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想象中的劇痛尚未襲來,宇文會猛然睜眼,見到豆盧寧正為自己說話,他立刻抓住這救命稻草:
“毗……陛下!若殺臣,則血仇難解,臣父定不會放過您和您的皇後,您是無所顧忌,可皇後呢?她就是想去寺廟裡敲犍槌也無用了!”
他絞儘腦汁,急中生智,雖然說的還是威脅的話,但卻戳中了宇文憲的軟肋:“若緩臣,還能和臣父說和,說不定一切都是誤會,把話說開就好了,臣願以性命擔保,必能釋嫌也!”
就正常來說,雙方此刻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斷冇有緩和的空間,因此宇文憲站在帝王立場上要殺宇文會以堅定決心,其實毫無問題,反正不成也是要死的,好歹多帶一個,就當為兩個哥哥收利息了。
然而一股失敗的陰影籠罩在皇帝黨羽的心頭,他們不自覺地想要緩和矛盾,就像溺水的人隨意亂抓,哪怕這樣會乾擾營救,也抗拒不了內心渴求安定的**。
宇文憲的劍斬不下去了。他並未回頭,但眼中仍能浮現豆盧瓊枝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身體,她和她阿乾為自己付出了這麼多,可……自己又能為她做些什麼呢?帶著她一起死麼?
是在此處進,還是為將來考慮……
宇文憲迷茫了,豆盧寧再喚起一聲陛下,他纔回過神來,豆盧寧都已經發話了,他不能抹去這位忠臣的麵子,緩緩點了頭:“那便如此。”
在場所有人都為皇帝明智的決定而鬆了口氣,不知怎的,甚至開始同情起來,彷彿一出悲劇再次上演,其中冇有喜悅。
“車駕。”
宇文憲將宇文會綁住,然後命人開來車駕。
宮中騎馬的士兵很少,多是儀仗隊,主要是為了防止有人使騎作亂,還有保持皇宮的威嚴,不然馬隊在禦道內四處遊走,揚起煙塵留下馬糞,就將皇宮變成馬廄了,皇宮有專門的養馬地,對此的管理十分嚴格,所以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徒步行走。
為此就需要車駕,隻要迅速衝出皇宮,利用天子的身份和輿論逼迫宇文護出麵,將他殺死,大事就還能挽回!
此刻宇文護驚魂未定,正向外逃去,很可能是回去晉公府調集士兵。等他返回,就是宇文憲的死期,但這期間,宇文護就等於和皇宮的護衛切斷了聯絡,在這段時間內,宇文憲若能鎮住禁衛們,便還有一絲機會!
所以這已經是宇文憲的最後一搏了!
踩上車駕,宇文憲身穿甲冑,手攬韁繩,士兵們隻能仰望。
他們抬起頭,露出震撼、不安、迷茫的人間百色,這些心緒被宇文憲儘收眼底,他的心中一樣流轉著這些複雜的情緒,王與臣民都不知國運如何。
腳邊被綁縛的宇文會發出不和諧的吱唔聲,也提醒著宇文憲要趕緊行動,他舉起手中劍,看著天上金燦燦的神雲,似有太祖的蹤跡。
太祖在看著自己嗎?
眼睛一酸,想要落淚,宇文憲咬緊牙關,將惆悵轉化為決意:
“晉公宇文護心懷異誌,蕩覆王室,行伊霍而害略陽公,後毒害明帝。其不臣之跡暴於旁午,謀周社稷愚智同見,今又欲見害於朕,上弑天子,中屠大臣,下暴百姓,矯弄天常,行尤過於董卓、爾朱榮,罪責罄竹難書,朕當替天誅之!”
這話振聾發聵,士兵們頭腦發懵,宇文會的吱唔聲更大了,宇文憲踢了他一腳,大喊道:
“朕乃大周天子,可有愛卿願助朕討賊?”
豆盧寧第一個響應:“臣願追隨陛下!”
接著他望向諸士兵,怒道:“太祖安定天下,不幸崩逝,委托晉公看護國家,今不過四歲,晉公卻連弑二帝,何其可恥!難道當初你們追隨的不是太祖,而是晉公?若縱容晉公逞凶,旁支奪宗,諸位又有何麵目見太祖於地下!”
不斷有禁衛朝這趕來,他們麵露羞愧,豆盧寧便舉起左臂,大喝著:“為晉公者袒右,為陛下者袒左也!”
說著撕下左臂的衣袖,身邊親信紛紛照做,受到感染,許多禁衛紛紛撕扯左臂衣袖,響應皇帝的號召。
“好!隨朕討賊,官提三命,武將拜牙門將軍,文官入台閣!”
宇文憲豪氣叢生,驅動車馬朝宮外挺進:“朕,寧作高貴鄉公死,不作東漢獻帝生!”
曆史的車輪緩緩駛動,走入另一條未知的道路,宇文憲率領著三百人打算出宮,打著天子禦旗,站在車駕上,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天子親出,將途徑的周人震撼得無以複加,紛紛以為自己看錯。
台閣的文官們躲藏起來,宇文護的親信馮遷、叱羅協等人聽聞變故,第一時間逃走去調兵,此刻他們率領中外府的士兵在外圍阻截,叱羅協大聲道:“天子欲出,冇有晉公的號令,不給他出來!”
叱羅協平庸淺薄,說話也十分粗鄙,哪怕宇文護再把周帝當玩物,也不是底下這些士兵可以輕蔑的,他們露出困惑的神色。
見狀,馮遷連忙對士兵們高喊:“宮中有賊欲害晉公,幸晉公有命,脫困而出,但賊人挾持了陛下,晉公此刻正調集軍隊,回來救援,我們的任務就是將賊人攔住,給晉公爭取時間!”
士兵們聞言,才放心大膽地佈設起阻礙來,他們不是笨蛋,但馮遷的話一出口,他就揹負起了責任,事後被問起來,士兵們也可以說自己是被上官命令的,具體做什麼他們也不知道;而且他們日常難以接觸皇帝,更多的時候還是隨著上官行動,聽見他們的命令就必須照做,除非親自出現在他們眼前是皇帝……或者是晉公。
馮遷鬆了口氣,將叱羅協拉到一旁:“大夫雖然聰明蓋世,正中道理,但話卻不能如此說,若讓士兵們知道他們抗衡的是天子,豈有人敢阻攔?”
叱羅協自視甚高,好為人師但說話冇頭冇腦,因此常被人恥笑,馮遷也知道他這個德性,所以纔好生勸慰。
叱羅協撓撓頭:“可陛下親出,這件事不小,我們冇收到晉公的指令,怎可將他放行?”
馮遷搖搖頭:“你我皆是晉公心腹,陛下和晉公的衝突也在心中明瞭,今日事變,隻怕是天子欲對晉公下手……”
“難道晉公死了?”叱羅協驚駭欲絕,引來眾人圍看,馮遷連忙捂住他的嘴:“不可亂說!”
“晉公必然無事,否則天子必高聲宣稱,或舉首使諸人傳看,況即便晉公死去,天子也不該親出,而應該召喚宮伯收捕晉公心腹,殺之而奪權,此刻卻火急火燎地出宮,想是晉公未死矣!”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