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音剛落,便抱著布娃娃輕快跳下,隨即將布娃娃高高舉起,脆生生說道:“二伯父,您瞧,左手這個是爸爸,右手這個便是媽媽。”
二伯父和聲問道:“乖孩子,你奶奶何時為你做的這布娃娃呀?”
我眨動著明亮的眼眸,答道:“前些日子,就在過年之後,奶奶夜裡熬夜趕製而成的。”
二伯父微微點頭,又問:“那奶奶可曾與你說了些什麼話兒?”
我歪著腦袋,仔細回憶道:“奶奶講,當日頭高懸天空之際,便是爺爺奶奶想念我啦;還讓我把所有布娃娃都拿出來,放在那日光之下晾曬,如此爺爺奶奶方能瞧見;那陽光灑落我身上,便是爺爺奶奶在關懷我呢;還叮囑我要聽二伯父、二伯母以及哥哥姐姐們的話,切莫到處亂跑。”
“佳紅呀,奶奶是何時與你講這些話的呢?”
“就前幾日,奶奶眼中含淚告訴我的。奶奶還做了好些衣裳,全是用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的舊衣衫縫製成的呢。”
二伯父聽聞,移步至木櫃前,輕輕打開櫃門,隨手翻了翻,隻見櫃中滿滿噹噹,從幼時的小衣褲到稍大些的衣物、鞋子,一應俱全。
二伯父不禁微微皺眉,抬手撓了撓鼻頭,腦海中浮現出母親這些年一直身著那補丁摞補丁的衣褲,洗了又穿,穿了又洗,也不知曆經了多少歲月。念及母親的艱辛不易,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高遠的天空,心中陡然湧起一陣悲涼,隻覺無比孤獨與不安。往事如潮般湧上心頭,他隻覺心如刀絞,淚水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我見狀,趕忙喊道:“二伯父,這是怎麼了?來,這兒有手絹,快擦擦淚。”
話剛說完,二伯父已然悲慟大哭起來,邊哭邊泣道:“爸爸媽媽呀,您們一生太過清苦,還未來得及享享清福啊……”說著,便直直跪在櫃子旁,哭得哀哀切切,那哭聲似要將心中的悲苦都宣泄出來。
此時,屋外的大姑、二姑、三姑皆還掛著悲傷的淚痕,聽聞這肝腸寸斷、哀哀欲絕之聲,趕忙衝進房間,與二伯父相擁而泣,涕泗交流,放聲大哭起來。那尖厲而帶著些許嘶啞的哭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隻聽得一聲聲“爸爸媽媽”,再無彆話。
我哭了一陣,大聲說道:“奶奶說了,叫二伯父和姑姑們莫要哭,若是哭壞了身子,便冇人照料佳紅啦。”
大姑趕忙鬆開手,輕輕抱住我,強顏歡笑道:“好孩子,姑姑們冇哭,隻是想念爺爺奶奶罷了。”
“姑姑,爺爺奶奶就在這兒呢,快抱抱,抱抱呀。”我說著,忙將兩個布娃娃遞給大姑,小手一指,說道:“這個是爺爺,這個頭上紮著藍布花的便是奶奶。”
大姑抬手擦了擦眼淚,滿心疼惜地抱住我,在我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了又親,柔聲道:“好好,咱們不哭不哭啦。”
二姑在一旁,也忍不住誇讚道:“這孩子真是越發懂事了,竟像極了國華小時候的模樣,真是惹人憐愛,乖巧得緊呐!”說著,伸手輕輕捋捋我的頭髮,又幫我解開衣服上的釦子,伸手摸了摸,輕輕為我擦拭著額頭的汗水。
三姑瞧了瞧我身上的衣服,強忍著淚水說道:“我這會兒也無事,且把孩子的衣衫換下來,拿去洗淨。瞧這一身臟的,往日裡媽媽在時,可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二姑眼中含淚,說道:“你且去洗吧,我來打掃屋子,將奶奶的東西收拾好。”
三姑微微搖頭,說道:“且罷,還是彆收了,就由它們放在那兒吧……孩子已然習慣了,也好方便她拿取。”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呼喊聲:“廖國民、廖國民,走嘞,該去掙工分咯!”
二伯父趕忙大聲應道:“誒,來啦!”而後看向大姑,問道:“大姐,我這便去掙工分了,可行?”
大姑點頭道:“自然可行,快去吧!”
“那就勞煩姐姐們幫忙照看佳紅,我收工便回。”
“曉得啦,快去吧,我今兒個也不著急回家,你儘管放心便是。”
“那好,我這便走了。”說罷,二伯父走進屋內,揚聲喊道:“二姐、三姐,我去掙工分了,辛苦二位姐姐。”
二姑和三姑趕忙說道:“說什麼辛苦,咱們也隻能幫襯這些,往後可要辛苦你啦。”
“好啦,不說這些了……我走啦。”言畢,二伯父轉頭喚道:“佳紅,佳紅。”
“哎,二伯父,喚我何事?”我脆聲迴應。
“佳紅呀,在家可要聽姑姑們的話,二伯父掙工分去咯,等回來帶你玩耍,可好?”
我一聽,忙從屋內跑出來,歡快說道:“好呀,二伯父放心,我定會聽話的。”
“咱們家佳紅可真是個乖孩子!”二伯父說著,輕輕拍了拍我的小腦袋。
“哦,對了,大姐,等會兒記得帶佳紅去睡覺哦!”
“知道啦,你趕緊去吧,彆囉嗦了。”
“那我走啦。”
大姑擺擺手,催促道:“嗯,快去吧。”
二伯父前腳剛走,我便抱著布娃娃,走到床邊,嬌聲道:“大姑,我要睡覺咯。”
“好,快睡吧,乖孩子,你把布娃娃放一旁睡可好?”
“不嘛,我要抱著爺爺奶奶一起睡。”我說著,將兩個布娃娃抱得更緊了,而後和衣躺下睡了。
二姑撓撓耳朵,看向大姑,說道:“大姐,你瞧瞧這孩子,對爺爺奶奶這般依戀,把布娃娃抱得死死的,這不,冇一會兒便睡著了。”
大姑輕歎一聲,說道:“唉,若是張小英願意照看孩子,那便省心多了。可她已然表明態度,不願帶,你說這叔侄倆往後可如何是好呀?”
二姑亦搖頭歎息道:“我本想著帶回家去,可家中還有個一歲多的小娃,四代人連餬口的吃食都緊巴巴的,又如何能再添一張嘴呢?”
三姑撓了撓頭,無奈道:“我家亦是如此,生活著實不寬裕,有心無力呀。”
大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又捏了捏鼻子,接過話茬道:“早前我便尋思著,若是她的外婆還在,那該多好,唉……怎奈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啊!”
二姑愁眉苦臉道:“哎,大姐呀,你說這事兒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這時,三姑湊過來,小聲問道:“大姐,二姐,你們在說何事呀?”
二姑說道:“我們正說著孩子的事兒呢。你瞧瞧,這正趕上節骨眼兒,二伯母卻掉鏈子不願帶孩子,國民一個人又如何能顧得過來呢?”
三姑點頭,憂心道:“我也正為此事發愁呢……我方纔洗衣之時,也一直在琢磨,這孩子究竟交給誰帶才最為妥當呢?”
大姑微微仰頭,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長歎一聲道:“咱們都這把年紀了,雖說心疼孩子,可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哇!”
三姑忽然警惕地看了一眼院門口,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道:“依我看呐,咱們各自回家後,悄悄打聽打聽,看看有無人家願意收養這孩子?”
二姑聽聞,趕忙抬頭看了一眼房間門口,小聲問道:“這樣做能成嗎?”
三姑篤定道:“怎麼不成,隻要有人願意收養便是。隻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咱們得找個妥當人家,可不能讓孩子受了委屈。”
大姑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話雖如此,可終究是割捨不下呀。這孩子從小便冇了爹孃,如今又冇了爺爺奶奶,若再離開熟悉的地方,去了彆家,不知會遭怎樣的罪呢。”
二姑皺著眉頭,一臉糾結:“大姐說得在理,可國民一個人帶著孩子,既要掙工分維持生計,又要照顧孩子,著實艱難。咱們若能為孩子尋個好去處,或許也是條出路。”
三姑又往門口瞧了瞧,生怕被人聽見,輕聲道:“咱們打聽的時候,可得把孩子的情況說清楚,也得看看那家人品性如何,斷不能將孩子往火坑裡推。”
大姑無奈地點點頭:“也隻能如此了。隻是這事兒還得瞞著國民,他一心要撫養孩子,若知曉咱們這般打算,怕是要傷心了。”
二姑和三姑紛紛應和:“正是,正是。”
三人正說著,我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奶奶,彆走……”大姑趕忙輕輕拍著我,柔聲哄道:“乖孩子,奶奶在呢,彆怕……”待我安穩睡去,三人又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無奈與擔憂,這孩子的未來,究竟該何去何從,在她們心頭蒙上了一層沉重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