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睡了片時,緩緩坐起身來,輕聲自語道:“孩子,多虧你來到我身邊,真真是謝天謝地。我終於做母親了……雖說尚未全然準備停當,可打從心底裡歡喜上你了!”
言罷,阿姨抬手輕撓頭皮,暗自思忖:究竟如何方能與這孩子和睦相處?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與她一同捉迷藏、跳沙包、跳繩、跳房子、踢皮球之景,可還能玩些什麼呢……哎,怎的一時竟想它不起?罷了,且慢慢來,無需著急,往後時日還長著呢……這般自我寬慰著,想著想著,便又沉沉睡去。
我睡了約莫一個時辰醒來,不知怎的,再難入眠。睜眼望去,四周漆黑如墨,唯有架子床與床罩的輪廓隱隱綽綽,依稀可辨。刹那間,淚水潸然滑落。身處這舉目無親之地,滿心皆是難過與孤單……我伸手輕撫懷中布娃娃,將它緊緊摟住。冇了奶奶與姑姑們熟悉的聲音,輾轉反側,難以成寐,淚水不住順著臉頰流淌,滾落於布娃娃身上。
我趕忙將頭縮進被窩,心中不住默唸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大伯父、二伯父,一遍又一遍,反覆不停。時光就在這寂靜中一分一秒悄然流逝。忽地,想起二伯父曾對我所言:在成長途中,無論遭遇何等困苦之事,都須得堅持下去。念及此,淚水漸漸止住。我定要學會堅強,絕不能叫家人們因我而生嫌隙,反目成仇。這般想著,我伸手拭去淚水,扭頭瞧了一眼身旁的阿姨,便又緩緩進入夢鄉。
忽然間,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如炸雷般在門外轟然響起,硬生生將眾人從睡夢中驚醒。
“於正義,快開門,快開門呐,有人在否?”
阿姨聽聞這熟悉的聲音,忙不迭喊道:“正義,正義,快醒醒,有人敲門哩。”
見他毫無反應,阿姨心急之下,伸腿輕蹬了他一下。
叔叔迷糊中扯了扯被子,嘟囔道:“何事這般慌張?還叫人睡不睡覺了?”
“快聽,外頭有人敲門呢,你仔細聽聽,好似是張姨的聲音。這深更半夜的,她來所為何事?”
“莫不是她們反悔了?”
“不知道啊,正義,若是她們當真反悔,咱們可如何是好?”
“老婆,你可真心想留下這孩子?”
“這孩子伶俐乖巧,懂事得很,我自是喜歡得緊。”阿姨說著,伸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龐,眼中滿是疼愛之色,恰似春日暖陽,溫暖而柔和。
“那可好。”
“且看看他們怎麼說吧。”
“也罷,那我去開門。”
“我同你一道出去。”
“好,我等你。”
叔叔一邊提起床頭櫃上的煤油燈,一邊用火柴劃燃點亮,而後與阿姨一同走出房間。
此時,廖家人皆佇立在院門口,廖陽正焦急地敲著門。
廖莉在一旁心急如焚,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嘟囔著:“也不知他們會不會同意把佳紅還給我們,萬一……萬一他們執意不肯,可如何是好?”
廖蓉則緊緊拉住廖莉的手,神色緊張,眼神中透露出擔憂。
“來啦,是哪位?”
“是我,你張姨,阿姨請開門。”
“好嘞。”阿姨快步走到門口,伸手一拉,門栓“吱呀”一聲,門便開了。
叔叔在那昏黃的煤油燈光下抬頭望去,頓時愣住,隻覺腦子裡“嗡”的一聲。哎呀,怎的來了這麼多人?心中這般想著,旋即回過神來,問道:“張姨,不知有何事?”
二伯母麵露難色,囁嚅道:“這麼晚打擾你們,實在對不住。是……是這樣的,哎呦喂,我這嘴怎的不聽使喚,竟說不出來了呢?”
說到此處,她偷偷瞥了一眼大姑,正巧目光相對。大姑愣了愣,催促道:“說呀,怎的不說了?”
二伯母嚇得渾身直打哆嗦,再也不敢直視大姑那滿含埋怨的眼神,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低下頭道:“佳紅這事兒,我和大嫂擅作主張……瞞著家裡人將她送與你們。所以……所以,實在對不住你們呐……我們尋思著,不將孩子送與你們了,今兒個來,便是想把她接回去。”
叔叔聽後,強自鎮定道:“快些進來吧!”
還未等他們邁進院門,阿姨便迫不及待地喊道:“張姨,這究竟是何意?”
“對不住哇,我們此番前來,是想……想把孩子接回去。”
叔叔腳步一頓,心中氣憤不已,轉頭看向眾人道:“你們當初是如何說的?怎能言而無信,將我們置於何地?”此刻,他腦海中閃過與阿姨多年來求子的艱辛曆程,四處尋醫問藥,卻一次次失望而歸,好不容易盼來了佳紅,怎能輕易放手?
阿姨介麵道:“張姨,怎能出爾反爾?上午纔將孩子交予我們,這會兒又要帶回去。”
於正義聽了,走上前去,拉住阿姨的手,轉身麵向大家,高聲道:“孃孃們,弟弟妹妹們,實不相瞞,我們夫妻二人對這孩子喜歡得很,還望諸位開恩,念在我們多年求子不得的份上,成全我們收養這孩子吧,我倆在此先行謝過了。”說著,於正義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滿是懇切之色。
大姑目睹這一切,心中不禁泛起波瀾,一時情難自抑。抬眼打量於正義夫婦,見二人模樣淳樸善良,便問道:“你們當真是真心想要撫養這孩子?”
於正義神色鄭重道:“正是!我倆對這孩子實是發自肺腑的喜愛,懇請諸位允許她做我們的女兒吧?”說罷,他下意識地將阿姨往身邊拉了拉,彷彿在向眾人表明他們的決心。
二姑與三姑姐妹倆聽後,疑惑地對視一眼,又瞧了瞧於正義夫婦那迫切渴望為人父母的誠懇模樣,不約而同地輕輕扯了扯大姑的衣角。二姑微微皺眉,低聲在大姑耳邊說道:“姐,你看這於家夫婦似是真心喜歡佳紅,可咱們又怎能輕易將佳紅留下,畢竟她身世可憐,咱得為她以後著想啊。”三姑也在一旁附和著點頭。
大姑心領神會,微微點頭,忽然像想起什麼,說道:“哦,對了,還未請教二位貴姓?”
叔叔拉著阿姨的手,回道:“我姓於,名叫正義;這個是我老婆,姓蘭,叫蘭蘭。”
大姑噙著淚花走上前去,輕輕扶起夫婦倆,說道:“我也便不繞圈子了,但有些話還是得說在前頭。你們可曾聽過,為何要將這孩子送人?”
“姑姑但說無妨,孩子可有什麼不妥?”
“是這樣的,這孩子乃是斷掌,命理八字不合,五行相剋。再者,孩子已有好些時日未曾開口說話,日後能否言語,實難預料。你二人可知曉這些?”大姑說罷,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她深知這些情況對於收養家庭來說,或許是不小的顧慮。
大姑心中一陣悲慼,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她母親因難產離世,她父親承受不住打擊,也隨之一命嗚呼……緊接著,她外婆也撒手人寰。”
大姑長歎一聲,稍作停頓,又接著說道:“孩子約莫三歲左右,她爺爺因病去世,而後她大伯父也身患重病,離我們而去。她奶奶年逾八旬,終究是不堪鄉鄰們對孩子的歧視,不久後也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說到此處,大姑淚水潸然,抬手匆匆拭去,又乾咳兩聲,續道:“奶奶前腳剛走,她二伯父聽聞有人落堰塘,不顧一切前去施救,卻不想人冇救起,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了進去。哎,這孩子命途多舛,恰似那風雨中飄零的花朵,著實讓人心疼啊。”
大姑說著,忍不住又落下淚來,一旁的廖家眾人也紛紛神色黯然,院內氣氛愈發凝重,彷彿被一層悲傷的迷霧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