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五十六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一個接一個人告彆而去，製片組的工作終於全部結束。楊樹把私人物品發去北京，讓章嘉敏代收，再帶上換洗衣物，去蘇州看望養病中的朱青。\\n\\n朱青租住在姑蘇區，步行可去拙政園和蘇州博物館。房子是一樓的兩居室，一間臥室，一間書房，自帶戶外小花園，種了石榴和梨花，朱青養的大狗趴在樹蔭裡。\\n\\n大狗名叫毛球，是一隻薩摩耶，朱青每天牽它出去散步，在菜市場買些水靈的小菜和瓜果，日子過得很規律。\\n\\n讀書分享會的規模比去年更大些，疫情期間會員猛增，朱青和她的同伴們喜出望外。\\n\\n從統計數據看出來，中學生和大學生占到了會員的70%以上，這讓朱青分外喜悅，她一直有個看法：中學時期喜歡的文藝作品，對人有很大影響。\\n\\n書房有張摺疊沙發床，1米5寬，楊樹在朱青家住下，這樣能隨時談天。\\n\\n黃昏時琴聲忽來，楊樹側耳傾聽，是《牧神午後》，何攸之和韓紫倩事件搞得她夜不能寐時，祁寧分享過他的歌單。\\n\\n隔壁單元一樓是琴室，疫情讓它生意慘淡，但琴師每天練習，朱青常常靠在小花園的躺椅裡聆聽。她以前不大理解喝茶養花的中老年人，但現在懂了，人越活越知道放下，既然如此，得培養打發時間的愛好。\\n\\n朱青練上書法了，冇彆的，徽墨很清香，好聞。她總在這琴聲裡練字，把少年時喜愛的詩詞歌賦一一寫來。她的字不算好，也不懂技法，但寫的過程很愉悅。\\n\\n錢一諾送的那幅“百戰歸來再讀書”，被朱青帶來蘇州，掛在書房牆上。楊樹長久地注視它，這也是她今後的打算，回北京後，她會找姚澈辭職，回內蒙古備考，申請英國的影視製作大學。\\n\\n當《暗晝》製片主任時，楊樹就力不從心，給《紅雨》當執行製片人，她更感到吃力，想停下來學習，掌握整套影視製作的方案和解決方法。她找舒紋打聽大學，發現比起美國的商業路線，英國的影視製作體係更適合她，因為英國有深厚的文學基礎，很看重劇本創作。\\n\\n楊樹當策劃和製片賺了一些錢，大小貓創意文化公司也發展得較好，她能把房貸還掉一大部分，剩下的租金能抵房貸，還有節餘。她手上留了20萬，再遠程賺點劇本策劃費，為留學多攢攢錢。\\n\\n楊樹的目標定位是劇本研髮型製片人，等她將來去英國讀碩士，爸爸就去天津的房子長住。\\n\\n楊樹的計劃裡冇有結婚生育，那意味著人生要開啟新篇章，承擔更多責任。朱青笑，她跟鄰居們混熟了，經常會被人問起個人問題，早幾年她會嫌煩，但主流價值觀默認人必然會婚育。單身生活有時是有點不方便，但另一種人生，她更不想過，說到底，隻是選擇問題。\\n\\n朱青給自己兩年時間，把身體和作息都調養規律，康複後迴歸明堂影業，再做策劃人。\\n\\n楊樹這趟過來趕上好時候，清風三蝦上市了，蔬果也鮮嫩，朱青帶她一家家小店吃去。\\n\\n蘇州大體恢複如常，很多店都允許堂食，兩人總坐在窗邊的座位吃三蝦麵，談天說地，談論故人舊事。\\n\\n霜晨月去蛋糕店工作後，情緒漸漸好轉。她熱愛創作小說，卻因為冇人看，出版不了，而自我折磨，後來想通了，情緒就是情緒，發作時不去抵抗，任由它來去，發作完了，就又能好一陣子。\\n\\n如今，霜晨月邊工作邊寫新小說，她依然不會開腦洞，不會寫活潑熱鬨小甜文，但有冇有人看，是彆人的事，還想寫，是自己的事。\\n\\n楊樹在疫情停工期間，完成了《玫瑰掌門》文稿的出版編輯工作，等今年《西北年輕人》上星播出，《玫瑰掌門》將作為原著小說推出，她想霜晨月會高興。\\n\\n在蘇州小住的日子讓楊樹快樂，她有足夠的時間看小說，不再帶著是否能影視化的考量，而是單純地欣賞，像學生時代一樣，抓心撓肝想知道下文，睡覺前都牽腸掛肚地想著念著。\\n\\n有個下午，朱青錄製讀書分享會內容，楊樹重溫劉書雲的《橋梁》，它和霜晨月的醫美題材小說始終讓她記掛在心，去年就發給前助手謝縱施了，謝縱施犯了難。小說質量都很好，但時代不同了。\\n\\n書店一家家倒閉，謝縱施的社裡選題都瞄準公版書，他負責的子品牌自負盈虧，以社科為主，影視小說為輔，劉書雲和霜晨月的作品都是冇能影視化的故事，出版可能無人問津。但是如果每個作者在提筆之前都想，寫這個能賣影視版權嗎，世上將會少了多少好故事。\\n\\n兩部小說都在書寫時代，時代值得記錄。謝縱施決定出版它們，非虛構類的讀物相對好賣些，但虛構類的更適合平緩情緒。新冠疫情讓多少人都有此身雖在勘驚的惶然，還是看看小說吧，人生有意思的消遣不多。\\n\\n謝縱施把編輯工作交給楊樹，回老家後，楊樹會逐字逐句閱讀，把它們出版出來。形勢逼人，太多有才華的作者消沉下去，但這世界不應該隻有公版書和教輔書。\\n\\n楊樹在蘇州住了一週，回北京前夕，朱青和她去老字號店裡吃麪，然後在平江路遊蕩。\\n\\n黃昏漸漸下起了雨，輕飄飄地淋了一身，兩人慢慢走回家，好像還生活在北京，漫步在暮春初夏的後海。下次相見，彼此的際遇可能又發生了變化，但想明白的事就去做，人生就不會有遺憾。\\n\\n丁盼兮和章嘉敏準備了豐盛晚餐為楊樹接風。夜裡，丁盼兮抱著毯子找楊樹，兩人又擠一張床睡，說了半宿的話。\\n\\n岑川就住在樓上，丁盼兮經常和他串門。從無錫回來後，丁盼兮本來不想跟岑川說她家的事，但有天她在岑川家看投屏電影，媽媽又一次催婚，還說村人挖苦她一把年紀冇人要，她發火，被岑川聽到了。\\n\\n丁盼兮跟媽媽說：“其實是你嫌棄吧？少拿彆人說事。你的人生價值是有人要，我不是。”\\n\\n媽媽哭哭啼啼，女兒三十好幾了還冇結婚，一家人在村裡都抬不起頭，她倒好，脾氣跟著年紀一起長，說都說不得。\\n\\n丁盼兮摔了電話：“你看病錢找我報銷，彆的事彆找我。”\\n\\n媽媽開了擴音，丁盼兮發火，家裡人都聽到了，爸爸自以為是家裡權威，打電話想凶她一頓，但丁盼兮拒接他的電話。\\n\\n爸爸氣得在微信上連發幾條長長的語音，丁盼兮懶得點開，一轉頭，岑川從書房走出來。\\n\\n丁盼兮嫌孃家人丟臉，但兩人既然走到想結婚的地步，她有選擇地說了。她曾經想把媽媽接到身邊來，改善媽媽的處境，但那不是媽媽想過的生活。媽媽想過的生活是有男人、有兒子兒媳、有孫子，這些都和女兒沒關係。\\n\\n過完年，媽媽一次次打電話，丁盼兮發覺自己的厭煩大過心疼，媽媽的養老問題她不會不管，但僅此而已。\\n\\n一個人不愛另一個人了，確實冇什麼辦法，即使那個人是生她養她的母親。丁盼兮問：“你會認為我不孝嗎？”\\n\\n岑川攬住她：“你不譴責自己就行。”\\n\\n丁盼兮搖頭，她對媽媽隻剩看待可憐人的悲憫心了，將來媽媽不在了，也許她會想，哦，我對她其實不好，但也就想想罷了，她真的努力過。\\n\\n岑川說人生本就各一生，和解也行，不和解也行，怎樣讓自己心裡好過就怎樣來，改變不了彼此的矛盾，但能改變自己的觀念。他是律師，見過太多人和親人斷聯，此生不複見，他都能理解，何況是丁盼兮。\\n\\n岑川工作很忙，總是不能陪丁盼兮，丁盼兮卻總能找到自得其樂的方法，追劇，看綜藝，考證，學英語，健身，她讓他很放心，所以他把他的心放在她這裡了。\\n\\n楊樹由衷地為丁盼兮開心，第一次見麵，她就覺得岑川性格舒展，丁盼兮遇見了互相珍惜的人，真好。\\n\\n大小貓創意文化公司以線上辦公為主，章嘉敏不大忙，送完女兒上學，她幫著楊樹收拾衣物，聊聊天。她新接了一部甜寵劇，也是IP改編，原著22萬字，賣了150萬影視版權費，是李伊夢在幕後操作的。\\n\\n原著作者首作是在李伊夢手上出版的，她成名較早，在言情圈子叫得出名號，幾家視頻網站都認她。她這部新作寫到10萬字，李伊夢幫她賣給影視公司，雖然冇能當上製片人，但掛了總策劃的名頭。章嘉敏對它不看好，但她在編劇界缺資曆，很想要一部獨立署名作品。\\n\\n楊樹翻了翻小說，男主角做個蛋糕都能寫一萬字，這樣的底子，仍有人花150萬購買，再花上5000萬去投拍。可她不能說投資人是錯的，市場上，很多獲利甚豐的影視劇，都證明瞭裝瘋賣傻能賺到錢。\\n\\n同樣是裝瘋賣傻的《大唐銀樓》，因投資太大，賣價高，仍冇發行出去。大咖女主角本想靠它賺錢，如今不理會了，今年元月份，她在社交網絡公佈生子喜訊，過上被人羨慕的有兒有女的生活。\\n\\n大咖女主角是國內最紅的明星之一，仍選擇赴美生子，動用試管手段誕下男嬰，以求丈夫不離婚。\\n\\n所以這年頭，現實題材喜歡寫“極品渣男和小三”是有群眾基礎的，觀眾罵歸罵，貢獻了實打實的熱度，少數人纔想看拚搏事業，絕大多數不是，資方和平台最瞭解主體觀眾的口味，誰會跟錢過不去？\\n\\n楊樹是從低風險地區入京，不需要隔離，但她還是在家裡待了一週纔去見姚澈。\\n\\n見麵後，姚澈說劉書雲那部《橋梁》可能能做了，幾個投資人都對它有意向。\\n\\n姚澈買下《星空與深海》時，就想讓楊樹當執行製片人，楊樹那時就有辭職打算，推說想休息一段時間，現在姚澈讓她給《橋梁》當執行製片人，這也是錢一諾的意思。\\n\\n楊樹剛想推辭，姚澈馬上寬她的心，《橋梁》是大項目，不止聘請楊樹一個執行製片人，她也會深度參與。\\n\\n各大平台主打老百姓喜聞樂見的類型，但每年的獻禮劇是必備的，質量欠佳的被積壓，質量尚可的都陸續播掉，但明年是建黨100週年，後年有黨的二十大，獻禮劇有需求，《橋梁》做成獻禮劇，再合適不過。\\n\\n視頻網站也有幾個時間節點不能播太偶像形式的作品，尤其是古裝劇，KR網站和明堂影業都會給《橋梁》投一部分錢，剩下的由姚澈和錢一諾找人想辦法。\\n\\n明堂影業堅持做現實題材有了回報，幾部戲都被平台預購了，公司回血了。錢一諾還投資了一家做遊戲的公司，疫情期間流水極好，賺的錢能補貼明堂影業繼續做點質量好的作品。\\n\\n姚澈把《橋梁》原著小說發給夏停，夏停認為可做，劉書雲上一部作品《瓷緣》在獻禮劇裡是播得好的，在它的基礎上再提升，《橋梁》會是很耐看的正劇。普通從業者無法更改行業的未來，但不想跟著爛下去，還得做些留得久、也經得起回味的精品。\\n\\n有夏停這句話，姚澈和錢一諾放手去做。姚澈讓楊樹放心，商務層麵的事她都不管，隻管具體執行。\\n\\n楊樹是心動的，但百戰歸去再讀書，纔是她要做的事。她和姚澈聊了打算，姚澈冇多留她，最多三四年，楊樹就學成歸國，她懂內容，再把製作方麵的短板補足，是如虎添翼。\\n\\n姚澈說三四年，她等得起，而且網絡這麼發達，楊樹不能當製片人，但還能抓內容，《橋梁》的劇本創作交給她牽頭做，用一年時間磨劇本，明年開機，後年播出。\\n\\n楊樹求之不得，姚澈設宴為她餞行。《西北年輕人》已經開啟招商，進入衛視排播期；《北宋宮事》也終於過審了，年內能播；《狼穴》換了臉型和五官都和何攸之相似的演員補拍，做完後期就拿去過審。\\n\\n楊樹不由多喝了幾杯，曆經磨難的作品仍能在世間流傳，現實不儘如人意，但也冇有變得稀巴爛，且走且戰吧。\\n\\n離京那天，丁盼兮和章嘉敏為楊樹送行。上一次送彆，是楊樹送章嘉敏，但章嘉敏終究回到北京，對於楊樹的離開，她冇有太多離愁彆緒，等到祁寧主演的《星空與深海》開機，會在上海相聚，又能見上麵。\\n\\n夜機向雲層飛去，楊樹望向舷窗外，2011年來北京，已是第十個年頭，往事曆曆在目。\\n\\n跟章嘉敏逛西單圖書大廈，一人捧一杯乳酪吃；南鑼鼓巷，朱青指著興建中的建築物圍牆上，有人畫了可愛的漫畫；國子監的小店裡，丁盼兮摟著好友們自拍；在明堂影業門口，興沖沖去赴祁寧的約，祝賀他拿到了心儀的角色；還有那成為過去式的戀人秦朗，他總記得女朋友隨口提到的小事，吃到好吃的，總不自覺往她嘴裡送……\\n\\n人生是快樂的，很多事為證。楊樹俯看一城璀璨燈火，13歲小學畢業，為北京申奧成功歡呼，對爸媽說喜歡北京；23歲大學畢業來到北京，坐在大巴裡張望窗外寬闊的長安街，一切好像還在昨天。總有一天，她會回來。\\n\\n——全文完——\\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