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院軍報房帳篷內的油燈“啪啪”爆這燈花,史曲集走到值房時,正遇上今晚當值的楚鋼。
這位副都承旨慵懶的坐在椅子上,腰間卻掛著汴京最時興的鎏金荷包,與他的俸祿極不相稱。
\\\"楚大人,\\\"史曲集微微頷首,袖中滑出一塊銀錠落在地上。
楚鋼眉頭緊皺,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表示要讓自己按照以往,為他傳遞訊息。
他彎腰撿錢時,史曲集的紫袍下襬已掃過地麵。當楚鋼直起腰時,史去集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史公公,你的銀子掉了。”楚鋼假裝要給史曲集還錢,追出帳篷。卻在一個角落裡掰開銀錠,拿出裡麵薄如蟬翼的絹布。
三更梆子響過時,楚鋼剛把準備呈交樞密院的信函塞進信使的鞍袋,就被捂嘴拖進了馬廄。
皇城司侍衛的短刀抵在他喉結上:\\\"把史曲集給你的東西,交出來。\\\"楚鋼褲襠瞬間濕透。
“誰是夜梟一號?”當他看到一臉嚴峻的種江時,這個曾力戰遼軍的將領竟哭得像個孩子:\\\"下官隻知道史曲集為西夏人傳遞訊息,真的不知道誰是夜梟一號!\\\"
\\\"哐當......\\\"李師師失手打翻了茶盞,柳如玉正在翻檢的《西夏記事》\\\"啪\\\"地掉在地上。
\\\"西夏?\\\"林木森一把攥緊楚鋼畫押的供詞,青筋在手背暴起,\\\"朕布這個局是要釣遼國夜梟,怎麼扯出西夏的暗樁來?\\\"
種江抱拳道:\\\"楚鋼交代,史曲集讓他利用樞密院常規公文傳遞渠道,把情報夾帶進發往汴京的普通邸報中。\\\"
\\\"好精妙的手段,\\\"柳如玉拾起書卷,\\\"若非我們想釣到夜梟,還不知道西夏在陛下身邊安排了這個位高權重的暗樁。\\\"
窗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梆子聲。皇城司侍衛跪報:\\\"史曲集正在焚燒文書!\\\"
“抓!”林木森果斷地下旨。
火盆裡的一塊塊絹布捲曲成灰,史曲集突然聽見帳篷外的輕響。他猛地想起那個把夜梟令放在他案頭的人,既然能自由出入禦營,那麼是想在刺殺南帝失敗後,來滅口了。
是當種江撩開他的帳簾,出現在他麵前時。史曲集的眼神閃過一絲驚訝。
但是看到種江身後的皇城司侍衛,他剛纔以為種江就是夜梟的想法瞬間破滅了。
\\\"說實話,朕便留你一命。“林木森坐在胡床上,指尖撚著塊未燒儘的絹布殘片。
\\\"陛下想讓老奴說什麼?”史曲集慢條斯理整理著袖口,紫袍袖緣的雲紋已被火星灼出焦痕。
\\\"你該對朕說什麼,就說什麼!\\\"
史曲集忽然笑起來,皺紋裡嵌著的炭灰簌簌掉落:\\\"老奴這些年傳給興慶府的,不過是禦膳房采買單子、內侍省輪值表......\\\"他指著火盆,\\\"直到今日,有人把這佈防圖塞進了春耕大祭的文書裡。\\\"
種江突然插話:\\\"你為何不懷疑是陷阱?\\\"
\\\"因為......\\\"史曲集笑了笑,“老奴以為是那個可以任意出入禦帳的夜梟一號給老奴的。”
“這份佈防圖是朕給你的,”林木森笑了笑,“說說夜梟吧,那個神秘的一號夜梟。”
史曲集也笑了笑,他笑自己的愚蠢,這麼重要的東西,隻有皇上身邊的幾個人可以見到,甚至有可能隻有皇上一人知道。
要真是夜梟一號可以得到如此重要的訊息,那麼西夏和金國早就將宋軍打得落花流水了。
“陛下不知道夜梟一號,老奴也不知道。”史曲集深深的跪拜,額頭觸地。“老奴確實不知夜梟一號。\\\"
史曲集突然劇烈咳嗽,指縫間滲出黑血,\\\"老奴隻知道那個人把令牌悄無聲息的......放在了老奴的案頭......\\\"
柳如玉箭步上前捏開他下巴:“後槽牙藏毒!\\\"
\\\"不必救了,”林木森看著史曲集漸漸渙散的眼神,\\\"他至死都以為......真有人能自由出入朕的禦帳。\\\"
帳外風雪呼嘯,彷彿有人在黑暗中輕笑。
大同府脂粉鋪的地窖內,小嬌用銀簪挑亮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周槐血肉模糊的手指上。
這個軍器監巡庫副使被倒吊在房梁下,鼻尖距離地麵那盆燒紅的炭火隻有三寸。
\\\"奴家再問一次,“她指尖撫過周槐腰牌上\\\"弩坊行走\\\"的刻字,”除了你,還有什麼人傳遞夜梟令?\\\"
周槐喉結滾動,混著血絲的唾沫滴在炭火上,發出\\\"嗤\\\"的聲響。
\\\"啪!\\\"小嬌突然用鐵尺抽在他腳心,這是皇城司從遼國學來的法子。腳心腫脹後倒吊,血會往腦子裡衝。
\\\"我說......冇有人了......\\\"周槐眼球開始充血,\\\"我是夜梟使者,隻有我一個人。\\\"
“夜梟既是遼國所建,為何被完顏宗固所用?”小嬌抓起一把青鹽按在他腳心傷口:\\\"說清楚!\\\"
\\\"我說!\\\"周槐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是遼國國破的時候,耶律古力王子在黃龍府被俘的時候,為了換取他的性命,把我們這些埋得最深的夜梟......全賣給了金人!\\\"
牆角的皇城司錄事突然停筆,這和皇城司密檔記載的遼國宗室投降時間完全吻合。
小嬌擰開酒壺澆在周槐臉上:“那為何現在又啟動夜梟?\\\"
\\\"完顏宗固......\\\"周槐劇烈咳嗽,”他想用夜梟來行刺宋國皇帝......以此來取得金國太子之位......\\\"
當週槐告訴完顏宗固夜梟的行刺計劃失敗,而且金軍密探已經回報完顏宗弼。
種師道的西軍也在金軍和西夏軍用火油燒無定河之前,撤離到安全的地方。
自己以為的妙計卻一一失敗,他覺得自己成為金國太子的夢想徹底破滅了。
\\\"距離南帝最近的夜梟......全完了......\\\"他抓起佩刀亂砍床柱,\\\"種師道怎麼會知道本王要火燒無定河?\\\"
刀鋒劈開枕頭,羽毛紛揚。“這些天衣無縫的計劃......怎麼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