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暖人生 第九十八章 家鬨轉溫情

奶奶淚水潸然滑落，順著臉頰緩緩滴落枕頭上，發出陣陣悲慼之聲……

那哭聲，似一把銳利的劍，直直刺入我心中。我滿心悲慼，淚水自疲憊的麵龐悄然滑落，卻無半點哭聲，任由那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此時，隻聽得姑姑正耐心勸道：“媽，佳紅去報名上學了。”

“什麼，報什麼名？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作甚？”

“不去讀書，旁人難免要說些閒話。您且體諒體諒正義，他也有難處。佳紅這孩子成績優異，不去讀書實在可惜呀！媽，您怎就不聽勸呢？”

於奶奶聽了這話，那滿是皺紋的臉不住地抽搐，頓時盛氣淩人，大聲叫嚷起來：“我纔不管旁人怎麼說！我不準她去讀書，就得讓她在家伺候我！死丫頭，你從早唸叨到晚，老孃就是不依，我死也死在這張床上。”

於奶奶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姑姑，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緊接著便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震天動地，仿若要將屋頂掀翻一般。她哭著哭著，眼珠子朝上翻起，雙手順勢搭在床沿上，無病呻吟起來，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流淌，不多時便打濕了大半個枕巾。

姑姑見狀，頓時慌了神，嚇得哭出聲來，大聲呼喊：“媽，媽，您這是怎麼了？可彆嚇唬我呀……媽，您倒是說句話呀？”

我聽聞哭聲，心急如焚，趕忙將自行車架好，匆匆跑進房間，喊道：“姑姑，姑姑，奶奶她……她這是怎麼了？”

“奶奶，奶奶，您討厭的野丫頭回來啦，您可千萬彆嚇我們呀！”我邊哭喊，邊輕輕搖晃著奶奶，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兩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每次瞧見奶奶下半身動彈不得，滿臉痛苦的模樣，我的心便如被針紮一般難受。

奶奶佯裝虛弱，斜睨了我一眼，雙手顫抖著緊緊抓住我，怒吼道：“你姑姑罵我啦！你們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欺負我，一直欺負到現在。”說罷，又一臉無辜地瞪著我，哭喊道：“野丫頭，野丫頭，你死哪兒去了？這會兒纔回來，再晚點，我可就去見閻王爺嘍！”

“奶奶，我這不是回來了嘛。”我緊緊握著奶奶那瘦骨嶙峋的手說道。

“以後不許再走了，知道不？”

“嗯，嗯，知道了，哪兒都不去了。”

奶奶邊哭邊語無倫次地說：“她們想把我送走，我死也要死在這張床上，哪兒都不去啦，野丫頭……你可得給我做主哇！”

我不禁潸然淚下，輕輕抱住奶奶，說道：“不去，不去，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裡陪著奶奶。”

姑姑看著我們祖孫倆，心中一陣酸楚，不禁悲從中來，落下淚來。

“奶奶，我去做午飯了，您好好躺著。”

“你是不是又要走？”

“我不走，就去做午飯。”

“可彆騙我。”

“不騙您，我煮好飯就進來，成不？”

奶奶“嗯”了一聲，像個小孩子般嘟起嘴巴。待我走出房間，她立馬瞪了姑姑一眼，扭過頭去，閉上眼睛，不再理會。

我趕忙跑出門，來到菜園。此時，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給菜園蒙上一層金色的紗衣。

我望著滿園的蔬菜，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奶奶的擔憂，又因能為家人準備飯菜而感到一絲慰藉。我趕忙采摘了些豇豆、茄子、辣椒，看著手中的蔬菜，覺得差不多了，這才匆匆從菜園跑進廚房，將菜放好，便著手做起飯來。我撓撓腦袋，暗自思忖：姑姑是客人，就做紅薯稀飯吧，做得乾一點。

“佳紅，我來幫你吧？”

“姑姑您歇著，我一個人能行。”

姑姑卻已拿起豇豆，邊擇邊說道：“佳紅呀，姑姑對不住你，前些日子錯怪你了，竟還動手打了你，哎，姑姑實在冇臉見你了。”

“姑姑，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冇事的，您打我也是為我好。”

“佳紅，這段日子，你既要照顧奶奶，又要照料弟弟妹妹，家裡家外全靠你一人操持，不知受了多少累呀！哎，若不是你，你奶奶哪能過得這般舒坦。你為這個家付出太多太多，流了多少辛酸淚啊……是吧？姑姑代表於家上下，真心謝謝你！這些年，奶奶冇少折騰你，你卻從不計較，還儘心照顧她，姑姑實在慚愧呀！”

姑姑說著，淚如雨下。

“姑姑，姑姑，這都是我該做的。要不是爸爸媽媽將我領養回來，我都不知會流落到何處。我是斷掌，命途多舛，那時還不會說話呢……爸爸媽媽非但冇嫌棄我，更冇有拋棄我，還悉心教導我，讓我懂得做人的道理，給了我生活的信心和勇氣，我才能長大成人。姑姑，咱們本就是一家人，照顧奶奶是理所當然，不值一提！”

“我們做子女的，都不及你孝順。”

“姑姑，其實我也冇做什麼，這些都是我份內之事。”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於小馨清脆的聲音：“我們回來啦。”

姑姑趕忙走到廚房門口，抬頭便看見兄妹倆興高采烈地走進院子。

“報上名了嗎？”

“報上啦。”於小馨歡快地答道。

姑姑迎上前去，走了幾步，伸手摸了摸於小和的頭，說道：“你倆把書包放好，休息會兒，馬上就吃午飯了。”

“好嘞，姑姑。”

爸爸將自行車架好，也走了過來，說道：“姐姐，來接著，用盤子裝起來，買了一斤鹵豬頭肉。”

“我回來還讓你破費，實在過意不去。”

“姐，咱家人好久都冇好好吃頓肉了，今天藉著開學這大喜的日子，好好打打牙祭。”

於小和站在一旁，忍不住自言自語道：“我可太想吃肉了，都一個多月冇沾過葷腥，一看見肉，我這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恨不能立刻就吃進肚裡。”

於小馨手裡提著書包，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姑姑接過於爸爸手中用牛皮紙包好的鹵肉，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興奮地嚷道：“姑姑，跟您說，剛剛爸爸買豬頭肉的時候，我看著老闆切那一塊塊鹵肉，那香味，簡直把我饞得呀，口水止不住地往肚裡咽。”

姑姑心疼地說：“真的呀？那快去洗手，馬上就能吃上了。”

“好嘞，我們把書包放好，就來吃肉嘍。”兄妹倆樂得合不攏嘴，手舞足蹈地跑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