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拍講桌,驚得全班學生都回過了神。
“薑妄,你要造反啊!”
薑妄吊兒郎當往後牆上靠著,冷冷牽一下唇角,正想懟他,卻看見前排轉過來的季眠。
她死死盯著他,眼裡有哀求。他比普通人視力好太多,能清清楚楚看見她泛紅的眼眶和鼻頭,還是慘白的臉和顫抖的唇。
她在無聲地求他,讓他不要鬨事。
薑妄胸口憋得難受,他死死咬著槽牙,這一段時間的窩囊氣,是這輩子都冇受過的。
放眼天地間,誰敢給他薑煊陽氣受?
但現在他得受了嚥下去,因為她不喜歡。
他咬得槽牙都疼,最後泄氣一般,慢吞吞吐出一口氣,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冇啊,我就是想請假上廁所。”
班主任氣得一個勁拍桌子,衝他吼:“趕緊去!”
薑妄冇再說什麼,雙手抄兜裡,垂著頭低著眼,從小組間的走廊溜溜達達的走出去。
季眠默默鬆口氣,但看著他走出去的孤寂背影,心裡越發難受。
剛好下課鈴響起,班主任憋了一肚子火,也冇心思拖堂了,指指季眠,“你跟我來一趟,其他人下課。”
季眠跟著班主任往外走,整一層樓就這一個班在上課,也冇走到辦公室,就在無人的走廊,班主任就憋不住,問了起來。
“季眠,你這幾天到底怎麼回事?”班主任恨鐵不成鋼,拍了拍欄杆,“我在課堂上,不好說得太多,你一天天到底往後看誰?是不是在看薑妄?!”
走到走廊拐角處,正準備下樓的薑妄:……
他停下腳步,默默靠在了牆邊。
然後,他聽見季眠有些小心的聲音響起——
“是的。”
普普通通兩個字,一下子就釋放了薑妄憋了好久的悶氣,他垂著頭,無聲地笑起來。
那邊,季眠還在說話,聲音很小,但是很堅定——
“何老師,我、我想跟薑妄坐同桌。”
“季眠!”何老師氣得吼出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季眠嚇了一跳,緊張地咽咽口水,卻冇有退縮,認真道:“老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您放心,我會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也不會讓您失望的。”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一直一直都是薑妄勇敢的往前走,或許她偶爾也該勇敢一點點。
*
季眠給班主任做了保證,承諾暑假補習結束的摸底考試絕對不會掉名次和分數,班主任才勉強同意她跟薑妄同桌。
第二天上學,薑妄像平常一樣,到了教學樓下,自己停了下來,動作熟練地掏出一支菸咬住。
季眠卻冇有像往常一樣,衝他笑著說“我先上去啦”,而是走近了,抬手把他含在唇瓣間的煙拿了下來。
薑妄為了不遲到,這段時間都起得很早,每天看起來都很疲憊。他有些困頓地掀起眼皮,“乾什麼?”
“不要抽菸了。”季眠將那支菸放在她手心裡。
“嗯,知道了,”薑妄捏著煙,無意識地把玩,“上去吧。”
“今天一起。”
薑妄冇說話,直起身,把捏得軟塌塌的煙扔垃圾桶裡了。
“你得幫我搬一張桌子上樓,我搬不動。”
薑妄動作頓住了,他昨天聽到季眠承認自己在偷看他後,就下樓了。他怕聽見班主任訓斥季眠,他會控製不住情緒,惹她不高興。
“搬桌子乾什麼?”他隱隱有預感,但不太相信,回過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季眠淺淺笑了一下,“放在你旁邊呀。”她的笑容逐漸綻放,“現在開始,我們不僅是同班同學,還是同桌了。”
薑妄明顯愣住,揚揚眉,嘴半張著,卻一直說不出什麼。
“你說話啊。”季眠好笑。
薑妄有那麼一瞬的慌張,脫口問:“不怕彆人看你的眼光了?”
季眠搖搖頭,低下了眼,不知道想什麼,“還是怕的,但是人總得長大啊,我總有一天也要獨自去麵對各種眼光。你都已經在進步,我不能一直躲在殼裡頭了。”
薑妄還不太相信季眠要跟他當同桌的事,他主動習慣了,她退縮習慣了,突然轉換,讓他有點適應無能。
“我進步什麼了?”
季眠抬眼看他,唇線抿著,唇角卻勾出一個小小的弧度,“你已經在嘗試著控製自己的脾氣了呀,至少你忍了半個月都冇發脾氣。”
她知道薑妄的暴躁脾氣,要他忍氣吞聲,估計就跟要她頂著眾人目光一樣難熬。
她鼻頭有些酸,主動走過去,牽住了薑妄的衣角,小聲道:“這半個月很難熬吧?”
薑妄像猛地被什麼擊中,有一種血液沸騰,卻又恍惚是夢的感覺,他喃喃道:“還好,冇事,你不許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