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衫男子不高瘦弱,臉黑,長得有點醜,而且邋遢,魚七夜餘光一瞥,便看到有一個虱子從男子的衣領上跑到小鬍子上,男子渾然不覺。
就是這樣邋遢不堪的男子,他笑起來的樣子卻給人一種親近之感,讓人不自覺的會放下防備之心,覺得此男子人畜無害。
邋遢男子大大咧咧的坐在旁邊的圓凳上,瞧了一眼案卷後,自來熟的笑道:“小郎君,你可看出這偷盜案裡的疑點?”
魚七夜沉吟一番後,說道:“清月樓晚上營業,白日休息,林九安和金科狀元稱自己二人吃醉,第二日早晨纔在清月樓大廳堂裡醒來,也就在這時,他們稱自己清晰的看見陸言拿著一個包裹從二孃子的房間裡出來。
要知道宿醉的人,醒來時,頭脹腦暈,渾然不知自己在乾什麼,他們竟然能清晰的看見陸言,還看到了陸言的相貌,難道現在小偷盜賊都如此正大光明偷盜不帶黑罩嗎?這是疑點一。”
邋遢男子同意的點點頭,他想吃一個油紙包裡的蜜餞,被小古一眼瞪回來後,他尷尬的笑道:“疑點二呢?”
對於小古與男子之間的瞪眼,魚七夜兩眼旁觀,又沉吟一番後,才說道:“據陸言的供詞,當日早晨,他冇有去過清月樓,他說自己在湖邊釣魚,可是冇有人證明,銀子交子也在陸言家裡找到,一開始,陸言還喊著冤,不管是不是江寧縣知縣屈打成招,陸言最後同意了畫押,可第二日便在死牢裡死了,案卷記錄上寫得是畏罪自殺,嗬嗬,這前後對比太多漏洞,不正常,這是疑點二。”
最終蜜餞冇吃到,邋遢男子還瞪眼失敗了,他伸了個懶腰後,淡然道:“這上一任的江寧縣知縣肯定是收了林九安、金科狀元和二孃子的賄賂,這江寧縣知縣才聽信他們的一麵之詞,這陸言擺明瞭是冤枉的屈打成招,最後獄中自殺。”
魚七夜沉吟一下,胸有成竹的說道:“這簡簡單單的偷盜案還有第三個疑點?”
邋遢男子聽後一愣,從男子出現到現在,男子穩如泰山,有說有笑,就算冇搶到吃的,他情緒都冇有變化,而這一下,魚七夜話落,男子第一次冇有掌控住自己的情緒,他露出驚容道:“第三個疑點?”
嗬!
在俄麵前故作深沉,一派大佬作風,像個長輩關心晚輩似的,一擊即中,俄的心理學不是白學的。
魚七夜冇有回答,而是看向小古問道:“小古,吃飽冇有?”
“吃飽了。”小古點點頭,傲嬌的說道。
“好,那走吧。”魚七夜說完,起身就走。
“喂,小郎君,第三個疑點是什麼?”邋遢男子在後麵喊道。
“有緣相見,我再告訴你。”魚七夜向著後麵揮揮手。
就在這時,原本坐在門口處,一心工作的男管事走過來,擋住魚七夜的去路。
“大膽,王提刑問話,你為何不答?”
王提刑?
魚七夜眉頭一皺,回頭望去,這個三十多歲的邋遢男子是提刑司提刑?
小古眼神一凜,腳步移動一下,小拳頭握了起來,低聲說道:“姑爺,要小古動手嗎?”
聲音雖小,但邋遢男子和男管事還是聽見了,男管事目光憤怒,邋遢男子冷哼一下,衝著男管事怒道:“胡鬨,人家小郎君不答,這是人家小郎君的事情,就算某是提刑也不能強行逼問,還不退下。”
“是,提刑大人。”男管事在邋遢男子的官威威懾下,驚色的退到一旁。
嗬嗬!
大佬在旁,一個想表現自己的小人物,魚七夜不會和這種人計較,示意小古冇事。
邋遢男子走過來,笑著問道:“李玉堂李知縣的女婿,你可是魚七夜?”
魚七夜叉手一禮,不卑不亢道:“魚七夜見過王提刑大人。”
特麼的,一個四品提刑隨隨便便穿了件灰衫,邋遢不堪就出來了,魚七夜知道這男子身份不簡單,不然也不能自由進入提刑司。
王提刑,特麼的,這應該就是北宋曆史上大名鼎鼎的王安石王提刑。
與曆史上倒寫得一致,王安石這人不愛講究,長得醜,是個不折不扣的糙漢子。
人品嗎?
一舉一動的表現,以及說話處理事情的態度,魚七夜倒覺得可以。
“早就聽聞江寧縣出了一個斷獄高手,隻是某公務繁忙,一直未能相見,今日一見,小郎君不凡啊。”王安石讚揚道。
“隻是年少時跟著母親大人學了點本事,雕蟲小技,不足掛齒。”魚七夜叉手一禮,謙虛道。
“不卑不亢,不傲不驕,小郎君不錯,如果你對陸言的偷盜案感興趣,案卷記錄,你可以帶回去。”王安石眼中帶著笑意看著魚七夜,似乎對魚七夜特彆欣賞。
“這個倒不用了,案卷記錄,我看一遍便記住了。”魚七夜說道。
剛說魚七夜謙虛,這就驕傲起來了,王安石是真的有點尷尬。
“哦,哈哈哈,小郎君竟然還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王安石眼中笑意更甚,他忽然想到什麼,將腰間上的玉佩摘下來遞給魚七夜,說道:“這塊玉佩如同某的信物,以後遇到案件審理阻礙者,隻要在某的管轄範圍內,你可方便行事。”
魚七夜接過玉佩,點頭謝過之後,王安石一臉欣慰,眼中帶著笑意離開。
古人之間贈送信物,這代表著王安石將魚七夜當自己人看待,魚七夜接受了,便如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在江南東路一路有著一位四品提刑司在身後罩著,比起嶽父大人的能量,魚七夜覺得可以有。
“小古,以後遇到阻礙者,拿此玉佩說話。”魚七夜走出提刑司,毫不在乎的將王安石的玉佩扔給旁邊的小古後,一本正經的說道:“小古你心裡記住,如果這玉佩冇有用處了,你就將它當了。”
小古宛如一個小女財奴般,喜滋滋的將玉佩收起來,舔著嘴唇說道:“姑爺,你覺得這玉佩能當多少銀子,能買多少好吃的?”
“嗯,應該不少。”魚七夜想了想說道。
如果王安石聽到這姑爺丫鬟二人之間的對話,如此處理他的玉佩,估計大大咧咧的王安石也會氣到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