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時辰後,飯菜終是做好了。
我趕忙盛出三碗紅苕稀飯,又特意盛了一碗更為稀薄的,一一端至桌上放定,揚聲喊道:“小和、小馨,快出來吃飯了。”
“來啦,姐姐。”兄妹二人自房中奔至桌前,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我端起飯菜,步入房中,輕聲喚道:“奶奶,該吃午飯了。”
言罷,快步至床邊,拚力將奶奶抱起,讓她靠在我身上,而後伸手取過勺子,一勺稀飯一勺菜,仔細地餵了起來……約摸半個時辰後,我輕聲說道:“奶奶,我知曉您不願與我言語,可我還是得問問,您吃飽了嗎?若吃飽了,便點點頭;若是尚未吃飽,就搖搖頭,可好?”
奶奶心中暗自思忖:平日裡對她非打即罵,甚至不顧後果地妄圖找人害她,所幸未能得逞,不然如今這般模樣,可如何有臉麵對她……想到此處,麵上又恢複了往日的神情,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隻作未見,隻顧輕輕將她放平,整理好枕頭,片刻後,輕聲細語道:“奶奶,您且躺著,若要方便,喚我一聲便好。我出去用飯了,還得去餵食家禽,它們正等著我呢。”
言畢,又仔細檢視了一番,這才放心地離開房間。行至門口,瞧見於小馨已然吃完飯,正在院子裡玩耍。
“姐姐,快過來坐下吃飯。”於小和微笑著說道。
“我這便來,我先把豬飼料倒入鍋中,再來吃。你怎的還冇吃完?”
“我想等姐姐一起吃。”
“你不必等我,快些吃吧!”
“嗯呢。”
我邊說邊順手收拾起於小馨的碗筷,走進廚房。先將豬飼料舀入鍋中,緊跟著劃燃火柴,點燃灶火。而後,端起稀飯,津津有味地喝起來。
“姐姐,為何你每餐都喝最稀的呢?我們都吃乾些的呀。”
“我呀,吃不得乾的,吃了脾胃會不舒服呢。”
“當真如此?”
“自然是真,還能騙你不成?”
“哦,原來這樣呀,姐姐,等我日後長大了,定要給姐姐買許多好吃的。”
“是嘛,那姐姐可就先謝過我們家小和啦。”
“真的,姐姐,你信我,等我掙了錢,就給姐姐買好多好多好吃的。”
“好,姐姐信你便是。”
於小和聽聞,臉上綻出燦爛笑容……連忙起身,端起碗筷走進廚房,心中暗自想著:姐姐真好,等我長大後,一定要對姐姐好。
我端著碗,瞧了瞧剩下的黃瓜和茄子,心中尋思:罷了,留著給弟弟妹妹晚上吃吧……
正想著,一碗稀飯已然喝完。我一邊忙著收拾廚房,一邊吩咐道:“小和、小馨,我先去餵豬……而後去割些青草,你倆在家照看好奶奶,可好?”
“好。”兄妹二人齊聲應道。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分,我將豬飼料舀入豬槽,走到院子裡喊道:“你倆去寫作業吧,我這便走了。”
“姐姐,你都還未歇息,又要去割青草,該有多累呀!”於小和滿是關切地說道。
“姐姐不累。”言罷,我背起揹簍,順手拿起磨好的鐮刀,邁出了院門。
七月中旬午後的陽光,在我眼中,堪稱最為迷人之景緻。它不似日出時那般嬌嫩,亦不若日落時那般蒼茫。那陽光穿過世間萬物,照耀著每一個角落,所到之處,皆留下一抹溫馨。那光芒灑落在我身上,恰似一位和藹可親的母親,給予我溫暖,讓我於絕望之中,仍能望見希望與美好。此時,我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暖意,彷彿所有的疲憊都減輕了幾分。
我揹著揹簍,仰望天空,高聲喊道:“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蘭蘭媽媽,以及已逝的親人們,我告訴您們,我今日格外開心,因我初中已然畢業,且以優異之成績考入高中,您們定會為我感到歡喜吧?”
話音剛落,微風輕拂過我的臉頰,似是親人們溫柔的迴應。我麵帶微笑,半蹲在田埂之上,割著那剛從土裡鑽出的綠綠嫩嫩的小草。它們彷彿知曉我的不易,紛紛探出身子,好似爭先恐後地讓我儘情施展力量。
我心領神會,手腳麻利,不多時便割滿了一揹簍青草。不敢有片刻停歇,徑直朝著家中趕去。途中,正好瞧見三三兩兩的社員們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其中一位臉上佈滿皺紋的老者,搖頭晃腦地說道:“這女娃子,斷掌本就不祥,如今家裡又這般光景,還能撐多久喲。”旁邊一位年輕媳婦撇了撇嘴,附和道:“就是說嘛,指不定往後還有啥災禍呢。”另一位中年漢子皺著眉頭,低聲說道:“可彆亂說,這孩子看著也怪可憐的。”然而,那年輕媳婦卻不依不饒,提高音量道:“可憐?我看呐,就是她克的家裡不安生。”他們還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我,眼神中帶著好奇、疑惑與幾分不屑。
我隻作未見,低頭從他們身前走過……絲毫不理會他們投來的異樣目光!
我一邊走著,一邊暗自思忖:若我就此放棄讀書,這般整日忙裡忙外,如此做法,究竟是否值得?想著想著,鼻子陡然一酸,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此刻,滿心的委屈與迷茫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
我不及擦拭淚水,低聲呢喃道:“我不過才十六歲,這般重擔,又能支撐幾時呢?”
言罷,抬頭仰望天空,深深歎了口氣,喊道:“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請您們告知我,究竟該當如何纔好呢?”
恰在此時,一股涼風拂過,恍惚間,耳邊似響起爺爺的聲音:“孩子,無需理會旁人言語,做好自己便足矣。往後的路還長……需得學會知恩圖報,生育之恩大於人,養育之恩大於天,百善孝為先。要有感恩之心,爺爺相信,終有一日,你的未來定會光芒萬丈,既能照耀他人,亦能溫暖自身。”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至親們,我知曉了,我定會做到。”
話音方落,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輕柔地灑在我身上,暖意融融……微風再度拂來,我不禁打了個噴嚏。抬手擦擦鼻子後,才發覺揹簍繩在肩膀上勒得生疼……順手將揹簍繩抽了抽;還冇來得及揉捏疼痛的肩膀,便聽見從院門口傳來於小和焦急的呼喊:“姐姐,快點兒,奶奶尿床了。”
我抬眼望去,見於小和滿臉焦急的模樣,心急如焚,連忙擺手道:“好,小和,你莫要著急,姐姐這就回來,這就回來。”
我邊跑邊說,匆忙進了院子,將揹簍一甩,心急火燎地朝房間奔去。待一看,頓時淚如泉湧……
隻見奶奶雙眉深鎖,臉龐蒼白如紙……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望著房門;門牙緊緊咬著嘴唇,渾身難受得微微顫抖,胸口因悶痛而劇烈跳動……待瞧見我時,瞬間閉上雙眼,緊閉的雙眸中滿是淚水……那淚水已然順著麵頰滑落,流至嘴角。
見此情景,我隻覺心中如遭刀剜,一陣酸楚湧上心頭。從奶奶那迷惘失神的雙眼中,我分明看到了她內心深處極度的不安與無助。
此時,樹上的鳥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屋內的悲傷,停止了鳴叫,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我和奶奶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