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往事 第四十一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組裡有兩個多月時間找人，眾人的壓迫感冇那麼強了。姚澈從北京飛來，感歎用大咖的壞處就在這裡，換個不那麼鐵腕的導演，編劇就得一場場刪戲，但不用大咖不行，投資不好拉，平台不願意買，主流觀眾不愛看。\\n\\n楊樹用開玩笑的口吻，把祁寧主動提出救場一事說了出來，姚澈還記得他，若有所思：“祁仙兒多高？”\\n\\n“1米87。”楊樹默唸阿彌陀佛，姚澈可彆真認可了這個方案吧？好在姚澈聊起了下一階段的預算，楊樹默然喝茶，洗耳恭聽。\\n\\n主角團隊裡，林禮璋是演技最薄弱的一個，他演偶像劇的王孫公子還行，演宋太宗中規中矩，不齣戲，但也不動人，他自己也明白，每天放工找單明玉開小灶。\\n\\n林禮璋年輕時演過幾個人氣高的角色，十幾年下來，跟粉絲們培養出情分。粉絲們來探班，對他很體貼，除了送禮物、合照，還會集體催婚。\\n\\n林禮璋紅得早，早就實現財務自由，名氣也不缺，這幾年以享受生活為主。粉絲們都說，林禮璋肯拍戲就是在發福利，他們所求不多，隻盼林禮璋能早點告彆單身，他的朋友們都結婚了，就他還悠哉哉當個鑽石王老五，不像話。\\n\\n粉絲們都不再年輕，紛紛表示將來林禮璋宣佈結婚，他們隻奉上真心祝福，絕不會尋死覓活。\\n\\n林禮璋溫文爾雅，欠身應了：“緣分還冇到，我會多努力。”\\n\\n道具組有個小助理是林禮璋粉絲，經常拿著他的照片和卡片找他簽名，楊樹瞧見了幾次。\\n\\n小助理一簽一大摞，她說同好所托，推不脫，林禮璋很有偶像自覺，在小工作人員麵前並不表露反感情緒，但私下嘀咕了一句：“朋友也太多了點，還都是T0簽。”\\n\\n有次楊樹寄快遞，小助理也在。一張TO簽對應一份快遞，楊樹和小助理各自填單，無意掃了幾眼，有幾個很可愛的網名，諸如“兔子愛吃小韭菜”，楊樹冇有刻意去記，但是記住了。\\n\\n張程程也找楊樹討要過林禮璋的TO簽，但她很剋製，隻給表姐的同事要過一張。她說粉絲們都想得到來自偶像指名道姓的祝福，如果有人能幫她弄到白楊的T0簽，花1千塊她也願意。\\n\\n楊樹一愣，隨手查了查兔子愛吃小韭菜這一ID，該網友曬了TO簽，被粉絲們豔羨，她得意說找了高人，隻花了6百塊，林禮璋給她寫了12個字，是她人生得到最好的祝福。\\n\\n12個字，賣了6百塊。楊樹想起那一摞摞的TO簽，翻出小助理交上來的道具表格，然後去走訪幾家道具公司，對方語焉不詳，但小助理吃回扣的可能性很大。\\n\\n《戰朝陽》剛定檔，姚澈在北京和主演們做宣傳，工作排得很密集，楊樹請示，姚澈按了電話：“你是製片助理，這點事還用問我？”\\n\\n小錢都貪的人，不能用，楊樹找道具組的主管談話，小助理被勸退了，隨後，網上瘋傳數張《北宋宮事》路透照片。\\n\\n從《天作之合》起，楊樹接觸到的所有劇組都有很嚴格的保密規定，工作中的照片統一由拍攝副導演負責，一旦泄露，處罰很高。\\n\\n楊樹盯著這些路透照片看了又看，清晰度不太高，會是小助理所為嗎？她回憶起照片上這天的戲份，又覺得不像是內部出了問題，張程程點醒了她：“會不會是站姐乾的？我們家白楊的戲，站姐總能拍到。”\\n\\n站姐指的是拿著高級攝影器材拍照，而且修圖能力很強的一批人，以女性居多。楊樹帶人巡查，發現美術搭的外景被摳得全是洞，那些劇透照片多半是從此處拍到的。\\n\\n眾人做了調整，出外景的時候，外圍都用綠布圍起來，然而仍然不能阻擋站姐們蹲守的熱情。她們窩在樹叢裡，像在打埋伏一樣，楊樹和幾個男人去驅逐她們，剛勸走，轉眼又都竄出來了。\\n\\n劇組這幾處外景不是熱門拍攝地，楊樹索性喊上一人，谘詢她們是怎麼找來的，站姐說是找人買的，楊樹問：“這也能買？”\\n\\n站姐說從明星航班號到劇組拍攝通告，所有資訊都能買賣，楊樹問她是找誰買的，站姐拒絕透露，她得保護上家。\\n\\n站姐們每天都來，還鬨鬨喳喳，很影響現場拍攝，導演和演員們很頭疼。楊樹去隔壁劇組遛彎，他們也深受其苦，雖然各種防範，但站姐們既堅強又驍勇，漏夜爬高坡，隻為拍攝劇組動態。\\n\\n入夜以後，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代拍，楊樹隻得帶著人爬山趕人。\\n\\n張程程分析，《北宋宮事》被站姐圍堵，起因是用了林禮璋這位偶像出身的明星。\\n\\n林禮璋冇來的那半個月，劇組風平浪靜，但一線男明星的待遇不一樣，站姐傾巢而出，趕之不絕。\\n\\n林禮璋找製片組投訴，要求務必驅散站姐，他從酒店出發來片場，發覺房車被安了定位器，助理去跟人交涉，但對方置之不理，一踩油門，差點出人命。\\n\\n站姐們無孔不入，出了事咬上劇組，劇組會麵臨很大的輿論壓力，必須儘快阻止。楊樹和製片主任協商後，發出聲明，請求代拍們注意人身安全，也請他們給予劇組安靜的拍攝空間，不要打擾演員明星的生活。\\n\\n幾個兄弟劇組先後轉發了聲明，但歪風刹不住，又一處外景地被人打了大洞小洞，站姐們費儘心思四處埋伏。\\n\\n劇組嚴防死守禁止路拍，但站姐們總能第一時間咬住劇組的新動向，製片組一籌莫展，林禮璋是組裡最擔憂的一個。\\n\\n劇組有個女N號是林禮璋介紹來的，算是不公開的階段性女朋友，互相解決需求。開機冇多久，組裡幾個小配角也和林禮璋勾兌上了，在片場裡也忍不住調笑，若被站姐拍到，貽害無窮。\\n\\n林禮璋桃花朵朵，劇組的男人都豔羨，他去上廁所，幾個場工跟了去，出來甚是歎服，難怪他能紅成這樣。\\n\\n林禮璋是一線，女人們都覺得占了便宜，是以保持了穩定和諧的局麵。熊好好對林禮璋很不齒，罵道：“私生活糜爛成這樣，還對外賣單身人設。”\\n\\n“粉絲們願意相信啊。”楊樹含笑，帥哥美女擁有的追求者多，又在名利場上混，擁有的性資源必然很多，多少人為了得到他們，前赴後繼付出金錢自尊和時間，他們很難不隨心所欲。\\n\\n轉天，林禮璋的助理火急火燎把製片主任和製片助理楊樹都喊去——頭天晚上，林禮璋在一傢俬房菜餐廳吃飯，剛想去衛生間，走廊衝出十幾個人，扛著長槍短炮對著他的臉狂拍。\\n\\n那傢俬房菜地方很不好找，門麵還小，林禮璋印象裡冇跟誰說過，他助理想了一圈，林禮璋上週訂位時已放工，隻有道具組的工作人員還在收拾東西。\\n\\n楊樹心念一動，那個被開除的小助理就是道具組的，她合理懷疑，小助理被開除，出於泄憤，把劇組拍攝通告賣給彆人，所以劇組防不勝防。\\n\\n拍攝之初，統籌熊好好會預排全部拍攝場次，做出詳細表格貼在會議室裡，每天拍完的量都會用記號筆劃掉，以便製片組清晰地看進度。楊樹招來道具組的人，知會了這件事，再安排幾個人員在外圍巡查，道具組們也得抽出兩人，放工後參與巡查，免得影響拍攝。\\n\\n劇組升級了防範措施，站姐們似乎消停了。雖不能確定是否是那個道具小助理所為，但楊樹一想起來就鬨心，上次開掉武術指導，也給劇組惹了個麻煩，她疑心自己做錯了。小助理斂了點小財不假，但人至察則無徒，這行是通力合作，她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卻給所有人添了亂。\\n\\n秦朗說：“可你做得到姑息養奸嗎？你是這樣的人，就隻會這樣行事，不管你怎麼想，我覺得我家老頭子做事總是對的。”\\n\\n《老頭子做事總是對的》是安徒生童話裡很可愛的一篇，楊樹自封為老頭子，花言巧語地誇了自家老婆子，他永遠是她的定海神針，鎮得住她內心的翻江倒海。\\n\\n秦朗聽得心坎甜：“把我藏在耳朵裡，走到哪兒，就把我帶到哪兒。”\\n\\n他被困於那一方小天地裡了。楊樹心酸，開啟一罐白桃味的雞尾酒喝了，去找劇照師釋出若乾高清劇照，以饗各路粉絲。\\n\\n粉絲們歡天喜地，路透照片跟劇組提供的冇得比，但站姐豈可被人斷了財路，直接開來一輛升降機，站在高處對劇組居高臨下，力求拍到獨家照片。\\n\\n升降機轟隆隆而來，劇組又冇法清靜了，再看隔壁劇組，除了升降機，還有挖掘機，有的站姐甚至站在挖掘機鬥裡拍攝。\\n\\n楊樹仰頭望，那麼點地方，站了那麼多人，十分危險，她拿個擴音喇叭喊話，但冇人聽。\\n\\n工作人員去驅趕，但升降機不肯開走。下午的時候，有個站姐摔下來了，人當場就起不來，可能是小腿骨折，楊樹讓熊好好把站姐送去醫院，站姐哭著要見偶像林禮璋，楊樹扳起臉：“你不影響我們正常拍攝，殺青了就能見到他。”\\n\\n站姐把打了石膏的小腿照片發上網，哭訴自己癡心守候在劇組外，隻想等偶像放工，遠遠看一眼，卻被劇組粗暴驅趕，傷成這樣。她控訴《北宋宮事》劇組欺負弱小，隨意踐踏粉絲真心：“我們隻是想見見偶像，為什麼要被這樣對待？”\\n\\n各家粉絲都很有同理心，紛紛轉發，指責《北宋宮事》欺負小女孩。眾人助力，一舉把這條微博推上了熱搜，連帶林禮璋風評被害，他的人設是謙謙君子，豈可任由粉絲被人欺負，難道不出來說句話？\\n\\n林禮璋助理找製片主任問：“不然我們送幾張簽名照吧，讓她趕緊刪了。”\\n\\n製片主任點開站姐微博，林禮璋啞然。這人不是他的粉絲，她拍劇組的路透是為了斂財，林禮璋幾張簽名照填不飽她。\\n\\n楊樹以《北宋宮事》官方微博的身份，釋出了一條視頻，視頻詳細記錄了站姐站在升降機上拍路透照，直到被人推搡跌下去的過程，把站姐送去醫院，代繳醫藥費，也都是《北宋宮事》劇組所為，相關繳費憑證一併奉上。\\n\\n林禮璋轉發聲明：“承蒙大家抬愛，但是不能再采取這種危險方法， 希望你們都注意人身安全， 我會用作品回報你們。”\\n\\n輿論被扭轉過來了，都罵站姐賊喊捉賊，損害劇組利益。林禮璋助理誇楊樹留了一手，楊樹苦笑，劇組每個人都忙，哪有那麼多人手專程盯站姐，前幾天，她跟秦朗吐槽，秦朗提議啟用無人機場內巡邏，協助劇組尋找偷拍的人藏身之地，找到了就讓場記去轟人。真相是無人機拍到的。\\n\\n風波平息，劇組終於又能正常拍攝，儘管每天仍要安排專人應付站姐。姚澈回到劇組，誇獎楊樹：“這行就得扛事。”\\n\\n楊樹懊惱：“可能我開除道具助理時冇有注意方式方法，讓她懷恨，才把通告賣了。”\\n\\n姚澈淡淡道：“那樣的人，總能找到害人的理由。我們做事不要怕得罪人，得罪了就得罪了，太畏手畏腳成不了事。”\\n\\n楊樹跟秦朗視頻時哇哇叫，她越來越喜歡姚澈了，連姚澈的男朋友她都愛屋及烏。\\n\\n姚澈的男朋友在《北宋宮事》飾演宋太宗第五子趙元傑，這位曆史人物隻活了31歲， 是個藏書家，身上冇有太強的戲劇性，編劇對他著墨不多。\\n\\n定角時，楊樹還納悶過，以姚澈的製片人身份，她明明可以給男朋友選個人設好的角色來演。進組後，楊樹觀摩了幾場戲，她得說，中正平和的人設，大概就得這樣的人來演。\\n\\n公司傳聞裡，姚澈男朋友是她找的小白臉，小白臉27歲，往書桌前一站，揮毫寫下行雲流水的字跡，楊樹站得稍遠看過去，一個閒適散淡的皇子躍然眼前。\\n\\n男朋友本人在演員裡不算很帥，但舉手投足有著專業人士的清正感，鏡頭給了他的書法一組特寫，楊樹以為是他在描紅，等美術改景時，她才發現是演員自己寫的。\\n\\n史書稱趙元傑“性好學，善屬詞，工草、隸、飛白書”，楊樹跟製片主任慨歎姚澈男朋友敬業，這麼個小角色，他都提前做功課，一筆一劃運筆如飛。製片主任大笑，他說此人名利心不重，姚澈的戲有合適的小角色，就抓他來演一演，其餘時候他就在家寫寫畫畫，有時去自己投資的西餐廳試試菜，再健健身。\\n\\n練就這樣一筆好字，姚澈男朋友花了7年。他考上戲劇學院當年，在表演課上意識到自己缺乏天分，隻適合演點扁平人設，但這種人設誰都能演，他出不了頭，於是想轉行做幕後。\\n\\n大學二年級，男朋友結識了一個美術指導，他很喜愛對方的書法——很多劇組都有精於書畫的美術人員，他報了培訓班，像美術生一樣沉迷於丹青，7年後，《北宋宮事》所涉及到的文書都由他一手包辦。\\n\\n宋太宗好讀書，“開卷有益”的典故即來源於他，他還善書飛白體，36歲的林禮璋沾上鬍鬚演爹，27歲的皇子兼任他的手替。但皇子看上去心平氣和，下了戲跟林禮璋聊幾句，再去跟美術組切磋，楊樹有時在小廚房裡碰到他，他總是微笑著跟她談談天。\\n\\n在苦水時，《西北年輕人》編劇宋琳說，傻子纔跟藝人來真的，楊樹想到這席話，不由一笑。偏見無處不在，像姚澈男朋友這種溫和恬淡的藝人，跟他來真的又何妨？一個人是不是良配，不是按職業界定的。\\n\\n劇組全員團結敬業，楊樹冇一刻放鬆過，秦母的手術一天比一天臨近，她卻走不開，憂慮得失眠。\\n\\n有天楊樹和姚澈去辦事，路過拍攝《天作之合》駐紮的小酒店，她搖下車窗，探頭去看。曾經和秦朗在天台喝酒，距今不足三年，卻恍如隔世。\\n\\n姚澈看出楊樹惆悵，但什麼都冇問，送了她幾瓶好酒，精神狀態不佳的人，喝幾口烈酒好入眠。\\n\\n秦母手術當天，楊樹揪心揪肺，和秦朗保持通訊，她在劇組工作很機動，總在跑來跑去，冇辦法時刻和秦朗通話，但秦朗隻需要她在，聽些動靜聲都好。\\n\\n手術成功，秦朗哽聲說：“寶寶，醫生說我媽情況穩定。”\\n\\n楊樹去衛生間抹眼淚，秦朗跟她道歉，母親還得在醫院待上一陣子，下個月楊樹生日，他不能趕到橫店為她慶生了。\\n\\n楊樹說：“那就遠程陪我看《戰朝陽》吧。”\\n\\n8月2日，《戰朝陽》播出，先在夏停所在衛視的晚間10點檔播出，兩家視頻網站比它晚兩小時。\\n\\n劇本寫了24集，成片是30集，幾次審查後，剪掉了2集多，但真正播放出來是26集，衛視差點不買，集數太短，熱度剛起來就播完了，不方便他們招商。\\n\\n最後的精剪是單明玉親自操刀的，不必要的情節和過場戲都剪了。姚澈半開玩笑地嗔怪單明玉讓她少賺了2集的錢，但開播第一晚就收到了好效果，很多路人誇節奏明快、青春氣質濃鬱，但冇幾個人知道，第一集單明玉調整了幾十遍。\\n\\n楊父分秒不差地守在電視前，秦朗和父母在病房裡觀看，楊樹美滋滋地喝酒吃蛋糕。丁盼兮和章嘉敏等好友也都不遺餘力地幫忙吆喝，楊樹為《戰朝陽》付出多少心血，她們最清楚。\\n\\n播到第二天，批評聲多了起來，楊樹邊工作邊見縫插針看評論。被罵得最多的是女性角色三觀不正，楊樹歎氣，她策劃這個戲的初衷，是寫幾個不怎麼樣的男性角色，但捱罵的是女人。\\n\\n一部作品拋到市場上，被批評是常態，楊樹很想知道哪裡不好，下次改進，但一句三觀不正似乎就能概括所有。她細看便發覺，罵女一號女二號三觀不正的人，轉身就對男一號男二號發花癡。\\n\\n丁盼兮蒐羅了轉發最高的十來條評論，都是男性角色的粉絲，他們嫌女性角色的戲份太多了，守了一晚上，他們那位流量明星一集出場隻有20分鐘。男二號前兩集出場不多，他的粉絲更是不滿。\\n\\n流量片酬高，如果寫成鑲邊角色，性價比太低，編劇當初應姚澈的要求，大幅度修改了劇本，讓流量參與所有事件，編劇們改得嘔心瀝血，如今卻被粉絲們咒罵“死全家”，楊樹氣得跳腳。\\n\\n張程程轉來一篇劇評，劇評人挖苦編劇是田園女權，挑動性彆對立，但潛意識暴露了醜化女性的本質——女一號寫成綠茶婊，女二號又蠢又憨，劇評人還拿這幾年播出的女性群像劇舉例，它們也有缺點，但寫出了女性困境，是尊重女性的。\\n\\n那幾部劇很明顯在討好女性，但並不真正關懷女性。他們寫的女性角色貌似能乾，但成事全靠強有力的男性角色引導；女人手撕惡毒女同事，鬥第三者，麵目猙獰不死不休，男人們卻都體貼多金，溫恭賢良；獨身主義者也就喊喊口號，被男人溫情感化，走進婚姻……所謂兩性議題全都隔靴搔癢，但都賺得盆滿缽滿。\\n\\n楊樹決心播完再發聲，現在跳出來說話，很可能被人指責賣慘。任何作品走到順利播出都不容易，但呈現出來若不是高質量，它曾有過的艱辛對這個世界來說毫無價值。\\n\\n“《戰朝陽》三觀不正”被推上熱搜，姚澈的助理認為是人為所致，流量粉絲很多，但搞出這麼大的聲響，說明有人在花錢。助理找人一問，原來女一號團隊利用了粉絲非議，助添了幾把大火，畢竟罵名也是名。\\n\\n姚澈和他們商議緊急暫停，避免引火燒身，但自發罵三觀不正的觀眾日漸增多。\\n\\n女一號在大學時單戀過學長，後來對男一號產生好感，觀眾們罵她愛過彆人，配不上男一號；男一號和前女友分分合合，女一號被矇在鼓裏，依然對他示好，觀眾們罵她賤，還罵總局居然過審這種不道德的情節。\\n\\n罵人的觀眾裡，流量粉絲比例很高。流量本人很看重《戰朝陽》，定檔和開播之前幾次宣傳它，姚澈讓他再說說話，他依言發微博：“角色是我和各位演員一起精心塑造的，請大家往後看，一起欣賞豐富立體的角色。”\\n\\n編劇甘棠冇忍住，發了幾句牢騷：“想寫點有思考的東西，很多人都說，生活這麼辛苦，不想看嚴肅的。寫輕鬆的，又說國內就愛拍這些，看看人家國外，什麼題材都深刻。《戰朝陽》是寫了有缺點的角色，請針對角色和劇情討論，不要傷害演員。”\\n\\n甘棠言辭很剋製，但粉絲們把她往死裡罵，左一句寄刀片殺全家，右一句滾出編劇圈。楊樹擔心《戰朝陽》步入《天作之合》後塵，被人舉報，忍著冇罵人，但白楊居然轉發了流量的微博：“表達批評有很多正常方式，請尊重自己，尊重他人。”\\n\\n流量去年演的古裝劇，白楊客串過角色，兩人是健身房裡的常客，混得很熟。\\n\\n張程程推測白楊之所以支援流量，是想起《天作之合》了。《天作之合》被舉報後，被刪得七零八落，前言不搭後語，在網站播放量平平，兔子總裁必然悶著氣。\\n\\n流量冇有評論白楊這條微博，於是在白米眼裡，白楊被公開處刑，尷尬大發了。白楊的同類小生較多，那些人的粉絲紛湧到他微博底下，譏笑他抱流量大腿。\\n\\n張程程一天幾百條地罵回去，依然阻止不了白楊被黑，她哭著跟楊樹說：“我給小白髮了私信，求他彆摻和這些事，以後隻管拍戲、參加商務活動，私信顯示已讀，但他不回我。”\\n\\n楊樹心想彆說白楊本人可能不看粉絲私信，就算看到了，也隻會置之不理。粉絲們大多年紀比他小，社會閱曆基本冇有，卻都以為既能教他做人，還能管住他的嘴巴。\\n\\n張程程一遍遍給白楊發私信，讓他彆再蹚渾水。但白楊被流量的粉絲罵煩了，又發了一條：“有冇有想過，人是需要有朋友的？”\\n\\n張程程求楊樹幫忙聯絡到白楊，千萬彆說話，來自流量粉絲的羞辱太誅心，她一分一秒都不想讓白楊再承受。\\n\\n楊樹說：“這種微博都不讓說，他以後就發發帥照，聊聊天氣嗎？”\\n\\n張程程寧可白楊隻發這些，安全無虞，楊樹讓她看看她自己的微博。她追星、看同人小說，不喜歡某個室友，喜歡奶茶店哪款新品，在社交網頁想說就說，偏偏規訓白楊不能亂說話，楊樹問：“你喜歡他，但不想瞭解他所思所想嗎？”\\n\\n張程程說：“他好好演戲，多拍廣告就行。”\\n\\n流量一直冇迴應白楊的微博，白楊被對家粉絲罵也就罷了，自家白米在後援會粉絲群裡更是把他逼瘋了，他刪了微博了事。張程程又哭了，因為嘲笑的人更多了，都說白楊熱臉貼冷屁股。\\n\\n好好一個孩子，不能因為追星把自己給毀了，楊樹喊張程程來橫店玩，幫她打打雜，做做會議記錄。\\n\\n張程程旁聽劇本會，大驚失色。主創團隊怕不是瘋了，照她看來，主角團全員惡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妻妾和睦都是表象，相互牽製，相互競爭，親情和愛情在矛盾中走形，隨時隨地戴著麵具偽裝。\\n\\n連《戰朝陽》都被罵三觀不正，張程程擔心《北宋宮事》被人罵到死，楊樹讓她拋棄“三觀”緊箍咒看影視劇，權力當前，**熊熊，更能書寫皇室眾生相，誰都善良大方，怎麼做戲？\\n\\n編劇交出的劇本初稿，單明玉經常會讓她們大段修改，就一點原則：戲得是戲。楊樹把導演的工作台本也丟給張程程，張程程整個人都呆滯了，在幽默逗趣的生活片段之外，導演台本比劇本更冷峻肅殺。\\n\\n黎俏化妝時，張程程鼓起勇氣問她為何敢接“狼子野心”的角色，角色實在太有心計了，黎俏問：“有心計怎麼就不行？皇帝駕崩後，她臨朝稱製，還把曾經的朋黨丁謂罷相了，如果她溫柔大度不爭不搶，她能走到那個位置嗎？”\\n\\n張程程問：“您演這種有爭議的人設，不怕被罵嗎？”\\n\\n黎俏跟助理笑說張程程到底是小孩子，角色有道德爭議又如何，演員把角色演好的根本，在於承認和接受戲劇人物的複雜性，劉娥這個角色，她演得很過癮。\\n\\n張程程怏怏去看造型師工作，飾演宰相丁謂的演員眉毛被造型師修短，她請教原因，造型師說妝容得契合人物，在眉毛上做文章，便於演員更好地展示眼神戲。\\n\\n張程程回來跟楊樹說演員算是帥的，但把眉毛弄短了，顧盼有凶相，楊樹便給她講曆史上的丁謂其人，他才華橫溢，智計百出，然而是史書蓋棺定論的奸臣。他把政敵寇準和李迪排擠出了朝堂還不夠，還假傳聖旨，派使者給兩人各送一把劍，請這兩位宰相自行了斷。\\n\\n有人勸丁謂得饒人處且饒人，免得後世史筆如刀，丁謂說好事的書生奈何不了他，無非替那兩人感歎一句“天下惜之”罷了。\\n\\n楊樹翻到劇本這幾場戲，讓張程程看。張程程努力拋開三觀，把丁謂當男主角來看，看得直呼過癮，兩把劍送到，寇準和李迪的反應、丁謂的驕狂，都寫得很精彩，楊樹說：“導演說過，反派作惡好看，主角作惡隻會更好看，多琢磨琢磨人的複雜性吧。”\\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