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禎喜歡在床笫之間,看著她被迫承歡時隱忍又無法完全抑製情動的模樣,這讓他充滿了征服的快感。他也會在心情好時,像對待一隻珍貴的雀鳥般,撫著她的青絲,說著動人的情話,彷彿他們真是一對恩愛夫妻。
李徽幼煩她,自從他言而無信以後她鄙夷賀蘭禎,她自幼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王道,講究的是“信義仁德”,即便身處亂世,不得不行些權宜之計,骨子裡依然恪守著那條清晰的界線——為君者,當以社稷蒼生為念,言出必踐,行止有度,賀蘭禎的反複無常、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她看來,是徹頭徹尾的“無信”、“不義”,是梟雄行徑,絕非明主之風。
而賀蘭禎,恰恰相反,他祖宗出身南越邊陲,是邊地豪族,信奉的是力量與實效,他的祖宗殺了當時的南越君主這才輪到賀蘭家當國主,因此禮法道義於賀蘭禎而言,不過是必要時拿來裝點門麵的工具,用之則拾,棄之如敝履。
賀蘭禎欣賞李徽幼的美貌、智慧與那份獨特的威儀,但也僅止於欣賞一件難得的戰利品,他享受在床笫之間徹底剝去她帝王的莊嚴,讓她露出最脆弱的情態,也樂於在閒暇時,扮演深情款款的夫君,享受這種掌控與馴服的樂趣。這於他而言,無關情愛,隻是一種權力與征服欲的延伸。
天底下什麼女人都比不上征服一國國君來的更有意思。
因此,當賀蘭禎用帶著薄繭的指尖撫過李徽幼緊抿的唇角時,他試圖用這一雙眼眸裝作深情款款望著李徽幼的模樣,嘴裡編織精巧的情話企圖軟化她,他用無數金銀珠寶裝飾她,然而得到的往往是李徽幼眼底鄙夷,以及偶爾無法忍耐脫口而出的譏誚,儘管次數不多,李徽幼本就不是什麼尖銳的人,不到忍無可忍,她也不太願意激怒對方。
她不是豢養後宮宅院中的普通女子,若是尋常女子或許會拋棄國恨家仇,可李徽幼飽讀聖賢書,她本就是君主,如今低頭已然是無可奈何,更遑論態度軟化愛上一個敵國國主,這對她而言簡直荒謬。
李徽幼知道,在這南越深宮,她需要活下去,需要在這新的牢籠裡討好賀蘭禎,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遠在千裡之外的北梁因為她而再次遭到滅國風險般的襲擊。
在南越深宮那座華美藏嬌殿裡,所謂的疼愛往往伴隨著難以言說的痕跡。
賀蘭禎對李徽幼的迷戀,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和得意,和情愛沒有多大關係,就好像一個蓋世英雄,單看著彆人也不知道他多成功,非得有人襯托著,才能顯露出他的強大,他多厲害呀,能睡到一國君主,讓對方低三下四的伺候著他,古往今來有幾個君主做到了。
他用窮奢極欲點綴著他的勝利,綾羅綢緞、珠寶玉器、珍饈美饌,源源不斷地送入殿中,將她如同名貴的瓷器般供養起來。
在夜晚的寢殿內,他的愛意熾熱而專橫,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常常在她纖細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或深或淺的淤青與指痕,如同中初綻的紅梅,刺目又曖昧。
清晨,當宮人為李徽幼沐浴更衣時,總能見到這些新的恩寵印記,她們垂眸斂目,不敢多言。
有時,賀蘭禎興致來了,會強迫她飲酒起舞,李徽幼會騎馬射箭,會管理朝政,也會吟詩作對,可就是沒有學過此等風花雪月,往往這時,李徽幼一言不發,被逼急了會落淚。
有一次,李徽幼被賀蘭禎逼著飲下不少烈酒,又被強令在殿中赤足起舞,她如雪般的麵頰因酒意和屈辱染上一層淡淡的薄紅,卻始終抿著唇一言不發,直到賀蘭禎帶著戲謔的笑意,伸手想將她拽入懷中,她忍無可忍,拔下頭上唯一的玉簪,不管不顧地朝他心口刺去。
賀蘭禎竟真的沒躲,他隻是看著她,玉簪抵上他胸前衣料,稍一用力,便“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她楞住,隨即被她愈發惱怒,李徽幼憤恨地將斷簪擲在他臉上,心裡卻想若是金簪她一定刺死他,真是可惜。
那一夜,他的報複來得直接而隱秘,當夜情動時,他不再如往常那般隻顧索取,而是俯身,帶著懲罰的意味,狠狠咬在她白皙的肩頭,直至嘗到淡淡的血腥味,留下一個清晰深刻的齒痕,像某種蠻橫的宣告和烙印。
次日,藏嬌殿內發生的一切,卻被添油加醋地傳遍了朝堂,貴妃心懷叵測,意圖行刺國君,禦史言官的奏疏雪片般飛來,要求嚴懲,又說貴妃是狐貍精轉世迷惑君心賜死貴妃。
賀蘭禎看著那些奏章,微微蹙眉,他並不在意李徽幼那點微不足道的反抗,甚至覺得那帶淚的憤怒彆有一番趣味,這不過是夫妻情趣罷了,但他極度不悅於自己殿中的私密,竟被如此迅速地渲染傳播,成為朝臣攻訐逼迫他的利器,好啊,他的藏嬌殿竟全是眼線。
“傳旨,”賀蘭禎聲音淡漠:“藏嬌殿所有侍從,護主不力,窺探私隱,皆杖斃,另換一批乾淨的人來。”
旨意還未傳出,李徽幼的聲音卻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宿醉後的微啞:“國主且慢。”
李徽幼緩步走出,麵色依舊蒼白,肩頭的齒痕在輕薄的紗衣下若隱若現,她尚未梳妝,烏黑的長發披散著,像是黑色的河流:“此事因朕而起,宮人何辜?”
她擡眸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讚同:“一個賢明的君主,不該視人命如無物,國主若因此事大動乾戈,誅連無辜,豈非坐實了朕‘禍國’之名,更令朝野非議?”
賀蘭禎看著她,忽然覺得李徽幼很可愛,她明明已經不是北梁天子,卻骨子裡始終對“仁政”有著近乎迂腐的堅持。
“我們南越難道不是你的敵人,你難道不是巴不得南越國人全部死絕,怎麼還求情?”
李徽幼覺得他這話可笑:“帝國之間的仇恨何必讓底層百姓承擔,百姓們比起戰爭,應該更希望安居樂業,闔家平平安安,更何況濫殺無辜非君子之道。”
“若孤非要殺如何?”
“不如何,無非是讓朕愈發鄙夷你罷了,反正朕也不是第一天蔑視你了,你也不痛不癢,朕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當暴君,朕也無可奈何。”
聽了此話,賀蘭禎哈哈大笑,北梁天子當真有意思,和他的大臣不一樣,大臣若是和他意見不一致,激烈的會以死明誌,逼他改變主意,也和他的後宮不一樣,後宮的女人幾乎都順著他,哪裡會為了幾個宮人請求。
賀蘭禎看著她平靜卻堅持的臉,那股因被窺探而升起的暴戾消散了些許,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有道理,誅殺宮人除了泄憤和坐實流言,並無益處。
他嗤笑一聲,揮手讓傳旨的宦官退下,目光卻仍鎖在她身上:“依你之見,該如何?”
“國主隻需將昨日當值和有機會出入殿外的幾人,尋個由頭調去彆處便是,其餘人,留下以觀後效。”李徽幼垂下眼簾,避開他探究的視線,“流言止於智者,更止於國主明確的態度的,國主若不再追究,此事自然慢慢就淡了,同時表明若再有下次,必然深究嚴懲。”
賀蘭禎沒說話,隻是走上前,伸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肩頭那處新鮮的齒痕,李徽幼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你倒會替孤操心。”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那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