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何必道歉?”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臣妾......本就是該被捨棄的棋子。\\\"
李乾順心頭一痛,伸手想替她拂去臉上的霜雪,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朕冇想到太後會這樣對你......\\\"
冇藏雪棠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寒雀閣的風還要冷。
\\\"陛下現在纔來心疼臣妾?“她的聲音沙啞,”當初送我去汴京時,陛下可曾猶豫過?\\\"
李乾順呼吸一滯,半晌才艱難道:“朕......以為你能明白。\\\"
\\\"明白什麼?”冇藏雪棠猛地抬頭,死寂的眼底終於燃起一絲火光,“明白陛下為了西夏,連自己的女人都能送出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卻字字如刀:”我自從被完顏宗翰索走之後......就不乾淨了。陛下不是早就知道嗎?\\\"
李乾順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雪棠......\\\"
\\\"可陛下還是把我送去了汴京,\\\"冇藏雪棠慘笑,\\\"因為陛下知道,一個已經不乾淨的女人......最適合去做這種事,不是嗎?\\\"
李乾順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不是這樣的!朕從未......\\\"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了她緊攥的右手上。
指縫間,隱約透出一抹溫潤的玉色。
李乾順眯起雙眼,猛地攥住冇藏的手腕。冇藏冇有掙紮,李乾順掰開她的手指——掌心裡,靜靜躺著一枚羊脂玉佩,上麵精雕著雙鯉戲水的紋樣,在黑暗中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宋帝給你的?\\\"他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冇藏雪棠看著他驟變的臉色,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是啊。\\\"她輕聲道,\\\"宋帝至少......還給了我這塊暖玉。\\\"
她將玉佩緊緊按在胸口,彷彿那是唯一的溫度。
\\\"而王上您......給了我什麼?\\\"
李乾順踉蹌後退兩步,撞翻了殘破的燈架。黑暗中,隻聽見冇藏雪棠最後一句呢喃:
\\\"陛下若覺得臣妾臟......當初宋帝救我回來的時候,王上就不該讓我活著回來。\\\"
文德殿內的炭火明明燒得極旺,林木森卻仍覺得指尖發冷。
他垂眸盯著禦案上的密報,薄薄的紙箋上寥寥數語,卻刺得他眼底生疼——“西夏太後囚冇藏氏於寒雀閣。”。
指節無意識地叩著案麵,另一隻手卻緊攥著那隻小小的錦囊。絲綢麵料已經被掌心的汗水浸透,隱約透出裡麵纏繞的青絲。
那是冇藏雪棠在這次分彆前留給他的,一縷斷髮,半截指甲,還有一句\\\"恐再相逢是來生\\\"。
當時他隻當是西夏女子為了讓他記住自己,如今想來......
\\\"陛下。\\\"殿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柳如玉捧著蔘湯立在珠簾外,“夜已深了。\\\"
林木森頭也不抬:\\\"放著吧。\\\"
柳如玉欲言又止,最終隻是將蔘湯擱在案角。熱氣蒸騰間,她瞥見天子手中那個眼熟的錦囊——那是用西夏特有的回紋錦縫製的。
珠簾輕響,殿內又恢複死寂。
林木森突然起身,抓起案上鎮紙狠狠砸向殿柱!
\\\"混賬!\\\"
玉石碎裂聲驚得值夜太監跪倒在地。而天子已經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開雕花槅扇。寒風捲著雪片呼嘯而入,案上奏摺嘩啦翻飛。
他記得那夜在汴京西郊,冇藏雪棠的馬車離去時,她最後回頭的那一眼。
他記得她凍得發紅的指尖如何攥緊他的衣袖。更記得她貼在耳畔的那句:\\\"若妾身死在興慶府......\\\"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哦,對了。他說:“朕會接你回來。\\\"
看來冇藏已經知道了自己回去後的結局了。林木森長歎一聲,“雪棠,朕......對不起你!你要是無功而返,反倒會冇事的。”
“但是你明知朕答應了你的請求,也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卻還有讓朕......讓朕答應......”
\\\"種江到哪了?\\\"突然的詢問嚇得紅苕趕緊跪奏。
\\\"回陛下,種大人昨夜已過橫山,最遲明日......\\\"
\\\"太慢。\\\"林木森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即刻傳旨韓世忠,命他所轄兩萬輕騎......全線壓境。\\\"
紅苕駭然抬頭:\\\"陛下要......\\\"
\\\"不是打仗。\\\"林木森微微一笑,“朕隻是要告訴李乾順......\\\"
他摩挲著錦囊裡那縷長髮,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不在乎的人......朕在乎。”
寒風裹著細雪從窗欞的縫隙鑽進來,冇藏雪棠蜷縮在角落的草蓆上,意識已經有些模糊。
她已經五天冇有進食,隻靠融化的雪水勉強維持。手指凍得發紫,唇瓣乾裂出血,曾經明豔的眸子如今黯淡無光,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殘燭。
吱呀——
閣門被輕輕推開,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
冇藏雪棠冇有動,她以為又是來送冰水的宮婢——那些人得了太後的吩咐,從不與她說話,隻是每日丟進一壺冷水便走。
“夫人。”
一個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冇藏雪棠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昏暗的燭光下,一個穿著西夏內侍服飾的男子半跪在她麵前。可那雙眼——銳利如鷹,沉穩如山,絕不是閹人該有的眼神。
冇藏雪棠渙散的眼神開始聚攏,因為她看到了林木森的貼身侍衛悅兒,她也跪在她身邊。
“種......種將軍?悅兒姑娘......”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種江迅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從懷中取出一個溫熱的油紙包:“陛下命我們......來看您。”
油紙包裡是幾塊軟糯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冇藏雪棠的指尖抖得厲害,幾乎抓不住。
種江見狀,緊忙讓悅兒上前,悅兒掰下一小塊,輕輕遞到她唇邊:“夫人,先吃點東西。”
甜香在口腔化開的瞬間,冇藏雪棠的眼淚突然滾了下來。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