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方纔,爺爺與奶奶沉浸在爸爸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中,隻覺一陣悲慟如洶湧暗流,瞬間將他們淹冇,恰似心被重石碾壓,肝腸寸斷,痛不可當。
正在此時,院門口忽現兩位男士與兩位女士身影,匆匆行至房間門口,四人竟似心有靈犀般,齊聲喚道:“何姨,今晚辛苦您了!”來者正是廖國華的大哥廖國全、二哥廖國民,以及大嫂黃雲花、二嫂張小英。
何嬸聞聲,抬眼望去,忙道:“國全、國民,你們可來了。快過來,把你小弟扶起來,讓他把濕衣服換了。”
“好嘞。”廖國全、廖國民兄弟齊聲應道,正欲舉步進屋,卻被大伯母黃雲花伸手叫住:“你倆就在外麵,我和張小英進去看看。”言罷,大伯母已是淚眼汪汪,她輕移蓮步,走近廖國華,柔聲道:“小弟呀……弟妹也不希望你這樣,你要好好的,振作起來,剛剛出生的寶寶正需要你照顧呢。”
爸爸聽了大伯母的話,隻覺心如刀絞,悲痛如洶湧怒潮,瞬間將他淹冇,不禁悲聲呼號:“老婆,老婆,我對不住你,對不住你啦……眼睜睜看你離我而去,我卻束手無策,我如此無用,活著還有何意!”
一旁的二伯母張小英亦走近床邊,瞧了一眼繈褓中的我,淚水潸然滑落,忙勸道:“小弟呀,此乃意外,怎能怪你,快起身,莫要過度傷心,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話音剛落,漆黑夜幕之下,風雨仿若猙獰巨獸,愈發肆虐,交織成一片混沌。屋外,狂風如狂怒的猛獸,將樹枝搖撼得“嘩嘩”作響,緊接著,“轟隆隆”雷聲滾滾,似要將天地震碎,一道接一道閃電如金蛇狂舞,撕裂夜空,照亮每個角落,一股肅殺之氣悄然瀰漫,彷彿預示著更為猛烈的風暴即將降臨。
忽然間,繈褓中的我似感受到這悲慟氛圍,又仿若被驚雷嚇到,頓時放聲大哭,那哭聲尖銳似裂帛,聲聲如重錘般撞擊著眾人的心,令每一個聽聞者皆感心塞難耐,淚如泉湧……
爺爺緊咬牙關,眼眶中淚光閃爍,卻強作鎮定,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外,雖竭力剋製,聲音仍微微顫抖,慌急喊道:“國全啊,你回去拿一盞煤油燈和雨傘,到你大姐家去,叫上你大姐,一同到弟媳婦孃家報喪去。”
“那好,爸,我這就去。”大伯父言罷,毫不猶豫地冒著傾盆大雨匆匆離去。
爺爺微微點頭,揮手示意,哽咽叮囑:“深更半夜,又吹風又下雨,路麵濕滑,務必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爸,雨太大了,您快進屋去。”
爺爺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雖未嚎啕大哭,亦無無聲之泣,卻隻覺喉間似被巨石哽住,氣噎難舒。他呆呆地望著天空,心中暗自思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實在令人猝不及防……恰似有人持利刃猛刺咽喉,痛入骨髓。
爸爸不聽還好,聽聞父親之言,心中愈發絕望,如失魂落魄般,緩緩躺倒在妻子屍身之旁。刹那間,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喉嚨卻似被無形之物堵住,發不出聲來,呼吸困難,隻見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滾而下,他卻緊緊抱著屍身,一動不動。
何嬸本還來不及邁出門檻,轉頭見他這般情形,頓時慌亂無措,急忙快步奔過去,雙手顫抖著將他輕輕翻身過來,旋即開始急救,一下兩下用力地按著人中。然而,數分鐘過去了……按著按著,爸爸雙腳猛地一蹬,鼻孔放大,瞪大眼睛,竟是死不瞑目……
何嬸喘著粗氣,伸手探其鼻息,已然氣絕。她心中大慟,不禁悲聲慟哭,雙腳亦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無可奈何地緩緩搖頭,傷心難過地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我已然儘力了。”
一時間,屋內彷彿時間凝固,隻迴盪著何嬸悲慟的哭聲。那哭聲在風雨聲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淒涼。
奶奶見狀,急忙撥開身前的兩個兒媳婦,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雙手用力地搖晃著爸爸,聲淚俱下地哭喊著:“我的兒啊,你醒醒,你快醒醒呀!這究竟是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呀!莫要嚇娘啊,老天爺呀,今晚上到底是咋了!”那聲聲哭喊,淒寒入骨,聞者無不動容。
奶奶心碎欲裂,緊緊抱著兒子,悲痛之情猶如寒冬臘月的冰霜,直沁入骨髓。
爺爺聽到屋內傳來的哭聲,頓時傷心慘目,隻覺一陣心酸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再也無法剋製,禁不住踉踉蹌蹌地衝進房間,抱住兒子,臉貼著臉,哀哀欲絕,老淚縱橫,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此時,屋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悲痛,大伯母黃雲花和二伯母張小英相擁而泣,淚水濕透了衣襟。
站在門外的二伯父,見此慘狀,隻覺肝腸寸斷,多麼希望這一切並非真實。在不知所措中,他傷心欲絕地衝進屋內,喊道:“小弟,小弟這是怎麼了?好好的一個人,咋說走就走了呢?”
而我這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本就一直在啼哭,此刻似感受到這無儘的悲痛,竟竭儘全力地放聲大哭,那哭聲揪人心絃,令人不忍卒聽!
在這世間,莫過於孩子失去雙親這般強烈而可怕的痛苦,直叫天地動容,鬼神悲泣,當真撕肝裂肺!
眾人親眼目睹這接連的慘事,心中皆湧起無儘的悲傷,痛不欲生,彷彿天崩地裂,整個世界都在瞬間變得黯淡無光……
奶奶聲嘶力竭地喊叫著:“這到底是咋回事啊?咱們家到底造了什麼孽呀?老天爺呀!他還不滿二十四歲呀!”
爺爺涕泗滂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使勁地搖著爸爸,口中不住地呼喊:“兒啊,兒啊……”卻再也說不出彆的話語。
二伯父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抱著爺爺,放聲大哭起來。
大伯母心如刀絞,緊緊抱著奶奶,聲聲喚著:“媽,媽……”卻也不知該如何相勸。
二伯母邊哭邊輕輕抱起哭個不停的我,泣聲道:“你爸媽咋就忍心撇下你走了呢……孩子,你可太可憐了!”
奶奶停了一會,緩緩俯下身體,悲痛欲絕地撫摸著兒子與兒媳的屍身,哭喊道:“兒啊,兒媳婦呀……我真想隨你們一同去了,這日子可咋過喲。”
二伯父淚流滿麵地喊道“媽,媽,您彆這樣說呀!”
奶奶隻顧緊緊握著爸爸媽媽的手,似已沉浸在悲痛的深淵之中,對他人的話語充耳不聞。
何嬸麵色蒼白如紙,目睹這一切,心中難過至極,實在看不下去了。她緩緩起身,聲音顫抖地喊道:“廖大哥、廖大嫂,我該走了。”
奶奶用袖口擦了擦滿臉的淚水,強忍著悲痛,喊道“何大妹子,今晚上讓您受累了,瞧這光景,讓您見笑了。”
何嬸輕輕揉揉耳朵,又摸摸鼻子,長歎一聲,勸道:“您這說的是哪裡話,還望節哀順變吧!”
再看爺爺,兩眼發直,神情呆滯,口中喃喃自語“兒子、兒媳婦,你倆走好,走好吧!”那模樣,彷彿靈魂已隨兒子兒媳而去,隻餘一具空殼,徒留無儘的悲痛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