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著韁繩上磨損的銅釘,忽聽得遠處傳來馱馬嘶鳴,一隊運送霹靂炮的輜重兵正舉著火把經過。
\\\"所以陛下讓鵬舉按兵不動......\\\"韓世忠忽然笑了,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就像當年在鄜延路,您用空寨誘李良嗣那樣?\\\"
老將軍冇有立即答話。夜風掠過他鎧甲下的舊傷疤,帶來遠處黃河水特有的土腥氣。
直到親兵舉著的火把爆出聲響,他才指著西南方向道:\\\"看見那些往洪州運糧的民夫冇有?三天前他們走的是另一條官道。\\\"
韓世忠眯起眼睛,在火把照不到的黑暗裡,隱約有車輪新軋出的轍印拐向東北——那分明是往無定河方向去的。
“陛下算無遺漏呀!”韓世忠朝種師道拱手,“老帥多保重,末將先走一步!”
皇帳內燭火搖曳,將林木森精瘦卻健壯的身影投在地圖上,隨著火光微微晃動。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無定河與洪州之間的那片空白地帶,那裡冇有標註任何關隘,卻可能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柳如玉的指尖輕輕按在他緊繃的右臂上,能感覺到龍袍下肌肉的顫動。她低聲道:\\\"陛下,金人若真敢渡河,劉錡將軍的弩手在石堡城埋伏三日了。\\\"
另一側的李師師忽然將臉頰貼在他的左臂上,冰冷的龍袍立刻沾了絲溫熱。
這位曾經名動汴京的女子此刻聲音輕得像在說悄悄話:“完顏宗弼去年在黃龍府練兵時,最遠的斥候也隻放到七十裡。”她指尖點向地圖某處,“這裡有條古道,韓世忠說他小時候販馬走過。”
林木森突然笑起來,他抽出手臂攬住二人肩膀上。\\\"你們啊......\\\"話未說完,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種江隔著帳門稟報:\\\"啟奏陛下,鄜延路急報,金軍先鋒已到葭蘆川!\\\"
柳如玉明顯感覺掌下的臂膀一僵,但轉眼就聽皇帝對李師師笑道:\\\"看來你猜對了,果然是走販馬古道。\\\"
燭光裡,他眼角細紋中藏著連日未眠的血絲,卻比帳外滿天星鬥還亮。
“看來金軍是想在葭蘆川讓我軍腹背受敵,金軍先鋒官是誰?”林木森走到地圖前凝視著。
“回陛下,是完顏順。”
“完顏順?”林木森思考了一下,“傳旨韓世忠,叫他不要輕舉妄動。”
燭火將林木森的身影拉長,投在懸掛的羊皮地圖上。他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葭蘆川的標記,指節在桌案上無聲地叩擊了三下。
“完顏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低沉而平穩,卻讓帳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曹儀手持軍報,仍保持著躬身遞呈的姿勢。他忍不住抬頭,卻見皇帝的眼神已越過地圖,彷彿穿透帳壁望向西北的夜空。
“陛下,是否即刻傳令韓將軍截擊?”曹儀忍不住追問。
林木森冇有立即回答。他伸手從案頭拿起一份折可求三日前送來的捷報,指尖在“野望坡”三個字上摩挲了一下,忽然冷笑:“完顏宗翰這是把朕當三歲孩童哄。”
柳如玉敏銳地注意到他指節發白。她悄然上前,將一杯溫茶放在林木森的手上,茶煙嫋嫋升起。
“曹儀。”林木森突然開口,“你記得當年金軍攻打大同的戰術麼?”
曹儀一怔:“佯攻東門,實則挖地道從西門……”話未說完,他猛地瞪大眼睛,“陛下是說——”
“野望坡,”林木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牛皮發出沉悶的響聲。“折可求擊潰的西夏殘部往哪裡逃了?野望坡。那裡有什麼?”他環視帳內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李師師身上。
這位英姿颯爽的女子臉色驟變:“遼國舊密道!當年蕭太後為奇襲幽州所建,金人接手後必然……”
“必然重修。”林木森截斷她的話,轉身抓起硃筆,在軍報背麵疾書數行。
“完顏順不過是個幌子。金軍真正的先鋒,此刻恐怕已經穿過密道,正對著洪州守軍的後背。”
柳如玉突然伸手按住他書寫的手腕:“陛下,韓將軍的三萬輕騎若分兵去葭蘆川,洪州打援的主力就……”
“誰說朕要讓他去葭蘆川?”林木森筆下不停,墨跡如刀刻入紙背。“朕要傳旨給韓世忠,分兵一萬急赴野望坡的出口——不必接敵,隻要把金軍堵在密道裡。”
他扔下硃筆,嘴角勾起一抹鋒利弧度,“再令嶽飛即刻東進,直撲完顏宗翰大營。”
李師師倒吸一口冷氣:“這是要……”
“他不是喜歡掏心麼?”林木森喝了後茶,淡淡地說道:“朕便讓他嚐嚐,什麼叫黑虎掏心。”
帳外忽起狂風,將戰旗卷得獵獵作響。遠天雷聲隱隱,似有百萬鐵騎正踏碎烏雲而來。
“陛下真的這麼肯定嗎?”柳如玉看到李師師離開大帳,她走到林木森後背,輕輕地為他按摩肩頭。
林木森笑了笑,“這是完顏宗翰的誘兵之計,完顏順雖是皇室,卻是一個無實權的人,雖帶兵,卻也隻是個千夫長的水平。”
“完顏宗翰明知折可求剛在葭蘆川大捷,他選在這個地方出兵......而且是派完顏順......”
林木森拉著柳如玉走到地圖前,“朕原來分析,金軍一旦出兵,必然會從夏州作為突破點。大宋勢強,金夏隻有合兵一處,纔有勝算。”
“可是完顏宗翰也使出兵不厭詐的計謀,”柳如玉抬眼看著林木森,“他也是劍走偏鋒,不按常理出牌。”
“那朕就隨著他的意願進行佈置吧!”林木森扭頭看著柳如玉,不禁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夜風捲著沙粒拍打在帳幕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李師師掀開帳簾時,看見柳如玉正靠在林木森肩頭。
李師師停下腳步,嘴角微微上揚:\\\"陛下,臣妾今晚去外帳和宮女們睡吧。\\\"
柳如玉立刻直起身子,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姐姐彆取笑我了。\\\"她整理了下衣襟,站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