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玉終於轉過臉來,青燈下,她的眸子像兩丸浸在冰水裡的黑玉:\\\"那官家先答我——您要的是一個能平定西夏的帝王,還是一個......憐香惜玉的大丈夫呢?\\\"
林木森微微皺眉,他知道柳如玉知道冇藏雪棠的事情。\\\"若朕說......二者都要呢?\\\"
\\\"那就該把匠人給他們。\\\"她突然道。
林木森僵住。柳如玉趁機抽出手,從榻邊小匣取出一捲圖展開:\\\"西夏王城地勢如釜,最忌內炸。若將錯製火銃的匠人送去...\\\"
她指尖點在圖上幾處火藥庫位置,\\\"待其自食惡果時,我便可從北麓雪穀奇襲。那裡冬至前後會有三日東風,正宜火攻。\\\"
她說得冷靜,卻見皇帝目光灼灼盯著自己領口露出的一截雪膚。柳如玉倏地合上地圖:”陛下......如玉在和您說正事呢。若您老想著......就請陛下移駕寢宮吧!\\\"
\\\"朕在想......”林木森歪嘴笑了笑,“你父親當年命你送卦文時,可曾料到你會成為朕的......張良?\\\"
柳如玉嬌羞道:”陛下,那匠人名單還需......\\\"
\\\"明日早朝再議,“他抱著她走向內室,卻在珠簾前停步,”如玉,今日朕教你如何寬衣吧?\\\"
“民女已經學瞭如何解甲了!”柳如玉雙臂環繞在林木森的脖頸上,羞澀地說道:“隻是未到陛下與民女之約......”
林木森將她輕輕地放到床上,“朕不急,”他撫弄著她的秀髮,“那纔怪。”他吻了一下她的唇瓣,“唉......”林木森長歎一聲,“朕就等到破上京那夜......”
\\\"民辦自當履約,\\\"她打斷他,聲音卻軟了幾分,\\\"但現在,請陛下先想想怎麼恢複西夏使臣。\\\"
簾外月光忽然大亮,照見地上交疊的影子。他低頭吻在她發頂,而她攥著他衣襟的手,終究冇再推開。
更深露重,真定府衙的後院廂房裡,隻點了一盞孤燈。
沈三石獨坐案前,一壺烈酒已去了大半。燈影搖晃間,映著他那張被風沙磨礪的臉。
四十出頭,鬢角已見霜色。他盯著桌上那封密信,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信是黃昏時一個行商送來的,落款是\\\"童小貫\\\"。
萬兩黃金,一等侯爵,隻消在金兵南下時,打開真定城門……
沈三石仰頭灌下一口酒,喉頭火辣辣地疼。一年前,童貫伏誅,勝捷軍叛亂,血染汴梁。
他本也該死,可皇上非但冇殺他,反而擢升他為真定守將,賜二品將軍銜。這份恩情,他記在心裡。
可如今……
\\\"將軍。\\\"忽然,門外傳來一聲輕喚。沈三石猛地抬頭,手已按在刀柄上。這個時辰,誰會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瘦削的身影立在月光下。
\\\"老周?“沈三石皺起眉頭。
來人是他麾下的副將,周寒山,跟了他十年的老部下。周寒山冇穿甲冑,隻一身粗布衣衫,手裡卻提著一罈酒。
\\\"睡不著,找將軍喝兩杯。”周寒山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沈三石眯了眯眼,冇說話,隻是把桌上的密信隨手一撥,用酒杯壓住一角。
周寒山也不客氣,徑直坐下,拍開酒封,給兩人各倒了一碗。
\\\"真定今年的雨,可是一場大過一場啊。\\\"周寒山忽然道。
沈三石一怔,隨即冷笑:\\\"老周,你半夜跑來,就為了跟老子聊天氣?\\\"
周寒山冇接話,隻是端起酒碗一飲而儘,然後抹了抹嘴,低聲道:
\\\"將軍,您還記得去年冬天,咱們在城牆上看到的那個小孩嗎?\\\"
沈三石點了點頭。去年冬,金兵遊騎襲擾邊境,他和周寒山巡城時,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趴在雪地裡,凍得渾身發紫。那孩子爹孃都被金兵殺了,隻剩他一個。
\\\"記得,怎麼了?\\\"
周寒山從懷裡摸出一塊粗布,攤開在桌上——裡麪包著一隻小小的木雕馬,做工粗糙,卻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那孩子前幾日死了,\\\"周寒山的聲音很平靜,可手指卻捏得發白,“凍死的。臨死前,他托人把這個送給您,說是謝謝您那天給他那碗熱湯。\\\"
沈三石盯著那隻木馬,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沉默良久,他忽然抓起酒罈,仰頭痛飲,酒水順著鬍鬚滴落,打濕了衣襟。
\\\"老周。\\\"他重重放下酒罈,嗓音沙啞,\\\"備馬,我要連夜進京麵聖。\\\"
沈三石一把抓起桌上那封密信,冷笑一聲:\\\"黃金萬兩?一等侯爵?嗬……老子不稀罕!\\\"
他大步走向門外,夜風呼嘯,吹散了滿屋酒氣。\\\"真定城門,隻給大宋的百姓開!\\\"
“將軍,”周寒山急忙攔住他,“連夜進京,所謂何事呀?”
沈三石猛地停下,他慢慢地回頭。“老周,你看看這封密信。”
“好傢夥,金人真是慷慨。”周寒山看完信後,非但冇有驚訝,而且很淡定。“將軍既已讓我老周看信,就表明將軍已經做出了決定。”
沈三石點了點頭,“所以本將纔要連夜進京麵聖。”
“將軍,”周寒山拉著沈三石坐下,“即便將軍急於稟報給陛下,你也不能私自進京呀。難道將軍忘了......”
“對呀,”沈三石拍了拍腦門,“邊將無旨不得私自進京,我一著急,就將這個規矩給忘了。”
周寒山挪了挪桌上的東西,將筆墨紙硯擺好。“將軍何不呈上一道密摺,將此密信一道呈獻給皇上呢!”
沈三石點了點頭,提筆寫奏摺。
周寒山慢慢的轉到沈三石的身後,他眯起雙眼,冷漠地看著沈三石。將懷中的短劍拿出,悄悄地藏在靴筒內。
皇城司的密檔裡,寫著這樣的一句話——周寒山,奉密旨監視沈三石,如遇緊急軍情,可先斬後奏。
他其實是皇帝安插在邊將身邊的密探,專門觀察沈三石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