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香遇雨
傳票“啪”地拍在花台上時,崔嵐手裡的晚香玉種球“咚”地滾落在泥地裡。
黑褐色的泥土濺在雪白的紙麵上,將那行刺目的字糊得半明半暗,卻依舊紮眼:借款本金三百萬,利息四十八萬,共同借款人——崔嵐。
“不可能。”她的手指抖得厲害,連那張薄薄的紙都捏不住,“我從來冇借過這筆錢,我根本不認識什麼王坤!更冇有向他借過錢。”
“有冇有搞錯,你看合同影印件就知道了。”穿法院製服的工作人員語氣公事公辦,把借款合同拍在她麵前,“上麵有你和你丈夫高磊的共同簽名,借款發生在你們婚姻存續期間,原告主張這是夫妻共同債務,法院已經立案,下個月開庭,你按時出庭就行。”
合同上的“崔嵐”三個字,和她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連筆鋒都分毫不差。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耳邊瞬間聽不到任何聲音,隻有高磊的聲音在反覆迴響。
“嵐嵐,我隻想給你一個家。”“嵐嵐,夫妻之間就該不分你我,財務上的事交給我就好。”“嵐嵐,我這輩子都不會騙你。”
幾個月前,也是這樣一個陰雨連綿的日子,這個叫高磊的男人,第一次推開了「晚香集」的玻璃門。
當時,崔嵐正蹲在花房的水泥地上,給剛從雲南冷鏈運過來的晚香玉種球修根。米白色棉麻圍裙洗得發了軟,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沾了幾點泥印,指尖捏著修根剪,正一點點剔掉種球上腐爛的根鬚,壞的部分順手丟進腳邊外婆留下的舊竹筐裡。額前的碎髮被悶出來的汗濡濕,貼在腦門上,她下意識抬胳膊蹭了蹭,反倒蹭了半道泥印在臉頰上,自己半點冇察覺。
她的注意力全釘在種球上,連有人進來都冇聽見,直到身後響起一道溫和的男聲,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歉意:“請問,是崔嵐老師嗎?”
崔嵐猛地回頭,剪刀尖差點戳到手指。
玻璃花房門口站著個男人,淺灰色定製西裝熨得冇有一絲褶皺,褲腳沾了點雨漬,卻半點不顯狼狽。手裡攥著一把黑色長柄傘,傘尖垂在門口的吸水地墊上,水珠正往下滴,他特意把腳往墊子中間收了收,生怕雨水蹭到裡麵的實木地板,連站姿都微微欠著身,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
他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唇線柔和,笑起來眼角帶點淺紋,看著格外真誠。手裡攥著個牛皮紙檔案袋,見崔嵐回頭,又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依舊溫潤:“抱歉打擾了,我是高磊,江南府項目的建築設計師,之前和你通過郵件。”
崔嵐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捏著的剪刀“噹啷”掉在地上。
江南府是滬市今年最受矚目的頂奢住宅項目,臨著蘇州河,業內擠破頭都想分一杯羹。她的「晚香集」剛開兩年,隻能算小有名氣,能拿下公共區域的花藝軟裝,是她熬了四個月、改了十七版方案,跑了三趟雲南花田,甚至在雨裡摔了一跤崴了腳,硬是撐著把定製花材樣品抱回來,才從十幾家老牌工作室裡搶來的機會。
而高磊,是這個項目的主創設計師。
業內誰不知道高磊?三十歲留洋歸來的建築學碩士,拿過國際大獎,開了獨立事務所,手裡的項目全是城市標杆。崔嵐隻在項目啟動會上遠遠見過他一次,他坐在主位上講設計理念,聲音沉穩邏輯清晰,她連上去搭句話的勇氣都冇有。
她慌慌張張站起身,在圍裙上反覆蹭著沾了泥的手指,臉頰發燙,連稱呼都叫錯了:“高、高老師您好,快請進!外麵雨這麼大,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事打個電話,我過去就好的。”
高磊笑了笑,走進來把傘靠在門口的傘桶裡,遞過檔案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袋口的摺痕:“叫我高磊就好,彆叫老師,太生分了。過來跟你對接方案細節,樣板間下週開放,花藝要提前進場,我怕郵件說不清楚,就直接過來了。”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花房裡的花,最後落在剛修好的晚香玉種球上,眼裡亮了一下:“你也喜歡晚香玉?”
崔嵐愣了愣,點頭時下意識撚了撚圍裙上起球的線頭,聲音軟了下來:“嗯,我外婆最喜歡這個。我從小跟著她種,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