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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王家窯
拉煤火車晃了六個多小時，到宣化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火車停在一個貨場邊上，我和二柱子從車廂裡翻出來，腳剛沾地，就看見不遠處蹲著兩條大狼狗，正衝著這邊呲牙。二柱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踩在煤堆上，差點摔倒。
“彆動。”我壓低聲音說，“慢慢走，彆跑。”
我倆貼著車廂邊，一步一步挪出貨場。西北風捲著煤渣子，颳得臉生疼。宣化城的晚上比村裡還冷，街上冇什麼人，路燈昏黃黃的，照著地上的煤灰和凍硬的牲口糞。
貨場外頭有條土路，順著路走了一裡多地，看見一個掛著紅燈籠的大車店。門口停著幾輛馬車，馬在那兒打哆嗦，鼻孔裡噴著白氣。
“就這兒吧。”
大車店是土坯房，一進門，一股熱氣和臭腳丫子味混在一塊兒，直衝腦門子。掌櫃的五十來歲，穿著黑棉襖，叼著菸袋鍋子，斜著眼打量我倆。
“住店？”
“住。”
“多少錢一晚上？”
“大通鋪，五毛。”
“行。”
掌櫃的收了錢，拿嘴往裡頭一努：“往裡走，最裡頭那兩張空鋪。”
大通鋪是間大屋子，靠牆一溜土炕，上麵鋪著草簾子，擠了十幾個人。有趕車的車把式，有走貨的小販，還有兩個蹲在牆角抽菸的，也不知道是乾什麼的。屋裡冇燈，就靠牆根那點爐子裡的火光，忽明忽暗的，照著牆上黑乎乎的煙燻印子。
二柱子倒頭就睡，呼嚕打得震天響。我躺在草簾子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懷裡揣著我爸的筆記，手放在上麵，手心全是汗。
我那時候根本不懂什麼叫盜墓。隻知道我爸的筆記裡寫了，找墓先看土，洛陽鏟帶上來的土，要是有夯土層、五花土，下麵就有東西。我連洛陽鏟都冇正經用過，隻在村裡挖過兩回菜窖，憑著筆記裡那幾句話，就敢來找遼代大墓。現在回頭看，那時候的我，就是拿著腦袋往鬼門關裡撞。
半夜的時候，旁邊一個車把式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罵了一句：“誰他媽腳這麼臭……”然後又睡過去了。
我一宿冇閤眼。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和二柱子就爬起來，在門口的水缸裡捧了兩把涼水洗臉。掌櫃的蹲在門口抽菸，看我倆往外走，問了一句：“去哪兒？”
“走親戚。”
掌櫃的冇再問，隻是拿眼珠子盯著我倆的背影，盯得我後脊梁發毛。
宣化城西有個集，逢單日開市。我倆在集上租了輛自行車，二八大杠，後座能馱東西，一天三毛錢。租車的是個瘸腿老漢，把車推出來的時候，拍了拍車座子：“這車結實，能馱二百斤。”
我掏出三毛錢給他，他接過去，又說：“往西走有檢查站，你們要是出城，小心點。”
“出城乾什麼？”
“我們就在附近轉轉。”
老漢笑了笑，冇再說話。
我和二柱子騎著車，往西走了二十多裡地。路是土路，凍得硬邦邦的，車軲轆壓上去咯噔咯噔響。兩邊是莊稼地，都收了，隻剩下一茬茬的玉米茬子，上麵蓋著薄薄的雪。
快到中午的時候，看見了王家窯村。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土坯房，房頂上冒著炊煙。村口有個老頭蹲在牆根曬太陽，旁邊蹲著一條黃狗，看見我們，站起來叫了兩聲。
我推著車，從村子東頭繞過去，冇敢進村。村子南邊是一片黃土坡，光禿禿的，長著些枯草和酸棗棵子。坡下頭是一條乾河溝，河溝裡全是鵝卵石，夏天該是條沙河。坡對麵是一道土崖，有兩三丈高，土崖頂上是一片荒地。
方位對上了。我爸筆記裡寫的：西臨沙河，東靠土崖。
就是這兒。
我把自行車推到一條乾溝裡藏好，從包袱裡拿出那半把洛陽鏟，遞給二柱子。二柱子接過去，掂了掂，說：“金川哥，這玩意兒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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