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暖人生 第八十八章 誤解與紛爭之痛

“有我在此，自會悉心護理媽媽，媽媽這腿，怕是得治療些時日了……所需錢財，你無需掛懷，我等自會籌措。你且快去上班，家中還有三個孩兒，著實叫人放心不下。”姑姑說道。

爸爸無奈地搖了搖頭，應道：“我回去也行。”

“正義，保重身子要緊，切莫過於焦慮。”大伯父勸道。

“好，待母親出院，便送她回來吧！”

“且等治好再說吧！”

“行，哥哥、姐姐，你們辛苦了。我這便走，你們也多保重。”

“好，知曉了，快去吧！”

大伯父見爸爸愣在原地，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陣酸澀，卻又不知該如何言說。

過了片刻，大伯父悶聲對姑姑說道：“診斷室還有病人，我回吧……辛苦你了，我先走一步。”

“好，你慢些。”爸爸有氣無力地應道，言罷，迅速穿好蓑衣，戴上鬥笠，拉起木架子車，緩緩走出醫院大門。

爸爸抬頭仰望天空，隻見烏雲如墨，滾滾翻騰，似要將半邊天都遮蔽起來，彷彿預示著這個家庭即將麵臨的沉重陰霾。

爸爸與行人擦肩而過，穿過街道，行至村口大路。

忽然，一陣狂風呼嘯而來，路邊的水冬瓜樹、桉樹與柳枝，皆在風中瘋狂舞動，恰似陷入絕望掙紮的生靈。緊接著，烏雲鋪天蓋地壓下，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落，彷彿要將世間一切都淹冇。

爸爸頂著暴雨，拉著空架子車，滿心皆是憂愁與煩悶，一步一步艱難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兩個時辰後，爸爸終於回到家中。

我正在廚房裡忙碌，忽聞大門“吱呀”一聲開啟，趕忙放下手中活計，匆匆跑到門口。

“爸爸，您回來了，奶奶傷勢如何？”我焦急地問道。

爸爸卻並未理會我，徑直去院裡安置架子車。

我心中一緊，“撲通”一聲跪在院子中央，大聲呼喊：“爸爸，爸爸，請您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推倒奶奶的，是奶奶自己不慎滑倒在地的呀！”

爸爸將架子車放好後，徑直走進房間。

我見爸爸對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心中慌亂至極，趕忙連連磕頭，嘴裡不住唸叨著：“請爸爸相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爸爸聽到聲響，滿心難過地從房間走出，眼中滿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隨後默默轉身，朝院門走去。他來到養母的墳前，緩緩蹲下身子，捧起地上的土，輕輕灑向養母墳頭，口中喃喃道：“老婆，老婆，請你告訴我，不是咱大女兒推倒媽媽的，我實在不願相信，她心地那般善良，怎會做出此等事，對吧？”

恰在此時，雷聲隆隆作響，似要將天地震碎，那滾滾雷聲震撼著他的耳畔。刹那間，爸爸的腦海中如走馬燈般浮現出我在這個家中的種種付出。想著想著，他心中不禁一陣懊悔，意識到自己錯怪了我。他連忙站起身來，大聲喊道：“老婆，我明白了，我這便回去看大女兒……改日再來陪你。”

言罷，爸爸急忙朝著家中奔去。

剛進院門，爸爸一眼便瞧見我渾身濕透，額頭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淤青，心中一陣刺痛，趕忙伸出手，說道：“孩子，快起來吧！”

“嗯！爸爸，請您一定相信我，我真的冇有推倒奶奶。”我眼中含淚，急切地說道。

爸爸淚眼滂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安慰我。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爸爸相信你，隻是你奶奶往後餘生……怕是隻能在床上度過了。”

“啊！竟如此嚴重嗎？”我心中一驚，難以置信地問道。

“嗯，嚴重得很。”爸爸回答後，抬頭望向天空，長歎一口氣，說道：“這雨怎這般大，我還得去上班呢。”

“爸爸，吃口飯再走吧，飯已盛好。”說著，我轉身從灶台上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玉米粥。

爸爸摸了摸肚子，確實已饑腸轆轆，趕忙接過碗，狼吞虎嚥地喝了起來。不多時，一碗玉米粥便被喝得精光。

“孩子，我吃好了，多謝你！在奶奶這事上，是爸爸對不住你。你快去換身乾爽衣服吧！我這便走了。”

未等我迴應，爸爸緊接著又問道：“哦，對了，弟弟妹妹可聽話？”

“聽話，我已送他們去學校了。”

“好，這段時日，可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這都是我該做的。爸爸放心，弟弟妹妹我定會照料好，至於奶奶摔倒一事，真不是我所為，請爸爸務必相信我。”

“爸爸相信你。不說了，我走了，晚上便回。”

爸爸言罷，匆匆朝門外走去。

我點點頭，望著爸爸離去的背影，心中一陣酸楚。養父不過四十出頭，可白髮卻已悄然爬上頭頂，眼周的皺紋愈發明顯，遠遠望去，兩條深深的法令紋，讓那張臉顯得愈發蒼老而憔悴。自養母離世後，這些年養父既當爹又當娘，含辛茹苦地撫養我們兄妹三人。每至夜幕降臨，我常常能聽到養父在房間裡暗自哭泣。

想到此處，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忙摸出手絹擦拭，可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乾。我滿心傷心，下意識地撓了撓頭髮，自言自語道：“這可如何是好呢？”

思來想去，我覺得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照顧好弟弟妹妹，操持好家中的家務與農活，讓養父能安心工作，唯有如此，纔對得起養父養母對我的養育之恩呐！

自奶奶摔倒住進醫院後，爸爸深受打擊，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而我，每日起早貪黑，將家中裡裡外外的事務都安排得妥妥噹噹，隻盼能為養父減輕些負擔。

奶奶在住院期間，百般折騰，時而尋死覓活，時而想法子刁難大伯父和姑姑，每日吵鬨著要回家，把他們折磨得疲憊不堪。

大伯父和姑姑兄妹倆實在不堪其擾，一氣之下，隻好用架子車把奶奶接回了家。

剛一進家門，奶奶便橫眉怒目地看向我，大聲吼道：“你不是想推我嗎？怎的不乾脆一掌把我推死？害得我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往後這日子可咋過呀？”

大伯父和姑姑聽了，皆是震驚不已，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我。

姑姑本就因在醫院照料奶奶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聽聞奶奶此言，更是怒火中燒。她幾步走上前，抬手便要打我。

大伯父這纔回過神來，趕忙喝道：“於慧，住手！事情尚未查明，怎能僅憑母親的一麵之詞行事？”

奶奶見姑姑打我，竟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心中好似舒坦了許多。她摸了摸自己的雙腿，哼哈一聲，自言自語道：“終於有人給我出氣了。”

大伯父急忙走到奶奶跟前，見她一副落井下石的模樣，眼神中滿是不忿，盯著奶奶，沉默良久後，大聲問道：“母親，您且說實話，佳紅當真推您了嗎？”

奶奶低下頭，不敢與大伯父對視，神色有些心虛地說道：“不是她推我，難道我還自己想摔不成？”

姑姑也跟著走進來，說道：“媽媽，是不是佳紅想報複您，所以才把您推倒在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