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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派江湖十年燈 第43章 開棺

作者:小佛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16 00:36:41

敲擊聲,不緊不慢,從棺材裏傳出來。

咚,咚,咚。

每一聲,都敲在我們心坎上。

我們仨站在那兒,誰也沒動。手電光打在棺材上,黑漆漆的木板反著光,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看著我們。雨還在外頭下,雷聲滾過,震得洞頂簌簌往下掉灰。

“山子……”鐵頭聲音發幹,“裏頭……有東西。”

“聽見了。”我說。

孫眼鏡推了推綁著繩子的眼鏡,往前挪了一步,手電光順著棺材板上下掃。“聲音是從中段傳出來的,大概胸口位置。如果是屍體起屍,不會這麽有節奏。”

“那是什麽?”鐵頭問。

“機關。”孫眼鏡說,“或者是……別的活物。”

“活物?”鐵頭皮毛一炸,“啥活物能在棺材裏待幾百年?”

孫眼鏡沒回答,從包裏掏出探陰針,插進棺材板上的小孔裏。探陰針插進去約莫三寸,停住了,碰上了硬物。他慢慢轉動探陰針,感受著針尖傳來的觸感。

“裏麵不是空的。”他說,“有東西擋著,像是……木板。”

“夾層?”我問。

“可能。”孫眼鏡拔出探陰針,針尖上沾著些黑色粉末,聞了聞,“是炭灰,還有……硃砂。”

硃砂,辟邪用的。

“開不開?”鐵頭看著我。

我盯著那口棺材。敲擊聲還在繼續,咚,咚,咚,每一下都很穩,像是在倒數。外頭的雷聲越來越密,閃電透過洞頂的小孔,時不時照進來,把銅鼎和棺材照得慘白。

“開。”我說,“但得小心。”

鐵頭從包裏掏出撬棍,我拿出軍工鏟。孫眼鏡退後幾步,手裏攥著定魂散——馬老三說這玩意兒能定住不幹淨的東西,但用多了折壽,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鐵頭把撬棍插進棺材板和棺身之間的縫隙裏,用力一撬。棺材板紋絲不動。他又加了把勁,臉憋得通紅,棺材板還是沒動。

“澆死了。”鐵頭喘著氣說,“縫隙裏灌了銅汁,封死了。”

“用這個。”我從包裏掏出個小錘子和鑿子——也是馬老三給的,說是開澆死棺用的。鐵頭接過鑿子,對準縫隙,我用錘子砸。

鐺,鐺,鐺。

金屬撞擊聲在洞裏回蕩,混著敲擊聲和雷聲,吵得人頭皮發麻。鑿了十幾下,縫隙裏的銅汁終於裂開一條縫。鐵頭把撬棍插進去,用力一撬。

“嘎吱——”

棺材板鬆動了。

又是一撬,棺材板往外移了半寸。一股味道從縫隙裏飄出來——是香灰味,混著一股焦糊味,還有……腥味。

鐵頭繼續撬,棺材板一點點往外挪。挪到能伸進一隻手的時候,他停下,看著我。

“伸手進去?”他問。

“等等。”我攔住他,從包裏掏出一雙厚手套——劉小辮給的,說是鹿皮的,能防屍毒。戴好手套,我慢慢把手伸進縫隙裏。

裏麵很窄,手指碰到的首先是木板,冰涼,光滑。往裏探,摸到了東西——是布料,已經朽了,一碰就碎。再往裏,碰到了硬物,像是骨頭。

我慢慢摸索。骨頭是完整的,從形狀判斷,是人的肋骨。肋骨下麵是脊椎,一節一節的。再往下,是骨盆。再往下……

我摸到了一隻手。

手是幹枯的,隻剩皮包骨,但很完整。手指蜷縮著,像是抓著什麽東西。

我小心地把那隻手掰開,手指觸碰到一個硬物,冰涼,有棱角。我慢慢把那個東西從手裏摳出來,抽出來。

是個鐵環。

巴掌大,鏽得厲害,但能看出形狀——是個八卦環,中間是陰陽魚,周圍是八卦符號。在震位那個符號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震”字。

震位信物。

我正要縮回手,忽然,那隻手動了。

不是我的錯覺,是真的動了。幹枯的手指,慢慢合攏,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不大,但冰涼,像鐵鉗。

我渾身汗毛倒豎,用力往回抽手。但那隻手抓得很緊,指甲掐進手套裏。鐵頭見狀,衝過來抓住我胳膊,一起用力。

“哢吧”一聲輕響,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那隻手鬆開了,我的手腕上留下幾道黑色的指印,深可見肉。

我退後幾步,喘著粗氣。手腕上火辣辣地疼,黑色指印周圍的麵板開始發黑,像鐵頭之前那樣。

“中毒了!”孫眼鏡衝過來,掏出解毒散,撒在我手腕上。

藥粉一沾到麵板,立刻冒起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音。疼,鑽心地疼,像火燒。我咬著牙,沒出聲。白煙散去,黑色指印淡了些,但沒完全消失。

“得把那東西拿出來。”孫眼鏡看著棺材,“手能動,說明裏麵的東西沒死透。或者……根本就沒死。”

“啥意思?”鐵頭問。

“可能是某種巫術。”孫眼鏡說,“用天雷煉魂,魂沒煉散,反而被煉成了……別的東西。不生不死,困在棺材裏。”

“那咋辦?”

“燒了。”我說,“用雷火。”

“可雷火在鼎裏,”孫眼鏡指著銅鼎,“得把棺材移到鼎那兒去。”

“移不動。”鐵頭拍了拍棺材,“這棺材少說幾百斤,豎著的,怎麽移?”

我看著銅鼎,又看了看棺材。銅鼎在七口棺材的正中間,離天樞位這口棺材約莫三米遠。棺材是豎著的,如果推倒,讓它倒向銅鼎……

“推倒它。”我說。

“推倒?”鐵頭瞪眼,“裏頭那東西要是出來了咋辦?”

“出來了就用定魂散。”孫眼鏡說,“然後趕緊燒。”

我們仨站好位置,我在棺材正麵,鐵頭和孫眼鏡在兩側。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用力推。棺材很沉,但底部沒固定,推了幾下,開始晃動。

“再加把勁!”鐵頭吼道。

我們鉚足了勁,棺材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忽然,棺材底部傳來“哢嚓”一聲,像是木頭斷裂的聲音。緊接著,棺材向前傾斜,慢慢倒下去。

倒向銅鼎。

棺材砸在銅鼎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山洞都在晃。棺材板裂開了,一道縫從中間裂開,黑乎乎的東西從裏麵流出來——不是血,是黏稠的、黑色的液體,像瀝青,流到銅鼎裏。

銅鼎裏的黑灰被黑色液體浸濕,冒起白煙,發出“滋滋”的聲音,像燒紅的鐵放進水裏。白煙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帶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棺材徹底裂開了,從裏麵滾出一具屍體。

不,不是屍體。

是一具焦屍。

全身焦黑,像被大火燒過,但還能看出人形。它蜷縮著,手腳都燒得扭曲變形,臉更是燒得麵目全非,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和一張裂開的嘴。

它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但那隻手——剛才抓住我手腕的那隻手——還在一抽一抽地動,像還沒死透的青蛙腿。

“定魂散!”我喊。

孫眼鏡掏出瓷瓶,拔開塞子,把裏麵的粉末撒向焦屍。粉末是白色的,落在焦屍身上,立刻冒起青煙。焦屍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我們仨喘著粗氣,看著那具焦屍。銅鼎裏的黑液還在“滋滋”地冒煙,白煙彌漫開來,整個山洞裏都彌漫著那股焦臭味。

“這……這就是震位的信物守護者?”鐵頭問。

“可能。”孫眼鏡走近焦屍,用手電照著它焦黑的身體,“被天雷煉了幾百年,成了這模樣。那鐵環,就是鎮它的東西。”

我從懷裏掏出那個鐵環。八卦環,鏽跡斑斑,但陰陽魚的圖案還能看清。震位的符號上,那個“震”字,在手電光下微微發亮。

“現在咋辦?”鐵頭問,“燒了它?”

“燒。”我說。

我們從包裏掏出帶來的煤油,澆在焦屍上。澆了半瓶,孫眼鏡劃著火柴,扔上去。

“轟”的一聲,火焰騰起。焦屍在火焰中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音,像燒木頭。黑煙滾滾,混著白煙,山洞裏頓時烏煙瘴氣。

我們退到洞口,看著火焰。火焰是藍色的,很詭異,像鬼火。焦屍在火中慢慢縮小,最後化成一堆灰燼。

火焰熄滅後,我們走過去看。灰燼裏,有個東西在發光。

是那個鐵環。

燒不化,砸不爛,在灰燼裏幽幽地發著光。

我撿起鐵環,入手冰涼。鐵環上的鏽跡脫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金屬。陰陽魚的圖案更清晰了,八卦符號也看得清楚。

“震位信物,”孫眼鏡說,“拿到了。”

我收起鐵環,看了看手腕。黑色指印還在,但顏色淡了些。孫眼鏡又給我撒了些解毒散,疼,但能忍住。

“走吧。”我說,“這地方不能久留。”

我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七口棺材,還豎在那裏,在黑暗裏沉默著。銅鼎裏的黑液已經燒幹了,留下一層黑色的硬殼。洞頂那個小孔,透進來一絲天光——天快亮了。

我們擠出石門縫,外頭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著魚肚白。空氣很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順著繩子爬下懸崖,腳踩到實地時,天已經大亮。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黃河上,水麵金光閃閃。

我們仨站在崖下,看著彼此。都狼狽不堪,臉上、身上都是黑灰,衣服被劃破了,手上、臉上都是傷。

但還活著。

鐵頭掏出水壺,灌了一大口,然後遞給我。我接過,也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鐵鏽味,但喝下去,舒服多了。

“回吧。”我說。

“嗯。”鐵頭點頭。

孫眼鏡推了推眼鏡——眼鏡又歪了,他用繩子綁了綁,勉強能戴。

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遠處黃河的水聲,嘩嘩的,像是送別。

但我知道,這事兒還沒完。

震位信物拿到了,還有坤位和乾位。

七個信物,纔拿到四個。

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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