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暖人生 第五十章 榻前溫語撫新驚

二伯母放慢腳步，徐徐講道：“那家人呐，男子叫作於正義，女子名叫蘭蘭。聽說於正義在武裝部工作，至於蘭蘭，究竟在哪上班，我卻是記不大清楚了。二人成婚已有六載，卻始終未能開懷得子。正當他們滿心憂戚、意冷心灰之時，大嫂家的堂姐恰是那戶人家的親戚，如此一來二往，經堂姐一番苦口婆心，這才促成了此事。我所知的，也就這麼多了……旁的事兒，怕是得問大嫂才知曉。”

大姑神色凝重，問道：“如此說來，在國民下葬那日，黃雲花便去了她姐姐家？”

“正是，此事我是清楚的。”

“那你二人可是早就串通好了？”

張小英思索片刻，說道：“嗯，婆婆走後，我倆確曾談及此事。大嫂回孃家也回了好幾遭……恰逢國民亡故，所以……所以就……”

大家聽聞，不禁齊齊轉頭，目光如炬地看向二伯母。

廖莉按捺不住滿腔怒火，疾步上前，劈頭蓋臉地怒喝道：“媽，你竟還這般會佯裝！你……你這可還有半分人心？”

“哎，廖莉，罷了，事已至此，莫再提這事兒了。”大姑勸道。

廖莉聽了，小嘴一嘟，杏眼圓睜，狠狠瞪了二伯母一眼，無奈之下，隻得跺了跺腳，又匆匆朝前走去。

二姑接過話茬，問道：“那佳紅究竟是如何被抱走的？”

“是在我和大嫂的遮掩之下，那兩口子將她抱走的。”

“瞧瞧你倆乾的這等好事！”二姑氣得氣喘籲籲，胸脯劇烈起伏。

二伯母聽了，頓時啞口無言，頭低得幾乎要貼到胸口。

大家心中滿是忐忑，又瞧了二伯母一眼，卻也冇再多言，隻得匆匆趕路。夜色如墨，四周靜謐得隻聞眾人匆匆的腳步聲，偶爾有蟲鳴聲傳來，更添幾分緊張氛圍。

且說叔叔與阿姨將我領進房中後……剛至門口，一雙靈動的小眼睛便不住地環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周圍的一切皆是如此陌生，我下意識地斂聲屏氣，渾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雙手更是緊緊抱住布娃娃，一刻也不肯鬆開。鼻尖陡然一酸，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在心底不住地呼喊著：“我要奶奶，我要奶奶呀，我想回去。我好怕，大姑、二姑、三姑，你們不是說會護著我嗎？你們究竟去了哪裡？是不是不要我了？你們真的不要我了嗎？”

我哭得愈發厲害，他們頓時慌了手腳，一時之間竟不知所措，更不知該如何哄我入眠。

阿姨眼眶含淚，伸手輕聲喚道：“好孩子，來，咱們上床睡覺咯……讓媽媽抱抱，可好？莫要哭了，乖，不哭不哭哈，抱著布娃娃一塊兒睡覺，好不好呀？”

我邊哭邊使勁搖頭，連連拒絕。

阿姨看著我，眼中滿是心疼與無奈，慌亂之中，忍不住在我的額頭輕輕一吻，略作思忖後說道：“好孩子，姑姑們都去掙工分了，等她們得空，便會來看你。你瞧，你整日都未曾閤眼呢……是不是該睡了呀？”

我抬起頭，先是怯生生地看了看叔叔，又瞧了瞧阿姨，終是緩緩點了點頭。

“來，媽媽給你脫衣服，咱們一塊兒睡，好不好呀？”

我聽後，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心中滿是忐忑，又偷偷看了看叔叔，這才戰戰兢兢地在木床邊沿坐下。

他滿臉疼愛地說道：“小精靈鬼，快睡吧！”

阿姨亦輕聲細語地哄道：“好孩子，來，媽媽抱著你，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呀？”

我又看了看叔叔，再次點了點頭。

“聽好啦，媽媽要講故事咯，故事名叫《土撥鼠哪去了》。好孩子，你可記住了？”

我搖了搖頭。

“好，媽媽再講一遍，不過呀，咱們的佳紅可要仔細聽哦！”阿姨一臉不厭其煩的溫柔模樣，不知不覺間，已將我輕輕攬入懷中。

當時我並未掙紮，乖乖地依偎在她懷裡。

“我這便開始講咯：好孩子，準備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

“好嘞，故事開始啦。這故事名叫什麼呢？”阿姨笑著問道。

我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於正義見狀，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憂慮：難道這孩子當真是個啞巴不成？轉瞬又一想，隻要蘭蘭歡喜，即便真是啞巴又何妨。他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好孩子，你可真棒，一定要記住媽媽給你講的是什麼故事喲。”

我再次點了點頭。

阿姨見了，笑意盈盈地說道：“好啦，我這就開始講故事咯……你可要聽好啦。”

我睜大眼睛，小手用力抓著被子，點了點頭。

阿姨輕輕拍著我的背，緩緩講道：“話說有三隻獵狗追趕一隻土撥鼠，那土撥鼠鑽進了樹洞，而這樹洞僅有一個出口。冇過一會兒，樹洞裡竟鑽出了一隻雪白的兔子。這兔子撒開腿，飛快地向前奔跑，三隻獵狗趕忙圍追堵截。兔子一著急，‘噌’的一下便爬上了另一棵大樹。可兔子在樹上慌了神，冇站穩，‘撲通’一聲掉了下來，正巧砸暈了仰頭觀望的三隻獵狗，兔子便趁機逃之夭夭了。”

阿姨講到這裡，笑著問道：“好孩子，你可知這兔子、土撥鼠還有獵狗都跑到哪兒去啦？”

我看著叔叔靠坐在床頭上，搖了搖頭。

“好孩子，媽媽告訴你，兔子呀，本就不會爬樹，而且一隻兔子也不可能同時砸暈三隻獵狗，你明白嗎？不過呀，咱們這故事的主角，那土撥鼠究竟跑哪兒去了呢？媽媽以後再給你講，好不好呀？”

“哎喲喂，我的老婆大人，你剛講的這故事，怕是適合五至七歲的孩子吧！大些的孩子容易聽懂，可她還小呢，明晚你可得重新給她講個簡單易懂的故事。”

“好呀。”阿姨一邊應著，一邊又在佳紅的額頭印下一吻。

“好孩子呀，咱們睡覺咯，媽媽明晚再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呀？”

我疑惑地望著蘭蘭，點了點頭，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正義，你瞧，她睡著了。”

“哭鬨了一整天，也該睡了。你瞧瞧，她睡著的模樣多乖巧呀！”

“嗯，你也快睡吧！明日還得去上班呢。”

“好嘞。”於正義打了個哈欠，接著說道：“對了，蘭蘭，你當真喜歡這孩子？”

“喜歡呀，怎麼了？”

“即便她是個啞巴，你也喜歡？”

“我還未曾想過這事兒呢……應該不會是啞巴吧？難不成我的命這般苦？”

“我是說萬一……”

“讓我想想吧……”

“要不我明早叫你媽媽過來照看她？”

“你媽能來嗎？就她那脾氣，能待見這領養的孩子？”阿姨說罷，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我也說不準呀……罷了，等我下班回來再做家務便是。”

“好吧，明日再說……你早些歇息。”

“嗯。”於正義應了一聲，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我是啞巴的模樣。

阿姨滿心激動，眼中淚光閃爍，又看了一眼佳紅那睡熟的小臉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也漸漸進入了夢鄉。此刻，窗外月色如水，輕柔地灑在窗欞上，屋內靜謐安寧，唯有三人均勻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彷彿時間都在此刻靜止，守護著這份短暫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