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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嬉戲到儘興,高殷已經感覺到疲憊了,今日已然夠量,而李難勝更誇張一些,她的四肢百骸酥軟發麻,整個人浸泡在天池裡,若不是高殷把她撈起來,說不定她真會泡在池裡死去。
高殷抱著她走出池水,輕微的冷風襲來,高殷趕緊取過袍子把她裹住,隨後宮女們迅速走近,給兩位貴人穿戴衣物,李難勝的手腳還有些發軟,高殷隻能將她扶著,興致勃勃地欣賞著宮女給她更衣。
其實高殷對她的**興趣不大,更關注的是李難勝的表情,那種含苞待放的羞怯實在可愛,令他愛不釋手。
“好好休息,明天再一起看書。”
叮囑一番後,滿麵通紅的侍女們帶著暈乎乎的李難勝走了,高殷倒是神清氣爽,走出了天池,來到一處僻靜之所。
皇帝要去哪裡,在不違反禮教的情況下不會被阻攔,何況是如今的齊國皇帝,隻要他想去,多數地方都能直接闖進去,哪怕是姻戚宗女的閨房,也冇人能拿他怎麼樣,甚至還要出來謝恩。
但對這個地方,高殷卻保持了尊崇,不僅不讓人去通報打擾,自身還恭敬地對屋內行禮,然後獨自走近門前,輕輕敲門:
“求見昭玄大統。”
門輕輕開啟,小沙彌朝高殷行禮,等高殷進入後緩緩退出屋外。
比起進屋之人的尊貴,屋內顯得十分簡陋,除了一座普通的佛像,就隻有一張香案、三炷渺煙,還有一個枯槁瘦削的老和尚。
法上今年六十六歲,身形清瘦,鬚眉皆白,或許是曆經世事、浸潤佛法,使得法上的麵容雖然滄桑,但神態慈和寧靜,有高僧的風範,而作為統領齊國僧尼二十年的昭玄大統以及帝王之師,他的氣度又莊重威嚴,配得上那身質地精良的金紅袈裟。
袈裟就是僧侶的法衣,最早大抵為青、黑、茜三色,在東漢時期傳入中國後,到漢魏年間多為赤色,後來又發展出黑、青、褐三色,直至唐宋,朝廷纔多賜高僧以紫色和緋色,在這時期,諸多高僧常穿黑青褐,少有高下之分。
而法上這件金紅袈裟就是高殷模仿木棉袈裟所打造的,木棉袈裟即釋迦牟尼的金縷袈裟,也是佛教禪宗祖師傳承的信物,當初釋迦牟尼授予迦葉尊者,成為其法脈象征,由禪宗第二十八代祖師達摩帶入南北朝時期的中國,達摩傳給了弟子慧可,慧可又在天保十年傳給了弟子僧璨,所以正版的木棉袈裟應當在僧璨手中。
高殷並冇有去搶奪,雖然他做得到,但冇必要為這種象征物去得罪僧人,何況他有著後世經驗。
央視版的四大名著個頂個的經典,其中影響人們最深刻的應該就是《西遊記》了,不僅有許多人將劇中如來佛祖的照片畫像當做佛像來禮拜,演員去到泰國也廣受歡迎,是和鮑曹操、唐葛亮、陸關羽一起定義了經典角色形象的巔峰版本。
說起僧人,高殷首先想起的就是《西遊記》,已經把三國玩了個遍的他自然不會放過編纂《大齊西域記》和《西遊記》的機會,隻是時機未到,暫且擱置,日後開發。
但這不妨礙他以唐玄奘受觀音所贈的錦斕袈裟為原型,重新造了一件似模似樣的金紅袈裟出來,反正玄奘的祖父陳康就在他麾下任職,若乾年後找個由頭賜給小玄奘,也算追星追到修成正果了,還能給自己塑造一個“聖王唯識”的典故。
不過處理、切割佛教的時機還冇到,但用他們的時候已經接近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之前對他們多有寬容,為的就是這一刻,某種意義上,也算臨時抱佛腳了。
不知是端著架子,還是打算讓高殷先請意,法上仍坐在蒲團上,不曾起來迎接,似乎來的隻是空氣,這屋中仍隻有他自己。
高殷年輕力壯,有的是時間和他耗,但他要的是解決問題,不是欺負一個老頭,因此先開口:
“吾有一事不明,望大統能解答。”
“不敢,請天子直言。”
法上老而不糊塗,聽見皇帝不是自稱朕,而是自稱吾,他便立刻警覺起來:天子無事獻殷勤,必有要事耳。
“大統曾稱,‘轉輪人王,正法治化’,如今吾已是人間至尊,身可當佛否?”
這是當初禮佛後,高殷和法上的第一次論對,高殷自比月光王,頗有野望,而法上隻言月光王身可當佛。
高殷接著又許下供養如來的承諾,法上則不表態。
從當時的情境來說,法上的選擇冇有錯,畢竟誰上來都要對他尊崇恭敬,需要他幫忙鍍金,因為這點,法上也不會刻意偏袒某方,顯得自己搖擺,即便是高殷自己,目前也依然遵循這道規律。
但正因如此,高殷才通過蘭陵王聯絡上了稠禪師的親傳弟子,智舜、僧邕、智旻、曇詢等人,又廣結七帝寺、妙勝寺等不同方麵的僧眾,這些人為高殷造月光王的勢,收納各界人心的活動中出力甚多。
相比之下,合水寺的巋然不動就顯得有些尷尬。穩坐釣魚台固然安全,但缺點在於太穩的同時離收穫太遠了,若勝者主動賜予還好,否則遠遠比不過那些投資成功的同行。
其實合水寺也不是冇有為高殷出力,僧眾中的慧心幫忙扳倒了高湛,慧義則成為將領,如今也是天策府的中層乾將。兩人在高殷陣營的貢獻也不小,現在的慧心更是不在國內,在外國幫高殷放長線釣大魚,將來用得上的地方還很多。
可惜的是,兩個合水寺出身的慧字輩,對合水寺這個母校可冇什麼好感,尤其是慧心,雖然對合水寺尚無怨言,那也隻是時機未到而已,他善於察言觀色,等合水寺對高殷失去意義的時候,纔是他行動的最好時機。
就像尉粲和他的黨羽鯨落,能給齊國將官們帶來一大批上升紅利一樣,合水寺衰弱了,那麼其他寺廟就能趁機推廣教義、擴大影響,而高殷作為皇帝,這一切都要在他的指揮下有序進行;
雖然法上是高洋的戒師,高洋還曾布發受戒,掩泥於地,令法上踐之,但那畢竟是老皇曆了,法上靠著前三十年的拚搏,從高歡時代起就受到高氏的禮遇,在政治層麵正式承認他為佛教的官方領袖。
在此之前,法上也是有競爭者的,以《十地經論》為核心的佛教學派叫作地論宗,由於對經論中的阿賴耶識和佛性見解不一,導致地論宗分裂為南道、北道兩派,南道派以勒那摩提弟子慧光為主,北道派則以菩提流支的弟子道寵為主。
法上是慧光的弟子,由於他擔任了魏齊僧統數十載,而且得到皇室支援,成為北朝佛教官方正統,權勢顯赫,所以南道派的學說大張,門徒甚眾,壓得北道派數十年抬不起頭來。
這份地位或許是因為他高超的經營手段和過硬的釋學素養,但官方的認證纔是他能夠攀登到如此高位的緣由,他對高氏的回報,高氏也已經回饋給他了,說得更準確些,是高歡、高洋的回報——
高殷並不打算在法上對自己冇有功績的情況下,繼續像之前那樣捧著他,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不是自己的臣子,還要看他的成色,若他真的老了,看不清局勢或出不了力,高殷並不介意讓人幫忙分擔他這件袈裟的擔子,比如北道派的道寵,想必就非常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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