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州城內,寒風捲著黃沙掠過城牆,巨靈哈利站在城樓上,鐵甲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他身後跟著靈州州主嵬名令公。這位西夏皇族臉色陰沉,手指不斷摩挲著刀柄。
\\\"令公還在怪我奪了你的兵權?“巨靈哈利突然開口,聲音如鐵石相撞。
嵬名令公冷笑一聲:”不敢。隻是好奇,哈利將軍打算如何應對宋軍的圍點打援?\\\"
巨靈哈利指向城外連綿的糧倉:“看見那些空地了嗎?十丈之內寸草不留,宋軍敢來燒糧,必成箭靶。”他轉身盯著嵬名令公,“至於威州......\\\"
話音未落,傳令兵疾奔而來:”陛下急令!命即刻派兵馳援威州!\\\"
巨靈哈利攥緊拳頭,骨節發出爆響。他知道這是宋軍的陽謀,卻不得不跳。
\\\"點三千輕騎。“他咬牙道,”記住......遇伏即退,保命要緊!\\\"
韓世忠的五千精騎如蒼鬆般佇立著,除了偶爾的馬鳴,全軍悄無聲息。副將程兵突然舉起長槍:\\\"將軍,前方塵煙!\\\"
遠處地平線上,西夏騎兵的認旗隱約可見。
鐵騎洪流轟然相撞,刹那間血浪滔天。
朔風捲著沙礫抽打在鐵甲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韓世忠橫刀立馬,望著遠處騰起的煙塵——那是靈州援軍的先鋒騎兵,約莫三千之眾,正沿著乾涸的河床疾馳而來。
千夫長野利古緊攥韁繩,喉嚨裡泛著血腥味。他清楚記得臨行前巨靈哈利的叮囑:“遇宋軍即退!”可此刻威州城牆已遙遙在望......
韓世忠咧嘴一笑,大刀在陽光下劃出刺目的弧光:
\\\"程子,\\\"韓世忠喚過副將程兵,\\\"帶一千輕騎繞到北麵土坡後,待我中軍接敵時,截他們後路。\\\"
程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猙獰笑意:\\\"將軍放心,保證連隻耗子都跑不出去。\\\"
\\\"兒郎們,收割的時候到了!\\\"
\\\"一個不留——殺!\\\"
\\\"報——前方發現宋軍!\\\"
野利古猛地勒馬,隻見前方沙丘後突然豎起一片黑壓壓的旌旗。韓世忠的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那員大將倒提長柄大刀,刀鋒反射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
\\\"撤!快撤......\\\"野利古牢記巨靈哈利的話,調轉馬頭大聲喊道。
梁紅玉勒馬高崗,身後三百女兵張弓搭箭。這是她親手調教的\\\"錦帆營\\\",箭矢皆淬馬糞毒,中者傷口潰爛難愈。
\\\"放箭!\\\"
箭雨越過沖鋒的宋軍鐵騎,精準地落在西夏軍後隊。野利古的坐騎後臀中箭,哀鳴著人立而起,將他重重摔在凍土上。
韓世忠的大刀劈開一名西夏百夫長的鐵胄,腦漿混著鮮血濺在鬍鬚上。他狂笑著突入敵陣,刀光過處殘肢橫飛。程兵此時已截斷西夏軍退路,兩股宋軍如鐵鉗般合攏。
野利古掙紮著爬起,正看見自己的親衛被三名宋軍騎兵撕成碎片。他絕望地舉起彎刀,下一刻便被韓世忠的刀鋒連人帶甲斬成兩截。
殘陽如血,韓世忠踩著滿地屍骸巡視戰場。程兵拎著野利古的半截認旗跑來:\\\"將軍,斬首兩千八百餘,隻百餘騎逃回靈州。\\\"
“夠巨靈哈利肉疼了。”韓世忠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突然轉頭望向威州方向,“傳令全軍,連夜移營——該給冇藏訛龐加把火了。\\\"
梁紅玉此時策馬而來,將水囊拋給丈夫。她看著滿地西夏人的屍體,輕聲道:”靈州援軍既斷,威州就是甕中之鱉了。\\\"
韓世忠灌了口水,突然咧嘴一笑:“夫人說得對。不過陛下要的可不是一隻死鱉......\\\"他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是要讓這隻鱉,把西夏的血都流乾!\\\"
金軍大營的中軍大帳內,寒風捲著雪粒拍打在牛皮帳篷上,帳內炭火熊熊,卻驅不散凝重的氣氛。
完顏宗翰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案幾上的銅盞叮噹作響:“夏州!必須從夏州突破!李乾順已調集五萬鐵鷂子在彼處接應,隻要我軍......\\\"
\\\"不可!\\\"完顏宗弼冷聲打斷,手指戳向地圖另一側,“宋軍在夏州布有嶽飛幾萬新軍,還有機動在夏州周圍的姚平仲的三萬宋朝的廂軍。而趙雍的五萬禁軍也遊蕩在夏州一帶。強攻夏州?你是想讓兒郎們的血染紅無定河嗎?\\\"
丞相完顏希尹輕咳一聲:”二位都元帥,不如先分兵襲擾宋境,待其疲於奔命時......\\\"
“如何分兵?襲擾何處?”完顏宗翰冷眼說道。
“本相這不是正與二位都元帥商議嗎?”完顏希尹一時語塞。
\\\"報......幽王殿下到!\\\"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報聲。
帳簾掀起,風雪中走進一位身著紫貂大氅的年輕貴族。
完顏宗固——金太宗完顏晟的次子,幽王爵位在身,雖未掌兵權,卻是正兒八經的皇室嫡係。
帳內三人神色各異,完顏宗翰與完顏宗弼雖戰功赫赫,但此時尚未封王曆史上二人要到金熙宗完顏亶時期才晉封親王),麵對這位太宗親子不得不行禮。
\\\"父皇抱恙,特命小王來聽聽諸位高見。\\\"完顏宗固解下大氅,露出內裡繡著海東青的錦袍。他說話時帶著皇室特有的慵懶腔調,卻在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深沉。
爭論再起。當完顏宗弼第三次拍案時,年輕的幽王突然起身,白玉般的手指點了點夏州位置。
\\\"我國病弱,西夏亦然。\\\"他聲音很輕,卻讓帳內驟然安靜,\\\"若不合兵一處......\\\"指尖突然劃過夏州與靈州之間的要道,\\\"我們定無勝算。\\\"
完顏希尹瞥了眼完顏宗固,這正是他最擔心的死穴。
完顏宗固卻已退回座位,自嘲般笑了笑:“本王不通軍事,方纔妄言了。最終決斷,自然還要仰仗三位。”他捧起茶盞,氤氳熱氣中眼神難辨,“待議定後,本王也好向父皇覆命。”
帳外風雪更急。完顏宗翰盯著地圖上那道被幽王指甲劃出的淺痕,突然想起三日前探馬的急報:宋帝已秘密移駕延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