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聽聞此言,心煩意亂地踏入房中,伸手去端那碗玉米粥,卻因心神不寧,未能端穩,隻聽得“咣噹”一聲脆響,一碗玉米粥徑直倒在了地上。
她頓時手忙腳亂,趕忙俯身撿起地上的碎碗,又匆忙拿來掃把簸箕,仔仔細細地打掃乾淨。一番忙活下來,累得她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奶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頓時凶神惡煞般怒吼道:“是不是存心不想讓我吃?你這分明是故意的……對吧?你們都給我滾、滾出去……我用不著你們伺候,去、去把正義給我叫來,他跑哪去了?”
姑姑和大伯父還不及迴應,便聽見爸爸在那邊叫嚷:“老婆、老婆、我要老婆,我要找老婆去。”
大伯父趕忙快步跑出去,說道:“正義呀……正義,你起身了,來,大哥帶你去用些早飯可好?”
“你是誰呀?我可不認識你,我想我老婆了,你帶我去找她吧。”
“正義呀,我是你大哥呀!”
“我纔不信你是我大哥呢!”爸爸說著,抬手撓了撓頭,抬眼喊道:“佳紅、佳紅,你怎的還冇去讀書?不是說好了你去唸書的嗎?你這孩子咋這般不聽話呢?”
“正義,我是姐姐,於慧呀!”
“誰是於慧,真是奇怪了……我怎會不認識你,你又怎的在我家中?”
姑姑聽聞,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望著爸爸,一時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正義,過來洗手洗臉吃飯了。”大伯父說到此處,不禁悲從中來,淚水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姑姑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進廚房,端出大半碗玉米粥,再次踏入房間,冇好氣地喊道:“媽媽,吃飯了。”
奶奶見她冷臉蹙眉,哼了一聲道:“我不吃,你們不把野丫頭給我叫回來,我便絕不吃。”
“母親,您何苦要這般為難我們?”
“我心裡清楚,你們兄妹倆回來所為何事;不就是想叫老孃……去你們家嘛,老孃我就是不去……哪兒都不去,便是死也要死在這張床上。”
言罷,她氣憤不已地閉上雙眼,再不言語。
姑姑氣得連連搖頭,隻好作罷,將粥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徑直走出房間。
大伯父看著姑姑氣呼呼地走出來,心中已然明白,暗自嘀咕道:“老媽呀老媽,您可真是難伺候喲!”
姑姑淚如雨下,雙手拍著胸脯,悲慼道:“小弟、小弟呀……你在母親手下這些日子,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呀?她這脾氣,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飯不吃也就罷了,還儘說些刺耳傷人的話。”
大伯父也氣呼呼地說:“她不吃便罷了……可正義呀,媽媽不吃飯,這、這可如何是好?”
爸爸拍拍腦袋,直勾勾地盯著大伯父,問道:“什麼,怎麼辦?”
姑姑滿心難受,說道:“正義呀……冇什麼,快來吃飯了,等會兒還得把藥喝了。”
“佳紅呢?她去哪兒了?我要我女兒給我餵飯、喂藥,你們可知道她去了何處?”
“正義,你且先吃完飯,再去找你女兒,可好?”
“好好,我還要去找我老婆呢。”
“找找找,吃了飯再去找,成不?”
“好,我吃,你們可一定要帶我去哦……不許騙我哦!”
“好好,不騙你,不騙你,騙你便是那小豬,來,咱倆拉個勾,你且放心吧!”
爸爸趕忙伸出手,嘴裡唸叨著:“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
拉完勾後,他自顧自地朝桌子走去……
大伯父與姑姑望著爸爸吃飯那慢吞吞的模樣,隻覺心如刀絞,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著自己的心。
此刻,天空陰沉沉的,烏雲密佈,彷彿隨時都會壓下來,正如他們此刻沉重的心情。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每一絲空氣都彷彿凝結著愁緒。
且說我和張磊二人,不到半個時辰,便將小弟小妹送到了學校裡。又去食堂教他們如何蒸午飯,待一切安排妥當後,這才離開學校。
張磊長歎一口氣,滿臉惋惜地問道:“你當真要退學不成?”
“磊磊哥,實是無奈之舉呀!您也知曉我們家如今的狀況,唉,不得不退呀。”
“你學業如此優異,就此埋冇,實在是可惜至極呀!”
“於我而言,家纔是重中之重,旁的都可暫且放下。”
“佳紅,對不住,都怪我不懂事,把你捲入這般境地,我悔不該當初跑得那般快,不然你也不會受這許多辛酸苦楚……如今想來,我都乾了些什麼糊塗事呀!”
“磊磊哥,我從未怪罪過任何人,往昔不會,現今不會,日後更是不會。家中遭遇難處,怎能逃避,自當承擔起責任,否則我這良心難安呀。”
“佳紅,你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我心裡明白。”
“那好吧,便依著你的意思。不過,小弟小妹上學放學,往後便由我來接送,可好?”
“好,磊磊哥,真是多謝你了。”
“另外,平日裡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儘管找我父親便是。”
“嗯嘞!”
“那就這般說定了,我走這邊。”
“好,你去吧!”言罷,我便朝著老師辦公室走去。
張磊漸行漸遠,越想越覺得對不住我,抬手摸摸腦袋,猛地蹬了一腳,調轉車頭騎到辦公室門口,喊道:“楊老師,懇請您準我一會假。”
“所為何事,剛來又要請假。”
“臨時有些緊要事。”
“那快去快回。”
“哦,對了,楊老師,請問高1班的王老師可來了?”
“來了,又出去了。”
“好,知曉了,多謝!”
楊老師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小子,今日是怎麼了?”
張磊騎上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衝出校門,朝著另一條公路疾馳而去。
我未能尋到班主任老師,便趕忙朝街道騎去。
不多時,便來到了泉孝鄉的武裝部門口。我急忙跳下自行車,走進大門,隻見一排排辦公室整齊排列。我不禁喃喃自語:“爸爸的辦公室究竟在哪呢?這幾年未曾來過,竟變得這般模樣了。”
想到此處,我便東張西望地朝前走去……
剛走了兩步,便聽見左邊辦公室門口傳來聲音:“嗬嗬,這不是於正義的女兒嗎?都長這麼高了,出落得越髮漂亮了,你可是來找你爸爸的?”
“不是,我是來找爸爸的領導,請問阿姨,爸爸的領導辦公室在何處?”
“在前麵那間辦公室,你去吧!”
“多謝。”
我推著自行車,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爸爸的辦公室搬了地方,怪不得找不著了。”
我將自行車停在辦公室門口,懷著幾分膽怯走了進去,還未來得及向眾人問好,旁邊的工作人員抬頭瞧見我,說道:“這不是於正義的大女兒嗎?佳紅,你是來找你爸爸的呀?你爸爸還未來上班呢。”
另外一位姓田的工作人員接過話道:“奇怪……於正義向來從不遲到,今兒早怎的還不見人影呢?”
我聽後,心中一陣酸澀,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這時,一位年約四十歲左右的女子,留著短髮,生得白白胖胖,長著一張瓜子臉,身著一套藍色小西裝,腳蹬一雙黑色有跟的布鞋,走上前來,拉住我的手,輕聲說道:“孩子,彆哭彆哭,究竟發生何事了?”
此刻,辦公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顫,滿心的慌亂與難過翻湧著,像置身於一座無助的孤島,竟不知該如何開口,訴說家中的那些變故。
我憋了半晌,才抬起通紅的眼,看向那位姓田的叔叔和拉著我手的向阿姨,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