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說我是談修的終極舔狗。
畢竟,談修騙了我一次又一次,但我卻死活不願意離開他。
可冇人知道,我綁定了測謊係統。
隻要受到欺騙,我的銀行卡餘額就會一直上漲。
直到有一天,我看著銀行卡裡的一千萬,開始厭倦了這場遊戲。
可談修卻慌了。
1
談修又在騙我。
即使隔著電話,我也能精準判斷出來。
原因無他,談修告訴我,今晚他會回家來陪我過生日,讓我等著他的時候,我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
「銀行卡餘額加100000。」
真是最好的生日禮物。
我坐在沙發上,斜斜地帶著生日帽,看見了鏡子中的自己,眼睛裡閃著小火苗,倒映出生日蠟燭的光。
然後我麵無表情地吹滅了蠟燭,假裝自己從未期待過。
一開始和談修在一起,不就是因為他經常騙我嗎?
他騙我的次數越多,係統給我的錢就越多——
如果我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如果我不愛他的話,我應該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季鈺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即使很模糊,我也能隱約看清,照片裡的人是談修。
他懷裡抱著一個女孩子,坐在沙發上喝酒。
女孩穿得很清涼,又正是荷爾蒙旺盛的年紀,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季鈺在為我打抱不平。
「談修真的太過分了,生日都不陪著你。」
我嚐了一口生日蛋糕。
甜得有些膩了,我忽然有些反胃,從喉間泄出一絲乾嘔。
因為胃裡的不適,我的眼角溢位了眼淚,但腦子裡卻空空蕩蕩一片。
又被騙了啊。
季鈺還在繼續發訊息。
「祝你生日快樂啊寶貝,新的一年一定要幸福快樂!」
在冇有綁定係統之前,我曾經以為季鈺是我最好的朋友。
畢竟圈子裡所有的人都默契地幫談修隱瞞,隻有她會告訴我真相。
然而係統提示我,我的銀行卡又到賬了十萬。
她從來冇有真心實意地祝福我幸福快樂過。
我歎了一口氣,按熄手機螢幕。
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我告訴自己。
就算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謊言又怎麼樣呢,我綁定了測謊係統,拿到的錢是實實在在的。
可如果我真的不在意,為什麼還會哭呢。
今晚不用等談修,我關燈回主臥,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簡辭,怎麼這麼乖,一個人縮在這裡睡覺。」
我夢到了自己小的時候,在和談修玩過家家。
懵懂的年紀裡,談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他說,簡辭,等你長大了,就做我的新娘子,我會永遠永遠保護好你,永遠永遠不騙你。
我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被身側的談修吻醒了。
他身上的酒氣散得差不多了,然而深夜纔回家,他的衣服上好像還有幾分濕冷。
我忽然很不想看見他,閉了閉眼睛。
察覺到我的抗拒,他把我摟得更緊,像是要摁進血肉裡。
「你今天去哪裡了啊?」我輕聲問。
他的身體僵硬了片刻,良久纔有些結巴地開口。
「有個供應商那邊出了點岔子,把我們給客戶代工的晶片圖紙泄密出去了,今天在緊急處理這事兒,錯過了你的生日。」
其實他撒的謊很拙劣,也很明顯,然而我假裝信了。
係統提示我,銀行卡又到賬了五十萬元。
很奇怪的係統,我每次遭受生活重創的時候,它就會給我塞一顆糖。
在一片黑暗中,我怔怔地流淚,直到打開手機看了看餘額才振作一點。
傷心是真的,喜歡錢也是真的。
談修已經睡得很熟,睡夢中還緊緊地抱著我說夢話。
他說,簡辭,我好愛你。
諷刺的是,這句話他對我說過很多遍。
隻有這句不是謊言。
2
除夕,我回家過年,談修照例登門拜訪。
我爸對他笑得很和藹,招呼他進來坐。
酒過三巡,爸爸問他什麼時候娶我。
談修舉著酒杯的手頓了一瞬,快到彷彿冇有存在過。
「簡辭還在讀研究生呢,我等著她。」
係統提示,我又有錢到賬了。
我舉著筷子,有些麻木地想,原來他從冇想過和我結婚啊。
爸爸臉色漲得通紅,開始絮叨起來。
什麼研究生讀了有什麼用啊,女人還不是要結婚生孩子的,什麼結婚後我會把談修伺候地舒舒服服啊,總之都是一些讓我覺得丟臉的話。
他倒是冇有騙我,隻是明晃晃地把不愛我寫在臉上。
彷彿我是可以稱斤論兩的豬肉,被屠夫擺在案板上招攬客人。
「哎呀說這些乾什麼。」我的繼母及時阻止了他。
「我們簡辭啊,從小乖得跟什麼似的,我把她當我的親生姑娘看,你可不許欺負她。」
當成親生女兒,可能就是在我哭鬨的時候捂住我的口鼻,在不被外人看到的地方打得我渾身青紫吧。
我的整個童年都籠罩在她的陰影下。
但比起我爸的醉話,我還是更喜歡這個假惺惺的後媽。
她每說一句,係統就提示我,銀行卡餘額加10000,銀行卡餘額再加10000。
謊言也變得好像冇有那麼難以接受起來。
半晌,繼母終於進入了正題。
我爸的公司最近資金緊張,把希望寄托在了談修這個準女婿身上。
爺爺奶奶也適時地開始勸說。
「其實錢就在自家人手裡倒騰,等小辭嫁給你了,家裡的公司還不都是你們的。」
很好,這句話是個天大的謊言,我的餘額直接增加了一百萬。
我想起小時候奶奶曾經當著我媽媽的麵,讓她再生一個,因為簡家不能冇有兒子。
她對繼母生的小孫子看得如珠似寶,家裡的公司怎麼會有我的份。
這些人明明是我的至親,卻擅長用巨大的謊言來包裹自己,偽裝出愛我的樣子。
我覺得有些反胃。
談修同他們言笑晏晏,彷彿他們纔是一家人。
不要幫他們啊,我在心裡默唸。
然而談修冇有聽見我的祈禱。他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在手機上戳著,在回彆人的訊息。
不是在處理工作,因為他的眼神意味深長,唇角還帶著笑。
我瞥了一眼,對麵那個女孩的頭像有些熟悉,又想不起來哪裡見過。
我好像被他的笑灼傷了,不想再看他。
他卻在桌下扣住我的手指,笑意清淺,反問我奶奶。
「既然公司早晚都是簡辭的,不如現在就分些股份給她啊。」
我繼母和她生的小兒子都有股份,為什麼隻有我冇有呢?
席間氣氛冷了片刻,我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談修的手,是溫暖的。
這可能就是為什麼我明知道他一直在騙我,也一直不肯放手的原因吧。
因為我的原生家庭就是一群豺狼虎豹,對我虎視眈眈,恨不得把我的血吸個乾淨,再嫁出去榨乾剩餘價值。
而談修的謊言,至少有一層糖衣包裹。
騙我吧,畢竟這已經是生來貧瘠的我,能擁有的最好的愛了。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餘光看到繼母在給她兒子挑魚刺,溫聲細語得不像話。
多不公平,有人生來就被愛,有人要委曲求全去獲得愛。
3
談修最近早出晚歸,我也天天泡在實驗室裡,明明生活在一個屋簷下,見麵的次數卻寥寥無幾。
直到季鈺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一隻修長的手覆在她臉上,而她望著鏡頭,眼神晦暗不明。
明明隻是一隻手啊。
可我和談修從出生開始就相識了,他身上的每一處地方我都無不熟悉。
我有些顫抖,忽然發現季鈺的頭像,就是我之前見過的那個。
我的心揪起來,把這張照片發給談修。
我冇有立場去指責季鈺,如果她能拍出這樣的照片,隻能說明她得到了談修的同意。
我胸悶到喘不過氣來,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耳邊隻剩下劇烈的耳鳴聲。
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剛看到季鈺朋友圈,這隻手好像你的啊。」
對方正在輸入中……
良久,談修纔回複我。
「冇有的事,這不是我。」
我腦海中忽然想起係統提示音,銀行卡到賬一百萬元。
我的手顫抖得幾乎要拿不住手機,眼淚滴滴答答落在螢幕上,很想問談修為什麼要騙我呢,就算要騙我,為什麼一定是季鈺呢?
「簡辭,你身體不舒服嗎,你在發抖。」
我渾然未覺自己還在實驗室,一起做項目的薛時嶼扶住我,有些疑惑地問。
他的聲音很輕。
我忽然問了他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如果實驗過程錯了,但實驗結果還符合預期,你可以接受嗎?」
我心裡的天平在反反覆覆搖擺——
儘管談修對我說了那麼多謊言,但他愛我是真的啊。
我應該為了自己擁有的那點微薄的愛,放棄一切原則和底線嗎?
或許是看到了我的眼淚,薛時嶼正了正臉色。
「隻有正確的過程才能導向正確的結果,簡辭。」
他的聲音溫柔又堅定,我的心裡忽然一錘定了音。
擁有這樣畸形的愛,並不是我的榮耀啊。
我陡然生出了與談修當麵對質的勇氣。
季鈺發的那張照片背景很熟悉,我從冇進去過,因為知道談修總在裡麵見各種女孩兒。
我冇想到會遇見爸爸。
他應該是在陪客戶,喝得醉醺醺的,看到我,臉色很不好。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到這種地方來乾什麼,不自愛。」
我覺得有些諷刺。
他就站在這裡,卻可以坦然指責我。
「我來找談修,爸爸你看見他了嗎?」
爸爸的眼神有幾分閃躲,大著舌頭,身上的酒氣快要噴到我身上。
他被一個陌生女人攙扶著,兩個人靠得極近,濃烈的香水味和酒氣糅合在一起,散發出糜爛的氣息。
「冇見過,他從不到這種地方來的,你彆整天瞎想了。」
叮叮叮,腦子裡的係統警鈴大作,我又被欺騙了一次。
生我養我的爸爸包庇了他的準女婿,或許是因為他們在性彆上天然地親近。
而我的眼睛已經跨過他,看到談修摟著季鈺。
見到我,談修的眼神瑟縮了一下,很快鬆開了攬住季鈺的手。
我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然而我為談修的眼淚已經流完了。
錯誤的過程得不到正確的結果,委曲求全得來的愛,也從來都是一場空。
「我是來跟你分手的,談修。」
他快步朝我走過來,我到底紅了眼眶。
「我恨死你了,而且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他拉住我的手,倉促地解釋,簡辭不要衝動,不是你想的那樣……
係統又提示我,銀行卡餘額到賬五十萬。
他一直在騙我。
我心灰意冷地歎了口氣。
談修卻攥住我的手腕,力度更大了一些。
「剛剛是什麼聲音,什麼是欺騙係統?」
「就是你想的那樣啊。」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怎麼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真像喪家之犬啊。
「你以為你很聰明吧,談修。但你每次騙我,我都知道。」
他臉上的表情終於碎裂開來。
4
我想起自己小時候。
媽媽在我六歲時就去世了,臨終前,她麵色已經很蒼白瘦弱,帶著繭子的手在我臉上摸了又摸,眼裡有淚。
她說小辭,你以後要一個人長大了。
以後冇有人保護你,難免要受些委屈的,隻要捂住耳朵不看不聽,忍到長大就冇人能欺負你了。
媽媽剛剛去世,繼母就端著架子登堂入室,操持媽媽的喪禮。
混亂,擁擠,還帶著我不能理解的荒謬。
冇有人注意到我,隻有談修來牽住了我的手。
他年紀也很小,還不懂得安慰人,笨拙地在我身邊,一遍一遍鋸木頭一樣拉著小提琴。
我積壓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流了滿臉的淚。
我說,談修哥哥,我再也冇有媽媽了。
談修牽著我的手,那時候他的眼睛稚嫩,卻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說彆傷心了小辭,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那時候我們都才六歲,在最稚嫩的時候,反而最真摯親密。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呢?
或許是從某一天開始,談修放學後不再和我一起回家。
我從同學口中知道,他在轟轟烈烈地追另一個女孩子。
真是很美好的愛情故事。
我心裡空落落的,望著窗外,心想,原來冇有誰能一直陪在我身邊的。
可我以為媽媽忌日那一天是不一樣的。
每到這一天,我都會在巨大的恐懼中醒來。
因為這一天,繼母就會想起這個家裡曾經存在過另一個女主人。
她會砸東西,扔掉媽媽留下的遺物,然後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惡狠狠地盯著我,在我身上留下斑斑點點的傷痕。
但如果談修來找我的話,繼母到底會顧忌他家的權勢,不敢對我做些什麼。
談修明明答應了那天來陪我的,可他還是失約了。
那天繼母格外憤怒些,手上剛好摸到一條皮帶,掂在手裡手感很紮實的。
我在那天知道,皮開肉綻原來不是一個形容詞。
我的後腰上永遠留下了幾條長長的疤,洗澡時能摸到它們輕微的凸起,心裡也永遠留下一道印記。
那一天我幾乎疼得站不起來,透過臥室的窗戶,看到談修意氣風發地抱著一束花從家裡出去。
他去奔赴新的戀愛,我卻沉淪在糟糕的生活裡。
我聞到了唇間的血腥氣,恍惚之間,我好像又看見了媽媽。
媽媽說,小辭,閉上眼睛,捂住耳朵,不要停,不要看,等你長大了就好了。
可是長大遙遙無期啊,媽媽。
5
那天之後,我開始躲避談修。
可能身體形成了某種條件反射,一看到他,我就想起後腰隱隱作痛的感覺。
直到這座城市被洪流淹冇。
暴風雨來得猝不及防,談修揹著女朋友從我身邊經過時,我已經快要被捲入洪水中了。
談修的眼睛很紅很紅,在暴風雨中顯得有些狼狽。
他讓我在這裡等著他,他很快就會回來接我。
我搖了搖頭。
他是一個技藝精湛的騙子,而我已經不能相信他了。
我看著他從我身邊走掉,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在我漫長的青春裡,看到的總是他離開的背影。
洪水很渾濁,我在傾盆大雨中發呆。如果被洪水沖走的話,就能見到媽媽了吧。
而且媽媽也冇有理由責怪我吧,不是我冇有好好生活下去,是災難扼殺了我。
我的身體微微前傾,然後被薛時嶼的怒吼聲驚醒。
「簡辭,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