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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的攻勢失利,讓高殷覺得可惜,若是一般的城池,在士兵們登上城頭的那一刻就可以宣告勝利。敵軍大股登城,很快就能搶占城頭,城內守軍隻能節節敗退,最後進行巷戰,然後逃亡或是戰死殉國——劇本應該是這樣的。
但韋孝寬的確不一般,他已經預先想好了齊軍會猛攻城頭的可能,故意將齊軍放進來,用調試好的弩器進行殺傷,將登上城頭的齊軍擊破。
玉璧軍隊隨他曆經百戰,即便被攻破城頭,也隻是氣沮,隻要韋孝寬繼續鼓舞著他們,他們就還能戰鬥,而齊軍兩次登城都受挫,特彆這一次是全力以赴,卻被他利用戰鬥場地的限製死死卡住攻勢,這會給以後的齊軍攻打城頭留下陰影,隻要不能扭轉這種頹勢,即便登上城頭也會被打退,進而讓士兵們產生猶豫乃至厭戰心理。
“韋孝寬真名將也。”
高殷忍不住讚歎,一邊觀察王思政的表情,可惜這老頭麵上古井無波,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尚書首建玉壁,亦曾鎮守,如今身份轉換,不知有何策教我攻伐玉壁?”
禁衛提醒王思政該說話了,王思政不能再沉默,思考片刻後緩緩回道:“彼時吾築此城,本為固國家之門戶,使敵寇永不得入,從未作攻略之想。”
這話好不給麵子,禁衛們把手放在刀把上,惡狠狠地瞪著王思政,隻等高殷一道命令就把他拖下去行刑,高殷卻不以為意,大笑:“王尚書語出肺腑,實乃直人,隻是如今你已為齊臣,西魏也已為奸賊篡僭,於情於理,你都應當為朕想個法子啊。”
王思政知道高殷冇有真指望自己出謀劃策,隻是羞辱自己而已,於是道:“陛下攻城之法已極為精妙。隻是玉壁這座城,本就依險而建、易守難攻,加之守將老謀深算,急切難下亦是常理。即便是微臣親臨城下,所能用的,也不過是堆築土山、挖掘地道、以衝車撞擊城門這些老法子罷了。”
這些都是高歡用過的戰術,當時就冇能攻克,現在當然更不容易,王思政說這話,無非是想激怒高殷,讓他殺死自己罷了。
“哈哈哈,王尚書可謂身在齊營心在周啊。”高殷笑得花枝亂顫,身體扭作一團,頭顱抱在膝中,忽然扭過頭來,在那幽深的黑洞中露出一抹紅光:“尚有火攻一法,您怎麼不說?”
“陛下既然自知,何必問我!”
王思政也起了噁心,說道:“除了這些以外,唯有期待光武一般的好運眷顧,等上天降下隕石攻破玉壁啊!”
“那就召喚吧。”
高殷起身,冷冷道:“讓您看看河北的天命,以及誰是這個時代的光武。”
王思政一怔。
“暫緩攻城,休憩半個時辰。”高殷下令:“未時再開始進攻。”
“至尊有命,暫緩攻城,未時再攻!”
“至尊有命,暫緩攻城,未時再攻!!……”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齊軍的行動停滯,繼而緩緩向大營撤退。上午的攻勢受挫,讓他們的心氣有些不順,對攻城隱有恐懼,這和上班一樣,即便每週都要上班,也不妨礙人們在每天早晨對上班厭煩之至,需要時間調整為牛馬心態;這也和上班不一樣,班是上不完的,但命隻有一條,攻城作戰如果順利,人們還能抱有希望,若戰事不順,就需要休息調節,否則苦戰厭戰,不僅戰力發揮不出來,甚至還會出現逃亡。
雖然高殷所攜帶的都是他的親信班底,將士們早有準備,因此在高殷的軍中不怎麼可能會發生這事,但能讓他們少一分抗拒、多一分信重,保留他們的元氣,也是高殷作為上位者的管理職責,他們和那些炮灰不同,是與高殷一同實現大誌向的創業夥伴。
攻城的衝車推到玉壁城三百步以外,冇有再繼續攻擊,因為玉壁城頭已經掛下了用布匹縫製的巨型帷幔,布料柔韌懸垂,戰車撞上去不能突破,形成了很好的防禦,當初韋孝寬就是這樣阻礙高歡的攻城器械的,所以高殷也冇有在這上麵繼續浪費精力,之後自有對付的辦法。
高殷接著下令:“派出藥師營救治傷兵。”
很快,一隊隊齊兵揹著擔架來到戰場上,尋找那些尚能救治的士兵,把他們抬回去治療,還有一部分推著牛車,把屍體放上去。
城頭上的宇文忻見狀,立刻向韋孝寬請示:“將軍,放箭射殺他們吧,若他們得了屍體,又拋棄在河中,還會加劇我們將士的擔憂啊!”
殺還是不殺,這對韋孝寬而言是一個道德難題。說實在的,以齊軍的道德水準來看,隻要他們想丟,大可以捕殺附近的百姓以投河,這些屍體還真不夠看,而且此前也未從河上看到齊軍的服飾,想來齊軍不會對自己的士兵作出這種暴行。
但如果能安定、振奮軍心,韋孝寬會毫不猶豫地做,因此他下令道:“凡近城二百步者,即發弓矢逐之!”
箭如雨下,殺死了幾名抬屍人和現場救治的醫官,高延宗在遠處見了這一幕,捶著大腿怒喝:“韋狗惡毒,乃無心乎?居然連醫官都殺,太可惡了!”
高長恭哭笑不得,他也知道韋孝寬的忌憚,可若作出解釋,難免會漲玉壁威風而矮自己軍勢,更可能會因此讓至尊不開心,因此他搖搖頭,冇說什麼。
“至尊有令,敵軍猖獗,令蘭陵王率三百騎卒,引強弓向城頭還擊!”
高長恭毅然受命,心中有些小小的感動,自己是騎兵將領,在這種攻城戰上難以派上用場,至尊還有心讓他在戰場上發揮。
於是城頭附近的黑霧緩緩停息,取而代之的是城下齊軍大營的白煙,齊軍埋鍋造飯,一邊用餐,一邊就地觀看蘭陵王率領騎兵隊伍向城牆射箭,一發箭雨之下,往往能射殺數名周兵,這節目比什麼都攢勁,齊軍忍不住在城下拍手叫好,口中的飯食更有味道了。
“城下這將是高澄之子,高長恭乎?”
韋孝寬微微側目,得到裴肅肯定的回答後,忍不住讚歎:“勿怪能在都斤山襲我使節,天何愛高氏也,不僅予其美姿顏,尚給予相配之才!”
“上將!上將!上將!上將!”
吃飽飯的天策府兵們開始高聲呼喝,他們都是高殷的親信班底,但比起至尊,高長恭在日常生活中離他們更近,更有親切感,見高長恭率軍疾走如電,不傷一毫,而箭矢連珠,每發屢中一敵,讓城頭敵軍畏懼不已,心中大為自豪:這就是率領他們的天策上將啊!
不僅武藝絕倫、將才超絕,還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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