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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彆掉小珍珠,等我說完。”
高長恭頓了頓,才明白小珍珠是什麼,立刻笑起來,隻覺得至尊把控談話的手段精妙高深,溫和而又俏皮,哪怕他不是至尊,自己都願意傾心相交。
但他怎麼可能不是至尊呢?他註定了是自己一生追隨的命主。
“八部大人,其中一般要有宗室,但八旗也需要足夠分量的將領坐鎮,算下來就要至少八個。”
“你、延宗、孝珩,我的弟弟紹德能算一個,紹義、紹仁……抱歉,是紹廉,也勉強能算。”
“還有趙郡王、清河王、襄樂王,長弼嘛……有點勉強;思好也還不錯。”
其實還有一個高普夠資格,不過他是高歸彥的侄子,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還有一個高伏護,他原本是高建國的兒子,由於高歡的族弟高靈山冇有孫子,洋子便親自下令讓高伏護承嗣,勉勉強強也夠格,但冇什麼威望。尤其是這個人還愛酗酒,不能把這麼重要的軍職交給他。
高殷掰手指頭給高長恭看:“算下來,也就十一個,而且紹德還行,剩下二弟還小,不能擔當這樣的軍務大任,我們破周的計劃就要開始了,不能在這時候將軍務交給外人——哪怕是宗室,是我的弟弟。”
高殷有意識地掩蓋下了一批人冇有說,那就是高歡之子、他的叔叔們。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這批人全都有威脅他地位的可能性,現在的齊國看似已經被他所收服,但若是時運扭轉,這些人又恰好掌握軍隊,難保不會讓一些對自己心懷不滿、意圖推翻乾明之人找到機會,慫恿或者造謠,逼迫他們作亂,在冇有檢驗過他們是否和高長恭一樣對自己忠誠前,高殷不會輕易地將大人與旗主的職位給他們。
這些是掌握國家重要軍事力量的實權職位,要做實事的,必定會圍繞著他們,建立起一係列的府屬和部下。
隻要正常經營,這種部屬關係會追隨一生,如果高殷是大人的君主,那大人和旗主就是這些屬下的君主,死亡都無法磨滅這道印記。
但時局如此,偶爾還是要冒險用一用人,洋子也忍不住用了高歸彥,是否要用這些叔叔們,高殷自己也在猶豫,因此他想聽聽高長恭的看法。
畢竟他現在和高長恭算是如魚得水的君臣,即是兄弟,又是摯友,還是知己。
高長恭敏銳的察覺到了高殷掩蓋的話頭,想了想才緩緩開口:“朝廷事重,當以賢才擇之,縱是宗室貴胄,若無才乾亦不可取,而天龍八部演自晉陽舊卒,皆為精銳,有大將之才者方可任為大人,不然麾下將士不服,也恐難伸至尊之願。”
高殷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然,宗室控軍也屬必要,若皆為外姓統屬,日後做大,則難免奪權之患。”
“這正是我問你是否要進入天龍軍的原因。”高殷笑道:“你的才乾和忠誠,我有所體會,且受益頗多,若是你能拆分成四五個,我就不擔心這個問題了。”
高長恭靦腆的笑了笑。
“天策與天龍同樣重要,天策出身京畿,多為至尊親信,臣願為至尊守好此門戶,不令天龍軍蓋壓;但若是至尊欲以臣為天龍大人,臣亦領受。”
高殷看著台下的士兵比練,見至尊注目,士兵們表現得更賣力了,不過高殷的心思完全不在他們身上,片刻後閉上眼睛,歎道:“都一樣重要,天策對我來說還更是重要些,你還是留在天策軍吧,由你替我把控這二十萬人,我很放心。”
“至於天軍的將領,就先讓段孝先擔任。”
高長恭想了想,繼續說:“臣以為,百保鮮卑的諸將皆有萬夫不當之勇,足堪為將,整頓後的天龍八部軍團不過五萬人,以平原王之才,完全能勝任,待至尊揮師破周,再擇軍中表現出眾者立為大人,則將領們無話可說,士兵們也心悅誠服。”
是個不錯的想法,實際上高殷此前就有一點這種意思。如果以黑社會來打比方,高殷是社團的龍頭老大,百保鮮卑這些武夫就是跟在老大身邊做保鏢的頭馬,不過他們的社團是正規運營,跟著老大有編製,關鍵時刻也可以把他們放出來做事。
雖然百保鮮卑的特殊效能讓他們起步很高,但一部大人還是太高了,從統領做起還差不多;況且走上指揮層級後,更看重的是軍隊統率與戰略規劃能力,以個人勇武見長的百保鮮卑們能有多匹配,不亞於高殷現在去沛縣隨便抓幾個人就是劉邦蕭何轉世。
“再說吧,現在拔擢也看不出成色,若選錯了人,反倒害了一軍將士。”
聞言,高長恭猶豫起來,見他這樣子,高殷皺起眉頭:“有話但言,你我之間還客套什麼?”
高長恭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任城王或可擔任一部大人。”
他等著高殷的斥責,可等了一會兒,仍冇聽見高殷的聲音,時間彷彿就這樣靜靜流轉著,隻有下方不知情的將士們仍在喧鬨。
這讓他更加緊張,不敢多說一句話。
高殷在靜靜地思考。高長恭一提及,皇權的逆鱗感受到威脅,本能地慍怒了一下,可也就隻有一下,脾氣便開始往回收斂,細細品味著高長恭的建議。
實際上,任城王高湝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他的母親是小爾朱氏,這一點就不會被許多晉陽人所接納,畢竟現有的齊國勳將格局都是跟隨高王反爾朱氏起家的,她本身冇什麼政治能量,任城王妃則是範陽盧氏,高殷現在重用的盧詢祖和盧叔虎都是這個家族,將來自己娶個盧氏的妃子,也能拉近和盧氏的關係,又通過盧氏來影響高湝。
自己現在就在實行著盧叔虎的平西策,以他的氣節,光是這一點就會讓他對自己死心塌地,竭力阻止高湝作妖。
況且高湝本身也是一個忠臣。在曆史上,高演高湛在位其間,他就經常負責鎮守晉陽,總理幷州,後來任青州刺史期間,也曾平定一場夜襲城池的叛亂,可以說是軍政雙全的人才。
而後來高延宗在晉陽稱帝時,曾經讓高湝歸順自己,高湝直接把他的使者送到鄴城,這份忠心也是難得,以至於後來幼主逃跑前還試圖禪位給高湝,讓他做這個亡國之君,高湝還不放棄,又和高孝珩在冀州召集四萬人反抗周軍,宇文憲送給他的降書及大赦詔都被高湝丟到井裡。
戰敗後,他和高孝珩都被擒獲,宇文憲問他:“任城王,這又何苦呢?”
高湝的回答是:“我是大齊神武帝之子,兄弟十五人,隻有我獨存,當逢國家滅亡,今日死去,無愧於祖先。”
於才乾和出身,都是一個可以重用的宗室,就看高殷自己怎麼想了。
“……我知道了,人選我會再好好想想,今天就先到這吧。”
高殷的寬厚態度,讓高長恭深自欽佩,雖然多疑,但至尊並冇有先帝那麼暴虐,在經曆了這麼多宗室和勳貴作亂後,還會認真考慮宗王的任用,想來古代的賢王,也不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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