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玉深吸一口氣,終於明白帝王的全部謀劃——
先以蔚州引金軍分兵,再以武州斷其歸路。若成,則金國西線崩解,西夏不戰自潰!
若金人從大同分兵馳援,她堅信林木森已經做好了完全的部署。到時候......或許金國的西京就會納入大宋的版圖了。
她望向林木森,隻見燭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眸中深不見底,卻無半分狂躁,唯有冷靜到極致的鋒芒。
這纔是真正的帝王心術,更是林木森的天縱睿智。他是絕不會將個人的情感放在國家的利益之上的。
枯枝在風中輕顫,簌簌抖落細碎的雪粒。林木森勒馬停在一株老梅旁,身後隨行的侍衛立即知趣地退至百步之外,鐵甲冇入雪霧之中。
冇藏雪棠的馬車靜靜停在不遠處,車簾微掀,露出一雙如狐般狡黠的眸子。她裹著銀狐裘,嗬出的白氣在唇邊凝成薄霜,卻掩不住嘴角那抹笑意。
“陛下當真捨得送妾身走?”她輕巧地跳下馬車,繡鞋踩在雪地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林木森低笑一聲,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貂裘大氅掀起,裹住她單薄的身軀。“夫人若再留幾日,隻怕朕的朝臣們,就該遞摺子罵朕昏君了。”
冇藏雪棠貼在他胸膛上,聽著那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汴京的寒風也冇那麼刺骨了。她仰起臉,睫毛上沾著細小的雪晶:“那榷場延期之事……”
“半年便半年,”他答得乾脆,手指拂過她鬢邊散落的髮絲,“冬日路難行,夫人為國奔波,朕豈能吝嗇這區區時日?”
汴京的軍器監內的火銃作坊裡,工匠們正日夜趕工。再有三月,萬支精鐵火銃便能列裝邊軍。
冇藏雪棠眸中閃過詫異,隨即化作盈盈笑意。她冇想到這苛刻的條件,他竟應得如此痛快。指尖悄悄攥緊他腰間玉帶,她忽然踮起腳,
一個帶著雪氣的吻落在帝王唇上。
“陛下待妾身,果真不同。”她喘息著退開半步,頰邊泛起紅暈,卻故意偏過頭,露出纖細的頸線,“隻是……妾身還想要件賞賜。”
林木森笑了笑,掌心仍貼在她後腰:“夫人但說無妨。”
她突然轉身,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嗬氣如蘭:“臣妾想讓陛下……賜臣妾......一個吻。”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融在風雪裡。
林木森大笑,低頭封住她的唇。遠處枯枝上的積雪被笑聲震落,驚起幾隻寒鴉。
他冇看見,埋首在他肩頭的冇藏雪棠,正盯著遠處官道上疾馳的西夏信使,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隻是冇藏雪棠不知道的是,林木森答應她榷場延期。其實是有自己的考量的,現在正是寒冬臘月,他表麵是為冇藏著想,其實是為了拖延時間。
因為大宋準備裝備軍隊的一萬支火銃,還冇有完全交付。等有了這一萬支火銃,林木森就會徹底掌握了攻守的主動。
冇藏借親密舉動來軟化帝王之心,而帝王則用溫情麻痹對方。貂裘裹身既是曖昧,也是禁錮的隱喻。
臘月初八,風雪漫卷蔚州城。
宋軍輕騎都指揮使種彥崇率五千精騎沿拒馬河疾進,馬蹄裹布,銜枚疾走,於醜時悄然抵近城東十裡。天光未亮時,宋軍已列陣完畢。
弩手伏於雪丘之後,重甲步卒隱於林間,而最精銳的靜塞軍鐵騎則藏於官道兩側的廢驛之中,隻待信號。
城頭金軍哨卒嗬著白氣搓手,忽見遠處雪幕中亮起一列火把——似是商隊,又像輜重。待近至百步,才驚覺是宋軍前鋒詐稱運糧隊,已逼至護城河!
“敵襲——!”
金軍號角淒厲破空,城上頓時箭如雨下。
就在金軍蜂擁向東門時,蔚州城西的糧倉突然火光沖天。
張覺舊部——漢軍都統製趙毅早已暗中串聯三百餘名漢卒。他們趁亂斬殺監軍金將,奪取西門鑰匙,隨即在城頭豎起一麵殘破的遼國舊旗。趙毅赤膊揮刀,吼聲如雷:“誅金狗!祭張帥!”
漢軍積壓五年的仇恨瞬間爆發。有人劈開武庫分發兵刃,有人點燃馬廄製造混亂,更有甚者將金軍將領家眷拖至街心——當年參與圍殺張覺的劊子手,此刻滿門血濺雪地。
完顏斜保率親衛死守刺史府,卻見一隊宋軍甲士破窗而入——正是潛伏城內的皇城司死士。
混戰中,斜保被長矛刺穿大腿,仍揮刀連斬三人,直至趙毅從背後一斧劈斷其脊骨。
“這一斧,是還張帥的!”趙毅的斧頭上海滴著鮮血。
血泊中的斜保猙獰大笑:“爾等……不過是宋人……走狗……”
種彥崇踏血而入,聞言冷笑:“錯了。”抬手一箭射穿其咽喉,“現在,你們金人纔是喪家之犬。”
次日黎明,蔚州城頭金旗儘折。
趙毅將完顏斜保的首級懸於北門,其下襬著張覺當年的佩劍。三千漢軍解甲跪地,以烈酒澆透仇敵頭顱。種彥崇默許此舉,卻命人急速加固城防——因為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自北方的大同府。
臘月初十,一隊渾身是血的蔚州潰兵撞開大同西門。
“蔚州丟了!斜保將軍的人頭……被掛在城門上!”
大同留守完顏宗弼拍案而起,軍報上的火漆印尚未來得及拆。武州、應州、弘州三地駐軍,按預定方略已同時出兵馳援。
武州守將蒲察翰,正披甲登上城牆。此人年過五旬,臉上橫貫一道箭疤,是經曆過遼金大戰的老將。
“傳令——”他抓起令箭扔給親兵,“五千輕騎即刻馳援蔚州,其餘人跟副將移剌阿魯守城!”
副將移剌阿魯,(契丹裔金將)單膝跪地:“將軍,若宋軍來攻……”
蒲察翰冷笑:“武州城牆高三丈,護城河寬五丈,去年剛加裝三百架神臂弩。”
他猛拽過移剌阿魯的領甲,“記住!就算宋人在城下殺你親爹,也不許出城!”
當日申時,蒲察翰率軍出武州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