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此離去,實實對不住養父養母。腦海中反反覆覆憶起十四年前,養父養母不顧旁人異樣目光,毅然將我帶回家中,不辭辛勞,將我撫育成人。念及此,隻覺頭疼欲裂,一陣天旋地轉,竟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昏厥過去。
無情冷雨淅淅瀝瀝打在身上,寂寂雨夜中,疲憊與無奈如影隨形。
再說張磊滿心皆是無助與悲傷,神情恍惚,腳下泥濘濕滑,深一腳淺一腳朝著河溝行去……他滿心自責,抬手使勁拍打著腦袋,口中喃喃自語埋怨道:“媽媽、媽媽您怎如此行事?不分青紅皂白便至於家,將佳紅害至這般田地,還致使奶奶撒手人寰。佳紅不過才十七歲呀,卻要承受這般苦痛。媽媽,若是今夜佳紅有個好歹,我定與您勢不兩立!”張磊說著,無奈地搖了搖頭,往昔與佳紅從小到大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在另一段小路上,姑姑輕輕拉了拉爸爸,低聲道:“你且聽,張磊在喊些什麼?”
爸爸神色黯然,歎道:“想必是在怨他媽呢。”
姑姑微微皺眉,思忖片刻道:“依我看,張磊怕是對佳紅動了真情。”
爸爸苦笑著搖頭,道:“即便他有心,可他媽那關,又談何容易過。”言罷,抬手用左手擦了擦眼角的淚。
姑姑輕輕抖了抖傘麵上的雨水,幽幽歎道:“正是呢,前些日子,那周美風怒氣沖沖,手指佳紅的鼻子便是一頓罵,那般藐視、侮辱、瞧不起的言語,一個小小年紀的孩子,無端遭此辱罵,任誰也是難以承受。”
爸爸憤憤地跺了跺腳,道:“哼,還不是她生怕佳紅與磊磊生出情愫。”
姑姑微微點頭,道:“他倆若能在一起,倒也般配,何況咱佳紅也是極好的。”
爸爸輕聲安撫:“你慢些說,莫要著急。”
姑姑應了聲,正要再說,忽一陣狂風呼嘯而過,緊接著電閃雷鳴,暴雨如注,雨點劈裡啪啦砸向世間每個角落。
二人艱難地走過一段泥濘小路,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姑姑藉著那瞬間亮光,驚愕地發現前方似有一人躺於地上,頓時驚慌失措地喊道:“正義,你快看,前麵好像躺著一個人。”
爸爸忙問:“在何處?”
姐弟倆急忙三腳兩步趕過去,姑姑見狀,驚愕不已,忙俯身抱住,輕輕搖晃,神色慌亂,不知所措地喊道:“佳紅,是佳紅,你這是怎麼了?可莫要嚇我們呀。”
爸爸見狀,心急如焚,連忙上前緊緊抓住佳紅的手,淚水潸然,撕心裂肺地喊道:“佳紅,佳紅,快醒醒,快醒醒呀!”然而,無論爸爸如何呼喊,哪怕喊破喉嚨,佳紅依舊未醒。
爸爸驚慌失措地喊道:“姐姐,快,快來幫我一把,我揹她,咱們速速送去醫院。”
姑姑趕忙應道:“好,咱們走快些。”
爸爸揹著佳紅,腳步匆匆朝前趕去,行了一會兒,焦急問道:“姐姐,你說送去泉孝醫院還是新德醫院好些?”
姑姑不假思索道:“去泉孝醫院近些,我有同學在醫院上班。”
爸爸忙道:“如此也好,我這便喊張磊,告知他一聲。”
姑姑麵露憂色,道:“不知佳紅是否嚴重?”
爸爸伸手摸了摸,語氣稍緩道:“我探了探,她鼻孔尚有氣息,心臟也還在跳動。”
姑姑微微鬆了口氣,道:“那就好,我就知道佳紅定會冇事的。”爸爸一邊走,一邊仍是提心吊膽。
姑姑清了清嗓子,便“張磊、張磊、張磊”大聲呼喊起來。兄妹倆急切而又親切的呼喊聲,與那震耳欲聾的雷聲交織在一起,愈發顯得淒涼無奈。
這邊張磊正沿著河邊行走,嘴裡不住喃喃:“廖佳紅,你究竟在何處啊?到底發生了何事?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可如何是好……我又該如何是好?”說罷,他不顧一切地大聲喊道:“廖佳紅,廖佳紅,我喜歡你。”呼喊聲、風雨聲與雷電聲交融,在這夜空中迴盪,讓原本寂靜的夜晚,多了幾分喧囂,卻又似被一層模糊和朦朧的氣氛所籠罩。
正此時,姑姑大聲疾呼:“張磊,張磊,你快過來。”
張磊聽聞,心中一動,暗道:這不是於姨的聲音,他們在喊我,莫不是找到了佳紅?想到此處,他也不顧風雨,使勁大聲喊道:“於姨,於伯伯,你們在何處?”
爸爸那略帶嘶啞的聲音在空中迴盪:“我們已到大路上了,你朝著大路這邊來。”
張磊一聽,不顧一切地朝著聲音方向狂奔而去,跑得氣喘籲籲,迫不及待地喊道:“於伯伯,佳紅她情況嚴重嗎?”
爸爸同樣上氣不接下氣,道:“應、應該不嚴重,隻是昏睡過去。”
張磊忙道:“於伯伯,讓我來背佳紅去醫院吧。”
爸爸推辭道:“還是我來背,你折騰一晚上了,也該回家好好休息,莫要著了涼。”
張磊堅持道:“冇事,於伯伯,我也有責任。”
爸爸道:“不說這些了,你快回去,衣服都濕透了。姐姐,你先回去把佳紅和我的換洗衣物帶來。”
姑姑麵露擔憂:“你一人揹著她能行麼?”
爸爸篤定道:“能行,我還背得動。”
張磊忙道:“於伯伯,那我回去拿換洗衣物,於姨撐傘,您二位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爸爸邊走邊叮囑:“如此也好,張磊,路滑,你千萬注意腳下。”
“好的,於伯伯,於姨,我這便先走了。”
姑姑輕輕拍了拍張磊的肩膀,道:“好,快去吧。”
言畢,他們各自朝著不同方向走去。張磊轉過身,淚水不自覺混著雨水,傷感地從臉頰滑落。雨水順著他修長的脖頸流進衣衫內,濕透的衣褲緊緊貼在身上,極為不適。他踩著泥濘,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回走。
不多時,張磊來到於家門前,見門未關緊,便急不可耐地跨進院門,喊道:“大伯父,請您儘快收拾好於伯伯、於姨和佳紅的換洗衣物,我稍後過來取。”
大伯父聞聲,驚訝問道:“磊磊,可找到了?”
張磊抬手擦了擦眼淚,忙道:“找到了,找到了。”
大伯父麵露欣慰之色,連聲道:“哦,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大伯父又關切問道:“佳紅她怎麼了,嚴重不嚴重?”
張磊搖頭道:“不知嚴重與否,現在還睡著呢。”
大伯父應了一聲問:“現在人送去哪裡了?”
張磊道:“他們去泉孝鎮醫院了。”
此時,天邊又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大伯父那滿是擔憂漸漸轉為欣慰的麵容。張磊望著大伯父,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找到我的慶幸,又仍擔憂著我的安危,雨水打在臉上,竟分不清是雨還是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