冇藏訛龐下了死令,凡後退者皆斬。西夏的廂兵們也被激起了鬥誌,他們迅速的湧到缺口,拚死堵上。
辰時的陽光剛爬上城垛,西夏守軍突然發現宋軍攻勢暫緩。正驚疑間,城內接連爆出三聲撼天動地的巨響——
\\\"轟!\\\"
威州糧倉方向騰起數十丈高的火浪,震天雷的碎鐵片將半條街的瓦片掃成齏粉。
冇藏訛龐猛地轉頭,看見糧倉上空的濃煙裡翻卷著未燃儘的麥粒,那是西夏守軍最後的口糧。
\\\"報!宋人細作炸了火藥庫!“滿臉是血的傳令兵摔倒在城樓,”糧倉也化為灰燼了。東門的守軍......嘩變了!\\\"
種師道在陣前看得真切,手中令旗狠狠劈落:\\\"架飛梯!先登城者賞千金!\\\"
三百西軍死士口銜短刀,頂著滾油攀上雲梯。此刻城牆守軍已亂作兩團,有人忙著救火,有人搶奪糧袋,更有潰兵高喊\\\"南軍入城了\\\"。
種海親率親兵突至甕城缺口,卻見城門甬道裡衝出數十個火人。竟是宋軍細作將火油澆在自己身上,抱著震天雷撞向西夏最後的鐵甲陣。
\\\"和他們拚了!\\\"領頭細作最後的吼叫淹冇在爆炸聲中,氣浪掀翻了冇藏訛龐的將旗。
種師道的騎兵如尖刀般從側翼插入,馬槊挑飛了西夏軍旗。
日落時分,宋軍的赤旗終於插上威州城頭。冇藏訛龐退守內城,身邊僅剩數十親兵。
“將軍,突圍吧!”親兵隊長跪地泣血,“從西門走,還能……”
“走?”冇藏訛龐扯下破碎的肩甲,露出胸膛上猙獰的狼頭刺青,“這城下埋著我冇藏家三代人的血!”
他抓起染血的長矛,突然衝向湧來的宋軍。一支弩箭穿透他的膝蓋,他跪倒在地,卻用長矛支撐著緩緩站起。
種海抬手止住弓箭手,沉聲道:“冇藏將軍,降了吧。我大宋皇帝會善待你的。”
冇藏訛龐吐出口血沫,突然狂笑起來。他反手割斷自己的髮辮扔向宋軍——這是西夏武士最後的羞辱。
“告訴冇藏雪棠......”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種海的手弩已洞穿咽喉。
殘陽如血,照在這位西夏老將怒目圓睜的臉上。
興慶宮的琉璃瓦在夕陽下淌著血色的光,李乾順捏著威州陷落的軍報,指節在微微發抖。絹帛上\\\"冇藏訛龐戰死\\\"五個字像淬毒的針,紮得他眼角抽搐。
\\\"靈州......\\\"他喉結滾動著吐出這兩個字,彷彿嚥下的是摻沙的粟米,\\\"靈州之後,就是興慶府了。\\\"
侍從嚇得跪伏在地,聽見王上腰間玉佩碎然作響.那枚刻著\\\"大夏龍雀\\\"的祖傳玉佩,竟被他生生捏斷了絛繩。
\\\"備車,\\\"李乾順的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扯出來的,\\\"去拓跋府。\\\"
拓跋昭衍正在後院喂鶴,聽見門房通報時,蒼老的手指猛地一顫。稻穀撒了一地,驚得白鶴振翅飛起。
\\\"快扶我去換朝服......\\\"他急促地咳嗽起來,\\\"不,就穿這身布衣。\\\"
當他拄著犀角杖趕到門前時,李乾順正仰頭望著府門匾額上\\\"國之柱石\\\"四個褪金字發呆,那是崇宗皇帝親筆題寫的。
\\\"老臣......\\\"拓跋昭衍剛要行禮,就被李乾順托住胳膊。
\\\"老師也學會這些虛禮了?“年輕的西夏王苦笑,”當年您拿著戒尺追打本王的時候,可冇這麼客氣。\\\"
拓跋昭衍的書房裡瀰漫著藥香和塵封書卷的氣息。牆上掛著元昊帝時代的疆域圖.
牛皮紙上的西夏版圖像片飽滿的樹葉,而今卻已如同被蟲蛀一般的千瘡百孔。
\\\"金人說隻要本王接受他們的冊封,就幫本王取回河西之地。“李乾順摩挲著茶盞上的裂璺,”可現在宋軍都快打到興慶府了,他們的援兵還在大同府看熱鬨!\\\"
拓跋昭衍緩緩展開卷《資治通鑒》,手指點在天顯十一年的記載上:\\\"王上請看,遼太宗當年也是這般許諾幫石敬瑭的。\\\"枯瘦的指尖劃到後晉滅亡的條目,\\\"最後得利的,從來都是坐在狼背上的人。\\\"
窗外忽然傳來巡夜人的梆子聲,李乾順猛地一顫。這個細微動作被老臣看在眼裡,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腰都直不起來。
\\\"老師?\\\"
拓跋昭衍擺擺手,從袖中摸出個彩錦囊:\\\"這是嵬名老令公臨終前托付給老臣的......他說若有一天王上後悔了,就打開它。\\\"
錦囊裡是張用黨項文寫著\\\"聯宋抗金\\\"的血書。
\\\"老令公他......\\\"李乾順眼眶驟然通紅,\\\"是朕對不起他......\\\"
\\\"現在還不晚。\\\"拓跋昭衍突然抓住君王的手,老人枯柴般的指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宋人要的是稱臣納貢,金人要的卻是我們的土地和人口!\\\"
更鼓聲穿過重重宮牆,燭淚在案幾上凝成僵硬的紅色山巒。
完顏宗翰府邸的地龍燒得滾燙,卻驅不散他眉間的寒意。酒罈翻倒在一旁,濃烈的酒氣混著炭火味,凝成一種沉悶的窒息感。
“哐當——”
門簾被猛地掀開,完顏宗弼挾著一身風雪闖進來,玄狐大氅上還掛著冰淩。
“宗固那個蠢貨!”宗翰將銅酒盞砸在地圖上,正中西夏興慶府的位置,“三百夜梟……全填了宋人的壕溝!”
宗弼解下大氅,露出內裡暗金色的軟甲。他沉默地抽出袖中詔書,羊皮紙卷軸在炭火映照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陛下旨意,”他聲音乾澀,“命你率五萬兵馬駐防雲州,若有機可乘……可自夏州南下。”
宗翰瞳孔驟縮:“五萬?宋軍在河套有二十萬精銳!種師道和韓世忠不是耶律大石那種喪家犬!”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那道從肩胛骨劃到心口的猙獰箭疤——“這韓世忠留給我的!”
宗弼的指尖劃過地圖上蜿蜒的黃河:“陛下聽說宋帝得了種痘法,軍中再無瘟病……他怕再拖下去,宋軍真要北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