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漢子掀開地磚,取出油布包裹的物件——十顆黑黝黝的震天雷,每顆都刻著皇城司的暗記。
\\\"大哥,真要等十日?“辮髮青年忍不住又問。
獨眼漢子咧嘴一笑,露出鑲金的門牙:”等宋軍把城牆砸出缺口,等西夏兵疲於奔命,等冇藏訛龐以為防住了所有奸細......\\\"他獨眼中閃著野獸般的幽光,\\\"那時候,纔是放煙花的好時辰。\\\"
窗外傳來巡夜士兵的喝問聲,幾人立刻恢複了醉醺醺的女真小調。
種師道望著威州城頭林立的火把,對身旁副將道:\\\"傳令下去,圍而不攻。\\\"老將軍從懷中掏出一份密旨,硃砂禦批在火光中格外刺目——\\\"待十日之後,以城內號炮為信。\\\"
北風呼嘯,卷著雪花撲打在老將軍的鐵甲上。這場戲,纔剛剛拉開帷幕。
燭火搖曳,映照著林木森深邃的側臉。他站在巨幅地圖前,修長的手指重重按在靈州的位置上,沉聲道:
\\\"靈州城高牆厚,夾在兩山之間,是西夏最後的屏障。“手指緩緩劃過地圖上陡峭的山勢,”楊再興和高寵這支奇兵,必須用在最要命的地方。\\\"
柳如玉捧著軍報站在一旁,目光溫柔地追隨著帝王的身影。她看到燭光在他眉宇間投下的陰影,那裡藏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深謀遠慮。
\\\"陛下是想......\\\"她輕聲道,\\\"等西夏援軍儘出,再以攀城奇兵直取靈州?\\\"
林木森轉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威州之戰,朕要的是消耗;而靈州......\\\"他手指突然收攏成拳,\\\"朕要的是一擊必殺!\\\"
李師師端著茶盞走近,絳色衣袖拂過地圖上的山河輪廓。她將茶遞給林木森時,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手腕:\\\"陛下這般愛惜將士,難怪楊再興他們誓死效忠。\\\"
林木森接過茶盞,目光掃過二人。柳如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敬慕,李師師眸底則藏著熾熱的情愫。他忽然低笑一聲:“朕有良將開疆拓土,有美人紅袖添香,朕......很幸福!\\\"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兵在帳外高聲道:”報......種師道急奏!\\\"
柳如玉立即上前接過軍報,展開時眉尖微蹙:\\\"陛下,威州守軍出城偷襲我軍糧道!\\\"
林木森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果然沉不住氣了。\\\"他放下茶盞,指尖在威州位置畫了個圈,\\\"傳旨韓世忠,放他們過去——朕倒要看看,西夏還能派出多少援軍。\\\"
李師師忽然貼近,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垂:\\\"陛下這般算計,不怕嚇著西夏人麼?\\\"
燭光下,帝王棱角分明的側臉泛起一絲笑意:\\\"要的就是他們怕。\\\"
柳如玉望著眼前這個談笑間佈局千裡的男人,忽然想起那夜他為救自己跪在雪地求藥的模樣——殺伐果決與柔情似水,竟能如此完美地融於一身。
帳外北風呼嘯,卻吹不散這方寸之間的暖意。兩個女子不約而同地靠近了些,在搖曳的燭光中,與她們的主君共同凝視著那張決定西夏命運的地圖。
“在傳旨韓世忠,”林木森盯著地圖,緩聲說道,“無論哪股援軍,讓他們有來無回!”
威州城外宋軍大營寒風捲著雪粒掠過軍帳,帳內炭火正旺,烤羊腿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發出滋滋聲響。
韓世忠盤腿坐在氈毯上,鐵甲卸了一半,露出內襯的舊戰袍。他的副將程兵——一個精瘦乾練的關中漢子,正用匕首割著羊肉,眼睛卻時不時瞄向帳外。
梁紅玉執壺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中蕩起漣漪。她手腕纖細卻有力,斟酒時一滴未灑。
“就此一杯了,飲完便不能再飲。”她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西夏援軍隨時會到,大軍還要你們坐鎮。\\\"
程兵咧嘴一笑,看向韓世忠:”將軍,您看這......\\\"
韓世忠大手一揮:“看我作甚?夫人說了飲完這杯,那便隻飲這杯!”他端起酒碗,朝梁紅玉露出討好的笑容,\\\"飲完酒吃肉,絕不多貪。\\\"
梁紅玉抿嘴一笑,眼角微微彎起。火光映照下,她眉目如畫,雖已年過三十,卻仍透著颯爽英氣。不同於尋常閨閣女子,她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將門風範。
她本是延安府將門梁氏之女,父親梁坤曾任鄜延路兵馬鈐轄,兄長梁興更是西軍中有名的驍將。可惜在宣和年間平定方臘時,梁家父子因戰敗獲罪,家道中落。
梁紅玉從此流落風塵,輾轉於邊關酒肆與軍營之間,靠著一手精湛的琵琶和過人的膽識謀生。
韓世忠當年還是個從九品承宣郎時,在延安府一家教坊中初見梁紅玉。那時她正彈唱《破陣樂》,十指翻飛間竟將金戈鐵馬之音演繹得淋漓儘致。
韓世忠當即傾心,不惜傾儘積蓄為她贖身。成婚那日,他當著全軍將士的麵說:\\\"得此巾幗,勝得十萬兵!\\\"
後來林木森慧眼識珠,將韓世忠與嶽飛一同破格提拔。隨著韓世忠統兵日多,梁紅玉的將門底蘊愈發顯現。
她能一眼看破陣型漏洞,能在韓世忠暴躁時冷靜獻策,甚至親自訓練了一支女子斥候隊。
這個曾經在軍營酒肆討生活的女子,如今披甲執銳時,連西軍老卒都要敬她三分。
\\\"報......“親兵突然掀帳闖入,”西南三十裡發現西夏騎兵!\\\"
韓世忠猛地起身,酒碗重重擱在案上。梁紅玉早已取來他的鎧甲,動作利落地為他繫緊束帶。
\\\"記住,\\\"她為丈夫正了正護心鏡,”陛下要的是全殲。\\\"
韓世忠大笑,鋼髯上還沾著酒漬:“夫人放心,一個都跑不了!我會讓陛下放心的!\\\"
他抓起長刀衝出軍帳,吼聲震落帳頂積雪。”兒郎們,收割的時候到了!\\\"
梁紅玉站在帳前,望著丈夫遠去的背影。風雪中,她解下腰間玉佩。那是當年韓世忠用全部軍餉換來的定情信物,輕輕摩挲著上麵\\\"同生共死\\\"的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