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父慌不迭地叫嚷著,邊朝屋內快步走去:“老婆、老婆子,快起身呐!你小弟媳竟已亡故!”
大姑聽聞,驚得從床上猛地彈起,隨手扯過一件家常布衫披在身上,徑直衝向房門,焦急呼喊:“此話怎講?小弟媳究竟出了何事?”
大伯父趕忙趨前,握住她的手,勸慰道:“大姐,大姐,您且鎮定,小弟媳生孩子時難產,已然離世。”
大姑聽罷,驚愕得雙目圓睜,頃刻間淚如泉湧,悲呼道:“小紅,小紅啊!你才二十出頭,怎就這般匆匆離去了?”
“唉!大姐,我特來尋你,一同前往弟媳孃家報喪。”
“快快,那快走!”大姑邊哭邊催促,“哦,國全,換件你姐夫的衣裳再出發不遲。”
“不必了,衣裳尚未淋濕,外頭有蓑衣,裡頭還披了張薄膜膠紙呢。”
“也罷,那咱們即刻動身。”大姑說著,匆忙抄起油紙傘,提起煤油燈,匆匆朝著外婆家趕去……
此刻,烏雲如墨,沉甸甸地壓著田野,一道刺目閃電陡然撕裂夜空,狂風呼嘯肆虐,生生將小路兩旁的樹枝折斷。田間地頭的各類蔬菜、稻子、棉花杆,皆被雨水無情吞噬,巨雷轟鳴,震得人耳鼓生疼,暴雨如注,傾盆而下。三人不禁打了個寒顫,緊接著大伯父又連打幾個噴嚏,嘟囔道:“今夜裡也不知怎的,總打噴嚏,耳朵發燙,莫不是有人在咒我?”
“莫不是著了風寒?”
“不會的,身子哪有那般嬌弱。”大伯父言罷,隻顧埋頭匆匆前行。
他們在漆黑的小路上默默疾行,唯有手中提著的煤油燈,散發著些許昏黃的微光,為這滿心悲慼之人照亮前路。大姑仰頭望向天空,神色憂懼,心神不寧,不住地唉聲歎氣:“她怎就撇下我們去了呢……叫我如何向她母親交代呀?”說著,淚水如決堤之水,在這雨夜裡肆意流淌,隻聽得見她那淒涼哀傷的哭聲。大伯父心疼地勸道:“大姐,大姐,走路留神些。”
“嗯。”大姑應了一聲,眼淚卻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流。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們終於抵達。大姑強忍著淚水,快步上前,心急火燎地敲著那厚重的木門,喊道:“張亞瓊,張大妹妹,楊大哥,快開門,快開門呐!”
大姑父在一旁提醒:“喊錯啦,該叫親爺、親母呀!”
“對,對對,瞧我這一著急,連稱呼都叫錯了,唉,習慣使然呐。”
大伯父亦急切地拍打著門,高聲喊道:“親爺、親母,開門呐!”
外公聽聞,急忙從床上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吱呀”一聲,門緩緩開啟。“廖大姐,哦,習慣了,對嘍,這麼晚了,你們前來所為何事?”
大姑揉了揉紅腫的眼睛,神色凝重地說道:“咱們進屋裡再說吧。”
恰在此時,外婆手提煤油燈,滿臉笑意地走來,問道:“廖大姐,劉大哥,你們可是來報喜的?小紅生了寶寶?是閨女還是小子呀?”
“亞瓊妹妹,這……這叫我如何說纔好,我們是來……”大姑說到此處,已然語塞,喉嚨仿若被哽住,不知該如何啟齒。
外婆察覺異樣,焦急追問:“你們說什麼呢……話說一半卻又不說了,究竟出了何事?快講呀!”
“我……我們是來報……”大姑話未說完,再也抑製不住悲慟,淚水奪眶而出,她趕忙用袖子匆匆擦拭。
“廖大姐,快說呀!”外婆說著,在黑暗的院子裡來回踱步,神色愈發焦急。
大伯父含淚,囁嚅道:“小弟媳……她……她……唉!”
“到底怎麼回事?可急死我了!”
“小紅……小紅她難產,走了,對不住啊!”大伯父硬著頭皮,一口氣說完,聲音裡滿是悲慼與愧疚。
外婆聽後,隻覺天旋地轉,悲慟欲絕,腦袋“嗡嗡”作響,瞬間癱倒在地,昏厥過去。
外公見狀,老淚縱橫,急得聲音顫抖:“老婆子,這可如何是好!”一時慌了神,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雙手合十,大聲呼喊:“兒子,兒子,楊小軍快起來,你媽暈過去了!”
大伯父慌亂中說道:“快,掐人中穴!”
小舅心如火焚,抓起衣服,鞋子都顧不上穿,便飛奔出去。
外公趕忙喊道:“小軍,小軍,快掐人中!”
“好!”小舅應了一聲,急忙奔到外婆身邊,掐住人中穴,邊掐邊急切呼喊:“媽媽,您快醒醒,快醒醒呀!”
掐了一陣,外婆緩緩甦醒過來,泣不成聲地喊道:“小紅,小紅她……她當真難產走了嗎?”
大姑淚如雨下,悲慼地說道:“真的離我們而去了,誰都不願相信呐……弟媳,她人多好呀!”
“走,走,咱們趕緊去瞧瞧她!”外婆拍了拍腦袋,迫不及待地從地上起身,傷心欲絕地說道:“廖大姐,咱們走,閨女多可憐呐……怎就匆匆走了,我實在心有不甘呐!”
“媽媽,妹妹她究竟怎麼了?”
“你妹妹她……她……”外婆話未說完,已然泣不成聲。
外公含淚接過話道:“你妹妹生孩子難產,撇下咱們走了,這苦命的孩子,怎就說走就走了呢?”
小舅聽聞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猶如晴天霹靂,頓感天旋地轉,“什麼?妹妹,她當真離我們遠去了?”
外公老淚縱橫,說道:“真的走了;走,快走,去看看你妹妹。”
“好,快點。”外婆說著,忙衝進房間,拿起油紙傘,衝出門外,眾人趕忙緊跟其後,朝著泉孝方向匆匆趕去。
大伯父提著煤油燈,走在最前麵,喊道:“親爺、親母,老表弟,路滑,小心腳下!”
“好的,你們也當心點。”
大伯父邊走邊點頭應道:“嗯。”
他們滿心悲慼,那哀傷之情,實非言語所能形容,恰似這夜晚的雨水,隻能任由其肆意流淌。儘管頭頂雨滴不斷落下,打在身上,可他們心急如焚,腳步未曾有片刻停歇。
行了兩個多時辰,終於到了廖家的院門口。院門上的舊春聯褪得隻剩淺紅底色,邊角卷著毛邊,去年的“吉慶有餘”字跡模糊,此刻襯著滿院沉寂,反倒添了幾分刺目的悲涼。剛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裡屋便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順著風飄到眾人耳邊。小舅腳步一頓,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率先朝著哭聲處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