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潘家園那個小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北房亮著一盞燈。我推開門走進去,魏手把坐在炕上,還是那個姿勢,抽著旱菸,麵前的茶還是那壺涼茶。老黑不在,小順子也不在,就他一個人。
他看見我進來,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走過去,坐在他對麵。
他抽了口煙,冇說話,等著我說。
我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魏手把聽著,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抽菸,一口接一口。等我講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那姑娘叫什麼?”
“秀兒,陳秀兒。”
魏手把愣了一下,那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看著我:“秀兒?”
我點了點頭。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旱菸袋在炕沿上磕了磕。
“明天,把她帶來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師傅,您……”
“彆多想。”他擺了擺手,“這姑娘她媽既然把她托付給你了,你就得對她負責。可你一個大小夥子,帶著個十七八的姑娘,像什麼話?帶來我看看,要是個靠譜的,往後可以跟著咱們乾點活,總比你一個人瞎折騰強。”
我看著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行。”我說。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個村子。
天還是灰濛濛的,冷得厲害。我順著那條土路走,走到那三間土房門口,看見秀兒正蹲在院子裡,用破布擦一個陶罐。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我,愣了一下,然後趕緊站起來。
“張大哥……”
“你媽呢?”我問。
她指了指屋裡,眼眶又紅了。
我走進去,屋裡還是那股藥味和黴味。秀兒媽躺在炕上,比昨天更虛弱了,可眼睛還是亮的。她看見我進來,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小哥,您來了……”
我走到炕邊,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大姐,我跟您說個事。”
她點了點頭。
我把昨天和魏手把說的話,簡單說了一遍。說我在北京有個師傅,開了個小院,收些老物件。說我師傅想見見秀兒,要是她願意,可以跟著我們乾點活,有工資,能養活自己。
秀兒媽聽著,眼睛裡的光慢慢亮了起來。
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那隻手瘦得隻剩骨頭,可抓得很緊。
“小哥,您……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秀兒。
“秀兒,過來。”
秀兒走過來,站在炕邊。
秀兒媽看著她,眼眶紅了,可冇哭。
“丫頭,這位小哥是好人。你跟著他去,聽他的話,好好乾活,彆給人添麻煩。媽這邊,你不用管了。”
秀兒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媽……”
“彆哭。”秀兒媽抬起手,給她擦了擦眼淚,“媽這病,治不好了。媽就盼著你有個著落,彆像媽一樣,苦一輩子。”
秀兒捂著嘴,使勁點頭,眼淚流了一臉。
我看著她們娘倆,心裡酸得厲害。轉過身,走了出去。
在院子裡站了一袋煙的工夫,秀兒出來了。
她眼睛紅紅的,可臉上的眼淚擦乾淨了。她看著我,說:“張大哥,我跟您走。”
我點了點頭。
到潘家園那個小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魏手把坐在院子裡,還是那個姿勢,抽著旱菸。他看見秀兒進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秀兒站在那兒,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可冇躲,也冇低頭,就那麼站著,讓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