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母聽聞此言,臉色驟變,眼神遊移,心虛地朝我匆匆一瞥,趕忙岔開話題,輕聲道:“佳紅呀,讓二伯母來給你餵飯,可好?”
我不禁打了個寒噤,緩緩低下頭,那些遭受她們欺辱時的無助與絕望,如洶湧潮水在心頭翻湧。
大姑瞧在眼裡,心疼如刀絞,快步上前,伸出溫暖的手,輕輕握住我不住顫抖的雙手。
我滿眼淚花,抬頭望著二伯母,用力搖頭。
二伯母見狀,無奈作罷,默默站在桌旁,看著我吃飯。
二姑一邊吃飯,一邊看向二伯母,道:“我們用過早飯,便帶佳紅去趕集。”
二伯母聽聞,神色微動,眼中難掩激動。少頃,她穩住情緒,輕聲問:“當真如此?”
“自然是真,趕集之事,難道還有假?”二姑迴應。
“哦!”二伯母輕輕應了一聲。
“唉……國民離去那日,究竟是誰狠心打了佳紅,又將她丟進堰塘,做出這等缺德事,害得孩子小小年紀便成了這般模樣。”二姑說著,仰首長歎,滿臉痛惜。
二伯母囁嚅道:“我……我也不知是誰乾下這等惡事。”
三姑轉過頭,目光如炬,帶著深深的懷疑,直直看向二伯母。
二伯母強裝鎮定,緊接著道:“哎,你們要去趕集,我也想去湊個熱鬨。今兒個特意過來,就是想帶她,盼著能早些與她親近和睦。”
“那敢情好,多謝你,難得你有這份心,願意當佳紅的好嬸嬸。”大姑話中帶著一絲冷淡,說罷抬頭細細打量她一眼,“喲,瞧你這臉,怎的紅撲撲的?”
“我……我臉紅了嗎?”二伯母神色慌亂。
三姑目光銳利如鷹,看得二伯母心慌意亂,手腳都不知如何擺放。
過了一會兒,二伯母假笑道:“大姐,我去趟茅房。”
“快去吧。”大姑應道。
三姑望著她匆匆走出院門的背影,微微皺眉,若有所思,一邊收拾碗筷,一邊低聲自語:“這人,實在透著古怪。”
此時,我站起身,一手緊緊牽著大姑的手,一手不自覺地拉扯著頭髮上的毛線繩。
“哦,是想讓大姑給你梳頭髮呀?你想要梳個什麼樣的辮子?”大姑輕聲細語問,眼神中滿是寵溺。
我抬起小手,在頭上比劃了一下。“好好,大姑這就給你紮個馬尾辮,好不好?”大姑微笑道。
恰在這時,二姑在廚房裡揚聲喊:“大姐,辮子梳好了冇?”
“還冇呢,纔剛開始梳。”大姑迴應。
三姑介麵道:“我們都收拾好了,就等出發咯。”
大姑一邊紮紅頭繩,一邊應道:“好嘞!佳紅,咱們這就去趕集啦,你高不高興?”
我緩緩抬頭,望向天空,隨後站起身,眼中已滿是淚花,呆呆立在原地。片刻後,我輕輕拍了拍手,微微點頭。
二姑微笑著,語氣輕柔道:“佳紅呀,今兒個太陽可真明媚。”
二姑又麵露疼惜,輕聲問:“佳紅,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想念爺爺奶奶了?”
我用力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大姑強忍著心中的酸澀,擠出一絲笑容,走進房間,拿起針線,仔細將床上的布娃娃縫補好後走出來,道:“佳紅,來,快把爺爺奶奶抱著。”
我看了一眼,急忙轉身跑進房間,又小心翼翼地抱出另外兩個布娃娃。
“哦,這幾個布娃娃都要帶上?”大姑問。
“抱著,抱著,都抱著,不過,寶貝兒,可千萬彆把它們弄丟咯。”二姑溫柔叮囑。
我麵無表情,再次輕輕點頭。
“二姑幫你抱著,好不好?”二姑親切問。
我調皮地笑了笑,卻將布娃娃抱得更緊了。
“好,二姑知道啦,不抱不抱。”二姑笑道。
我聽後,像隻歡快的小鹿般,跑出院門外等候。
三姑走上前,忍不住在我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笑道:“我們家佳紅可真是乖巧伶俐,走,咱們這就趕集去!”
言罷,三姑隨手輕輕關上院門,我們一行人便朝著泉孝方向緩緩走去。
三姑邊走邊說:“你們瞧瞧,佳紅這般活潑可愛,實在讓人滿心歡喜。”
大姑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道:“唉,要是她能開口說話,那該多好啊。”
三姑撓了撓頭髮,神色憂慮道:“我心裡也一直在琢磨,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呢!”
大姑一邊走,一邊輕輕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道:“我又何嘗不是,心裡頭既著急又難受,隻盼著孩子能早日好起來。”
正說著,大伯母從前麵氣喘籲籲地奔來,大聲喊:“佳紅呀,今兒個可真是漂亮極了,乖得讓人心疼喲,來,讓大伯母揹你,好不好?”
我一見到大伯母,頓時渾身如篩糠般顫抖,驚恐萬分地躲到大姑身後。
大伯母見狀,神色極為尷尬,隻得默默跟在我們身後朝前走。
三姑眼神中滿是懷疑,冷冷看向大伯母,問:“你不掙工分,跟著我們作甚?”
“二弟妹勸我了,說要和佳紅搞好關係,以後也好幫著帶她呀!姐姐們,我知道錯啦,真心知道錯了。”大伯母滿臉賠笑說。
“你還曉得錯?你當時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冇錯,錯的都是佳紅嗎?”三姑毫不客氣地質問。
“唉,三姐,您就彆這般咄咄逼人了……我這不都已經道歉了嘛!”大伯母苦著臉說。
“我何時逼你了?你且說說,當時你是怎麼欺負她婆孫倆的?”三姑怒目而視。
大伯母理直氣壯迴應:“我那不過是一時氣話罷了!”
“氣話?人都已經入土了,你還說是氣話,黃雲花,你可真做得出來!”三姑氣得渾身發抖。
“三姐,您就原諒我吧,我也盼著她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呀!難道這也有錯?”大伯母故作委屈說。
三姑聽了,更是怒不可遏:“你不僅打了她,還把她丟進堰塘,那時怎麼不見你說盼她健康平安快樂?現在孩子話都冇法說,你倒會裝好人了!”
“我冇打她,更冇把她丟進堰塘呀!”大伯母急忙矢口否認。
就在這時,我隻覺腦袋“嗡”的一聲,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雙手緊緊捂住耳朵,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渾身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低著頭便不顧一切地朝前跑去。
大姑見狀,心急如焚,趕忙快步追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輕聲安慰:“孩子彆怕,大人們在商量事兒,隻是聲音大了些。走,咱們先走吧,不等她們了。”
我噙著淚花,用力點頭,緊緊拉著大姑的手向前走。
大伯母正在氣頭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邊哭邊喊:“冤枉啊!冤枉啊!我都幾十歲的人了,你們瞧見我做那些事了嗎?有證據嗎?你們若不信我,我不如死在你們麵前算了!”說罷,她站起身,發瘋似的撲向路邊的大樹,伸手便想往上吊,還邊跳邊叫嚷,模樣十分癲狂。
“夠了冇?在這兒撒什麼潑,說你幾句就尋死覓活,不嫌丟人現眼!”二姑氣得臉色鐵青,怒喝。
三姑也大聲喊,長歎一聲:“隨她去,看她能耍出什麼花樣!”
大姑聽到喊聲,轉頭大聲嗬斥:“夠了!佳紅還看著呢,做長輩的一點樣子都冇有!本想帶孩子出去散散心,結果被你倆攪得一點趕集的心情都冇了。”
大伯母心慌意亂地望著我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無奈歎氣,自言自語:“本想嚇嚇她們,冇想到反倒讓自己下不來台……”過了片刻,她撓了撓頭,隻得厚著臉皮,灰溜溜地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