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大多數人都已知曉,高殷又說明瞭一遍:“宇文憲受宇文護挾製,於宮中設伏欲除之,然事不濟。宇文憲便效仿曹髦,率衛士出宮追殺宇文護,最終失敗,被囚禁於宮中。”
雖然已經聽過多次,但高殷仍是感慨良多,未想宇文憲如此剛烈,居然真的敢做曹髦,雖然最終還是失敗了,但也讓人看到他繼承了宇文泰的勇決,對得起這個皇位。
不過這一舉動也斷送了後來人的希望,縱使他之後還有宇文泰的子孫做皇帝,也再不可能反抗宇文護了。
宇文黑獺雖然是便宜爺爺高歡的一生之敵,但也是值得敬重的當世英傑,高殷也不希望他的子孫如此淒慘,所以心中早就有了打算:隻要把周國皇帝這個位置給消滅掉,那不就冇有悲劇了嗎?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首先他就要解決爺爺的悲劇,挽回齊國的尊嚴。
眾人發出適時的驚歎,高殷繼續道:“未過數日,便冊宇文護為晉王……嗬,這詔書到底是誰下的,真難猜呢。”
一陣罐頭笑聲響起,臣子們大為喜悅,這對齊國可是極大的好事,高孝珩起身,祝賀道:“至尊洪福齊天,關西賊眾逆命,以致禍亂頻仍,此正天賜嘉運也!”
“是也,當趁此良機謀攻周地,使彼等知我大齊威壯!”
高延宗手攥成拳,興奮地說著,玩樂雖爽,但一直玩也不是個事兒,他現在還是安德王,總要攻打城池,才能把王號換成沖天,因此他早就想刀劈周將、擴土開疆了!
杜弼起身:“安德王此言大謬。彼等陷入內亂,自是人心惶惶,然我軍壓境,則彼必悚然,或由我軍之脅而合力,反倒使那宇文護轉危為安也。”
“且宇文憲尚未死,若我不動,宇文護則寬心,不日或將再次廢立,周國便會更加動搖,宇文護為保地位,必須立下軍功方可服眾,那時候纔是我們進取的時機。”
“況東西勢分已久,經年無大戰,欲過河東爭雄,則必要經略玉壁。有此屏障,我軍輕易不得過,否則若受玉壁韋孝寬與長安、河東諸軍之夾擊,我軍必敗矣,望至尊慎察之。”
杜弼這番話很有道理,但說得毫不客氣,段韶、斛律光並未出言反駁,他們知道有一個人會坐不住:
“那依杜尚書之言,我們就什麼都不做,乾等著西賊安頓咯?這玉壁打不下,我們就過不去,那再過百年千年都滅不得關中賊了!”
高延宗自恃宗王身份,對杜弼大呼小叫,杜弼麵色一黑:“高祖欲得天下,也隻能唱敕勒歌、班師東還,可見人雖有誌氣,亦當等候天時。”
“這不算天時,我就不知道什麼叫天時了。”
高長恭發聲挺自己的兄弟:“昔日諸葛武侯於隆中對曾言,待天下有變,則可使上將出軍、討逆定順;其弟子薑維舊為曹魏降將,聞魏國有變,亦以問罪之名興師。”
“宇文氏據有西土多年,根基已立,非天時良運不可驟破。上天為使至尊成就大業,故使宇文護執掌國政。彼等君臣自立國以來便內鬥不休,多名柱國因此而死,現在更是離心離德、上下無寧!此皆宇文護之過也,若不於此時圖之,等宇文護過了這關,其篡位自立,雖聲望有缺,然名分已定,又有我國之脅,關西眾將皆不得不從,屆時周國雖人心不安,但更懼滅國破家,負隅頑抗,則又如何解之?”
杜弼是以現狀闡述道理,高延宗輸出情緒,讓他不屑迴應,但高長恭也是據理力爭,讓杜弼一時無法反駁,隻能靜靜思索。
“諸卿說的都有道理。”高殷簡單和了個稀泥,隨後發表意見:“然國勢如此,我軍不出,縱使周國出現內亂,也不會驟然崩解,彼賊非死人也,總會自相彌合。但隻要我國興兵討伐,周國亦會以兵相抗,這些都是常情。”
“子曰:大臣不親,百姓不寧,則忠敬不足,而富貴已過也;大臣不治而邇臣比矣。”
地位高的執政大臣與君主離心離德,就會使君王的政令難以貫徹,威嚴不能使國眾知曉;普通民眾不安,內心惶恐,社會便會不穩定。
大臣對君主缺乏發自內心的忠誠與敬畏,君主對臣子也缺乏應有的尊重,就說明這些大臣所享有的財富和地位已經超過了他們應得的限度,不是靠功德而是靠他道所獲取的,因此執政臣子們就不會履行治理國家的職責,成為屍位素餐的肉食者。
如果該獲得權力的人不獲得權力,那麼不該獲得權力的人就會獲得權力了,上層分裂,下層動盪,這些都是國家危亡的征兆。
高殷引用的《禮記·正義》這段話,已經闡述了一個將要破亡的國家狀態,也完美符合周國的現狀,所以他是支援高長恭和高延宗的;杜弼是精於學問的老儒生,早年就是靠鑽研這些起家的,聞絃歌而知雅意,知道了高殷的態度,他也就不再堅持,退回座位上。
實際上,高殷的出兵意圖從衣著上就能大致判斷了,他對此早有預感,也覺得這是一個十分良好的機會。
若對方是高祖、文襄和太祖,乃至是常山王,他都冇話講。隻是高殷實在太年輕了,雖然有稷山之勝,但當時輔佐的良將不少,杜弼又不在軍中,並不認為是至尊親自指揮的結果,但至尊倒很可能把這當成他自己的能耐。
而且作為掌管全國財政的度支尚書,若軍隊行動起來,耗費的錢糧就不是小數目了,如今光是訓練就已經消耗了許多,雖然動兵的話,齊國也能負擔得起,但他有這個職責為國庫爭取一下。
既然尊意如此,他也隻能閉嘴。
唯一的反對派沉默,高殷輕咳一聲:“所以,眾卿都支援出兵了吧。”
段韶、斛律光等人都點了點頭,和宗室們無腦站隊至尊不同,他們都是武將,還是以及曾是晉陽方麵的軍隊代表,開戰會獲得大批的錢糧以及戰後賞賜,因此他們對於開戰都是絕對支援的,更不用說這還順從了高殷的想法,隻是杜弼是老資曆,要給他麵子,所以不當眾駁斥而已。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