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懲罰性地又咬她耳朵,熱氣嗬得她耳根發燙:\\\"那也比某個瘸著腿還要逞強的傻姑娘強。\\\"
李師師突然轉身,在黑暗裡精準地捧住他的臉。月光從帳縫漏進來,照見她眼裡晃動的淚光:\\\"可您明明能躲在軍隊的後麵......\\\"她的拇指撫過他眉骨上的箭傷,\\\"為何非要衝在最前麵?\\\"
\\\"因為朕是皇帝,“他握住她顫抖的手腕,帶著她摸向自己的心口。他將李師師的手按在自己堅實的肌肉上,”若朕退一步,大宋的脊梁就斷了。\\\"
她的淚終於砸下來,滾燙地滲進他衣襟:“那您知不知道......”指甲深深掐進他臂膀,\\\"看著您差點被鐵浮屠的長矛......\\\"
林木森突然封住她的唇,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和某種決絕。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他才抵著她的額頭低語:\\\"朕下旨給你,如果真有城破那日......\\\"林木森的手指纏上她腰間暗藏的匕首穗子,“就讓朕死在你的這把匕首之下。\\\"
李師師猛地咬住他肩膀,直到嚐到絲絲的血性味才鬆口:\\\"昏君!\\\"她罵得咬牙切齒,眼淚卻流得更凶,”誰要您這種旨意!\\\"
黑暗裡傳來蘇娟翻身的窸窣聲,兩人同時縮了縮脖子。像做錯了事而冇被家長髮現的孩子一樣,相視一笑。
待綿長的呼吸聲再度平穩,林木森忽然從袖中摸出什麼,輕輕彆進李師師散亂的雲鬢。這是一支新削的木釵,箭桿改的,粗糲的雲紋還帶著鬆木清香。
“方纔看地圖時順手做的,”他聲音輕得像雪落,指尖卻在她耳後流連,“比不得你那些珠翠......\\\"
李師師抬手觸碰,木紋刮過指腹的觸感讓她突然哽咽。她拔下木釵,月光從小窗漏進來,照見釵尾處歪歪扭扭刻著一個\\\"李\\\"字。
\\\"陛下......”她嬌嗔地拽著他的衣領,迫使林木森低頭,\\\"這是您用箭桿刻的嗎?\\\"
\\\"嗯,\\\"林木森的鼻尖蹭著她眉心,\\\"這支箭若是往左偏三寸,那它就會隨著朕一起下葬了。\\\"
李師師的指甲深深陷進他臂膀,她突然發狠地咬住他的嘴唇,直到林木森感到舌尖發麻,李師師這才鬆口:\\\"昏君!您再也不準說出剛纔話了......師師害怕.......失去您!\\\"
\\\"嗯!\\\"林木森的掌心托住她顫抖的後頸,\\\"朕今天看著你瘸著腿,還在奮勇殺敵。\\\"他突然用鼻尖抵住李師師的鼻尖,\\\"朕的師師比契丹的烈馬還野。\\\"
“陛下,您答應師師......不要再衝到隊伍的最前麵了。師師還是擔心......”
\\\"傻姑娘,\\\"林木森用帶著薄繭的拇指抹過她眼尾的淚花,\\\"有你的名字鎮著,閻王殿也收不走朕。\\\"
帳外北風捲著殘雪拍打氈布,像無數陣亡將士的魂靈在嗚咽。林木森突然把她往懷裡按了按,下頜抵著她發頂低笑:\\\"看你今日的表現,早知道朕該讓你當樞密使。\\\"
\\\"現在也不晚,\\\"她指尖摩挲著林木森的麵龐,\\\"等打完仗,師師幫陛下重新鑄劍......\\\"她的嘴突然被吻住,後半句化作含糊的嗚咽。
月光偏移,照見帝王的灰髮與糾纏在一起的青絲。他的玄色中衣與她的素白絹衣,在黑暗裡融成太極般的圓滿。
\\\"過幾天,朕還要親率騎兵出擊。\\\"他嘴唇在李師師的耳畔遊走著,\\\"若朕被金賊所擒......\\\"
李師師狠狠擰他一把:\\\"師師會一直殺到黃龍府,把您從金狗那裡救回來。\\\"
“若是朕已遭遇不測呢?”
“師師會一直殺下去,直到殺夠本了......”李師師呢喃的低語“師師就去地下找您......”
月光移過帳頂,照見帝王低笑時眼角的細紋。他把她汗濕的髮絲彆到耳後。
林木森忽然想到,史書上絕不會記載。靖康元年的冬夜,大宋天子抱著他的李師師,像尋常士卒般絮絮叨叨,又像少年郎般吹噓白天的戰功。
第一縷晨光穿透帳幔時,照見厚厚的毛毯上交疊的兩把劍。皇帝的太阿劍與李師師的胭脂冽,劍穗不知何時纏成了同心結。
而那支箭桿改的木釵,正牢牢攥在李師師手心裡,像柄刺破黑暗的令箭。
帳外傳來將士晨操的號子,林木森輕輕抽出發麻的手臂。李師師在夢中蹙眉,一隻手仍緊攥著他的衣袖。
他俯身吻了吻李師師乾裂的紅唇,看見李師師手中的木釵。心想史官永遠不會知道,改變靖康之恥的,或許正是這支箭桿雕成的木釵。
而林木森也不會知道,曆史的車輪,正沿著他鋪設的軌跡,滾滾向前。
黃河水師的旗艦上,呼延慶擰眉盯著手中禦劄。澄心堂紙上的硃批力透紙背,字跡如刀劈斧鑿:
”金虜狡詐,必襲白馬。卿當嚴陣以待,朕已命嶽飛馳援。卿乃我大宋水師名將,此戰若勝,卿等皆青史留名。朕與諸君,共守華夏脊梁。若有失,朕自當親赴黃泉向太祖請罪。”
最後一筆拖出淩厲的鋒芒,幾乎劃破紙張。呼延慶指尖摩挲著那個\\\"罪\\\"字,忽然想起前日兵部傳來的戰報。官家親自率西軍將士衝陣,太阿劍砍捲了刃,龍袍被血浸得能擰出紅水來。
可是按照他的判斷,金人是不會在這個時候來進攻白馬渡的。但是皇上的手諭裡從未像今天這樣的措辭強烈,而且語氣中肯。
不但有讚賞之詞,而且還有一種不置可否的帝王氣勢。他也有所耳聞,現在的宣和皇帝整個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不但勵精圖治,而且親自上陣殺敵。從呼延慶的內心,對皇帝的改變還是很高興的。因為他自己也是主戰派的代表。
現在皇帝親自率軍抗敵,他也大為感動。但是......呼延慶又仔細的看了看禦劄,他緩緩地地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