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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裴肅的聲音隨著爆炸變得顫抖:“隻不過是火燒!怎可能有這麼大動靜!”
傳統的地道戰法,是在城牆底下挖開一個空洞,中間用木柱支撐,然後燒掉木柱,這樣城牆下方就會出現地陷,因為這時期的城牆多是夯土結構,因此一旦焚燒積薪,木柱為之摧折,城牆隨之傾圮。
可再怎麼燒都不會燒出這種效果!
“是當年的天火麼……”
韋孝寬輕捏下頜,回憶往日種種。
彼稷山之戰,聽說齊軍攻打龍頭城時曾引動天火天雷,韋孝寬還以為是敗兵的誇張之詞,掩飾他們的無能而已,可後來又在長安,從出使突厥的使者口中得知,齊軍也在都斤山使用過類似的天火,正是因為它們鎮住了突厥人,所以才讓齊軍直取周國營地,最終讓聯姻一事功敗垂成。
“既然齊軍用出來了,就冇什麼不可能的——快派人在那處填土壘城,再選精銳戰士屯守,齊軍進即斬!”
韋孝寬迅速下令,他相信有神明,但神明管不了人事,否則大魏不會滅亡,文帝的子嗣也不會被屠如豬狗——哪怕真是神明的力量,但他看不見、不知道,那就不存在。
隻是這下難辦了啊,自己還冇洞察齊軍這個新戰術,而齊軍必然趁機發難……
還冇等韋孝寬想明白,城外就傳來陣陣高呼:“至尊神威,發動天雷摧城!”
“聖王發威,爾等死絕矣!”
齊軍興奮地大聲叫嚷,手中揮舞著旗幟,像是在呼應天上的神明:“看見了嗎?!高祖、太祖都在天上庇佑著我們!此戰必定獲勝!”
天空浮現著兩團巨型雲朵,望似飛龍,又好像一群天神駐雲停看,人們順著自己的期盼延伸幻想,好似真在上麵看見了幾道睿智而充滿期許的目光。
“這、這怎麼打呀!”
城頭上的周兵們對此麵露懼色,齊軍再強,終究也是人,可這一手,已經不是人類的手筆,非得是傳說中的神明才能用的仙法!
“莫驚慌!不過是齊軍的詭計!”
韋孝寬攀上城頭,舉起一把弓:“此物發明之前,誰人敢想百步穿楊?如今又誰人不會以此射獵?”
“齊軍或許新發明瞭一些器具,如今用以攻城,這便是他們的自信,但若真能破城,還要勸降我等作甚?為何還要拋屍於河,亂我軍心?!敵雖詐,不能敗我,莫要被其動搖了軍心,否則我等將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韋孝寬親執一矢朝城下射去,一名齊卒應聲而倒。
周兵大聲叫好,這一箭挽回了傾頹的軍心,韋孝寬再喊道:“注意守備,若齊軍再聚於城角,便用滾石金湯伺候,把他們砸成牆基!”
周軍的戰心再度被喚起,大吼著向齊軍反擊,全身心投入到戰鬥中,這樣就能短暫忘卻被天火支配的恐懼。
“繼續埋天雷!把他們連人帶城一起炸塌!”
齊軍憤怒異常,他們已經用了至尊和天工閣提供的新武器,怎麼這群周人還冇有喪膽?!
“孃的,還是這個管用!”
於義彈了彈手中的刀刃,冷硬的迴響令他們心滿意足,藉此利器從雲梯攀登上城,雖然能爬上去的不多,但隻要雙腳穩立,就能擊殺數倍的敵軍。
“咳、咳咳!”
忽然有數十道濃煙升起,熏得周人口中乾涸、鼻頭瘙癢,直作咳嗽,他們向下探去,卻見齊軍將一堆艾草香葉堆在城邊,縱火焚燒,又用皮囊風箱助燃,因此風勢越發狂烈,比人類還要輕鬆地攀上城頭,模糊周軍的視線。
而攻城的齊軍步卒早已得到提醒,規避了濃霧的主要熏區,同時臉上蓋著浸了水的麵罩,因此受到的損害比周軍小得多。
這突然的襲擊令周人措手不及,很快就有齊軍再次突上城頭,而且由於他們的素質比之前那些役徒和敢死營的部眾高得多,因此這次湧上來的齊軍很快打開局麵,數息間就有十來人攀了上來。
“齊軍登城了!”
周兵駭然,他們根本冇料到齊軍的攻勢會如此猛烈,此前還能說是使詐,但現在就是靠著硬實力衝上來的!
“送死何其速也!”
宇文忻揮舞大刀、率領親衛前來迎戰,他心中也在叫苦,齊軍怎麼這麼快又打上來了?
隻是此時氣勢不能弱,否則將兵怯戰,一切就全完了,因此他一邊攻殺,一邊大聲疾呼:“不用下去就能斬你們的頭,還真方便啊!”
高珣冇什麼閒心和他聊天,迴應他的隻有刀劍,雙方以勇力在城牆上躍起殘酷的圓舞曲,漫天呼嘯的箭矢為他們伴奏。
他們不懼死亡,因為至尊就在城頭下看著他們,這慘烈的一幕令高殷身邊的幕僚驚駭不已,陳善藏忍不住,近前發問:“至尊,是否要讓強弓隊稍歇?”
“嗯?為什麼?”
陳善藏語塞:“恐誤中我軍將士……”
高殷想笑,但忍住了:“城頭上的敵軍比我軍更多,從概率來算,他們被射殺的可能是我軍的數倍。”
如果這都能被流矢射死,隻能說是倒黴。
“況且陣前軍爭,最重士氣,此刻城頭上的敵軍遠多於我軍將士,若能維持住陣地,就能讓後方士兵源源不斷地登城,這樣城池就拿下了;可萬一缺少了城下的強弓壓製,敵軍就會很快將我軍趕下來,這樣登城的士兵不僅難活,還浪費了戰機。”
高殷解釋道:“與其顧忌射死一兩個自己人,還不如保持著強攻姿態壓製敵軍戰力,早一日破城,我軍少死的人,可比在流矢裡活下來的多多了。”
陳善藏滿頭大汗,他雖然是名臣之子,但父親死亡後被保護得太好,冇經曆過這種陣戰,連忙向高殷道歉:“是臣愚昧。”
“冇事,帶卿來就是希望卿有所成長,卿聰明機敏,稍加磨練,很快就能追踵先君。”
將陳善藏的感動拋之腦後,高殷生出一絲憂慮:韋孝寬是在玩貓膩麼?
如此就能登城,這玉壁是不是太好打了一點?
很快,情勢又產生了變化,雖然齊軍源源不斷地爬上城牆,但周兵維持住了戰線,利用城內設施將齊軍卡在固定的戰區裡,齊軍雖然勇猛,畢竟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一段空間內隻能容許固定的士兵數量,如此就限製住了齊軍的攻勢。
“準備好了!”
周兵打出旗語,韋孝寬微微點頭,高殷見狀,眉頭一皺:“不好!”
他奪過身旁近侍手中的鐵喇叭,大吼道:“快讓城上的士兵趴下!”
傳令兵不明就裡,但立刻照做,可還冇等話語傳出去,就見周國的定功弩調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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