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茫然眨眼,她輕笑著補了句,\\\"千年蔘湯日日飲著,種師道進獻的鹿肉頓頓吃著......這麼冷的晚上,陛下還要出去轉轉!\\\"
“那怎麼能讓陛下消一消火氣呢?”柳如玉認真地問道。
\\\"其實簡單得很,\\\"李師師意有所指地拍了拍龍床,\\\"妹妹可在榻上為陛下......\\\"
柳如玉猛地抬頭,正對上李師師微微眯著的眼神,霎時明白過來。她耳根紅得幾乎滴血,霍然起身卻被拽住衣袖。
\\\"我今晚睡外帳!“柳如玉急急打斷,聲音發顫,”請、請姐姐......\\\"
李師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裙褶:”請我什麼?\\\"
柳如玉突然掙脫開來,繡鞋踩過地上未乾的水漬:”請姐姐......為陛下......為陛下消火。\\\"語未畢已疾步衝出帳外,連鬥篷都忘了拿。
寒風捲著雪粒撲在臉上,卻壓不下雙頰滾燙的溫度。柳如玉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覺得自己的雙頰在寒風中依然火熱。
柳如玉聽見帳內傳來李師師的笑聲,混著宮女收拾瓷片的清脆碰撞,在靜夜裡格外分明。
炭盆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偶爾爆出幾點火星。林木森坐在矮榻上,將凍僵的雙手湊近炭火烘烤,大氅、錦袍早已褪下,隻穿著月白色中衣,外罩一件鬆墨色棉袍。
李師師坐在他身側,正用銅簽子撥弄炭火。火光映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帳內很靜,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忽然,林木森抬起頭,環顧四周:“師師,如玉怎麼不在帳內?”
李師師手中銅簽微微一頓,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如玉姑娘說她今晚要在外帳就寢。\\\"
\\\"這是為何?\\\"林木森合上手中的《武經總要》,眼中帶著幾分疑惑,朝帳外喚道:\\\"如玉,你進來。\\\"
帷幔輕輕晃動,柳如玉低著頭慢慢走進來。她身上還裹著那件杏色鬥篷,髮梢沾著未化的雪粒,顯然剛纔一直在帳外徘徊。
\\\"怎麼今晚要在外帳就寢?\\\"林木森溫聲問道。
柳如玉垂著頭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鬥篷繫帶,耳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李師師忽然傾身湊到林木森耳邊,絳唇微啟,低聲說了幾句。隻見皇帝先是一怔,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看向柳如玉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憐惜。
\\\"如玉,\\\"他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今晚就在內帳就寢。朕......\\\"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朕暫時還不需要瀉火。”
李師師\\\"噗嗤\\\"一聲笑出來,起身拉住柳如玉冰涼的手:\\\"妹妹是何等的福氣,陛下這般疼你,連姐姐我都要吃醋了。\\\"
柳如玉羞得幾乎要把臉埋進鬥篷裡,卻被李師師強行拉到了炭盆旁。火光映照下,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隨著火焰的跳動輕輕搖曳。
林木森重新拿起兵書,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望著炭盆裡明滅的火光,忽然覺得這西北的寒夜,似乎也冇有那麼冷了。
會州城外的高崗之上,凜冽的北風捲著沙塵掠過山崗,折可求勒馬而立,鐵甲上凝結的寒霜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他眯眼望向西北方向,在那地平線的儘頭,興慶府的輪廓雖不可見,卻能感受到那座西夏都城的壓迫感。
\\\"兄長,看什麼呢?\\\"折可適催馬上前,順著兄長的目光望去,\\\"靈州?\\\"
折可求微微頷首,鬍鬚上沾著的霜粒隨著動作簌簌落下:\\\"靈州城牆比西安州還高三尺,守將巨靈哈利又逃了回去......\\\"他握韁繩的手緊了緊,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身後傳來戰馬的響鼻聲,折家軍的營地炊煙裊裊,士兵們正忙著修補鎧甲、打磨兵刃。雖然會州一戰後傷亡頗重,但每個士卒眼中都燃著熾熱的戰意。
\\\"其實該謝陛下這道休整的旨意,“折可適忽然道,”弟兄們確實需要喘口氣。\\\"
折可求冇有立即接話,他們雖然遠離京城,但是皇上這幾年的事情他們卻聽到了很多。
從親自守護汴京,手持太阿寶劍斬殺金賊,連環用計收複涿州、武州、燕京等地。
又在朝堂之中整飭吏治,減輕百姓的賦稅等等。他們遠在邊關的折家一眾老幼,都感受到皇上的變化。從這次攻打西夏,更可看出皇上的運籌帷幄和天縱睿智。
折可求的眼中彷彿看到皇帝在徹夜批閱奏章的身影,朝堂上為減輕邊關賦稅與大臣據理力爭的場麵,還有那柄傳聞中染過金賊鮮血的太阿劍......
\\\"報......\\\"
一騎快馬衝破晨霧,傳令兵滾鞍下馬,單膝跪地:“陛下口諭,命折將軍即日起兵,緩緩向靈州進發!\\\"
折可求與弟弟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這個”緩緩“二字,足見聖意——既要給靈州守軍施加壓力,又不急於決戰,顯然朝中另有部署。
\\\"傳令全軍,”折可求調轉馬頭,鐵甲鱗片碰撞出鏗鏘之聲,“明日辰時拔營。告訴兒郎們......\\\"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這次我們要讓靈州城頭,也插上折家軍的戰旗!\\\"
山崗下頓時爆發出震天的吼聲。折可適望著兄長挺直的背影,心中忽然湧上一種想見到皇上的強烈感覺。
這位從軟弱無能到雄心壯誌,從手握畫筆的花鳥皇帝到手持太阿斬殺敵軍的凶悍皇帝。
戰馬嘶鳴聲中,折可適追上兄長,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
\\\"兄長,我真想親眼見見陛下!“折可適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想看看那個曾經在朝堂上唯唯諾諾的官家,如今是怎樣一個令金賊聞風喪膽的雄主!\\\"
折可求聞言突然勒住戰馬,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轉頭望向東北方向,目光彷彿穿透千裡山河,直抵汴京。
“可適,你可還記得我折家軍在出兵前,陛下在聖旨中說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