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龍興之漢祚重光 第8章 調兵

薊城外郊野的營盤如流雲鋪展，三萬白馬義從的白帳篷連綿起伏，映著天際殘霞，軍旗上 “公孫” 二字在晚風裏獵獵作響，卻掩不住帳中沉沉的戾氣。公孫瓚端坐帥案之後，指尖摩挲著鎏金虎符，紋路硌得掌心生疼，眼底的陰翳卻比虎符的寒光更甚。

“趙雲……” 他喉間滾出這二字，似淬了冰，“本侯昔年見此子勇武，親解其厄，委以親衛統領之職，視若心腹。如今倒好，未稟我一言，便聽劉虞父子調遣，將我的軍令拋諸腦後！”

嚴綱侍立一旁，垂首附和：“將軍，趙雲此舉實乃忘恩負義。那七百親兵乃是您一手提拔的嫡係，如今被劉虞借平叛之名調往漁陽，又令趙雲節製，分明是想釜底抽薪，瓦解我軍根基。劉毅那豎子，定在背後煽風點火！”

公孫瓚猛地拍案，案上酒樽震落，琥珀色的酒液潑灑在地，洇開一片狼藉：“劉虞仁柔，不足為懼！真正的禍根是劉毅！自他落水醒來，便如換了個人，謀算深沉，拉攏閻柔、收服趙雲，步步緊逼，竟是要將我擠出幽州！”

帳外風卷沙塵，嗚咽作響。公孫瓚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公煥！”

帳門應聲而開，關靖一身青衫，步履沉穩地走入，拱手道：“將軍有何吩咐？”

“你持我護符，即刻前往漁陽。” 公孫瓚從案下取出一枚玄鐵護符，符身刻著盤螭紋路，寒光凜冽，“務必將那七百親兵調回！趙雲若敢阻攔，便以違抗軍令論處。切記，人馬到手，即刻返程，遲則生變！”

關靖接過護符，入手冰涼：“將軍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 言罷，他轉身離去，翻身上馬，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踏碎暮色，朝著漁陽方向疾馳而去。一路之上，春草萋萋，卻難掩烽煙氣息，幽州腹地的暗流，正隨著這疾馳的馬蹄，湧向漁陽邊境。

漁陽郡界，燕山餘脈如黛，連綿起伏。丘力居率領的烏桓部落盤踞其間，雖未敢大舉進犯，卻如附骨之疽，頻頻遣輕騎襲擾。村落間的炊煙稀稀疏疏，田壟上不見耕者，唯有斷壁殘垣間，偶爾傳來幾聲孤雁的哀鳴，透著亂世的蒼涼。

趙雲一身銀甲白袍，立在漁陽城頭，銀槍斜倚城垛，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城下曠野。遠處的草叢間，隱約可見烏桓遊騎的身影，如鬼魅般遊蕩。

這段時間，趙雲率領部眾，或伏於鬆濤陣陣的山林，或隱於波光粼粼的河穀，銀槍出鞘，必見血光。鮮於銀的長槍亦是迅猛，每一次刺出，都帶著破風之聲，將烏桓騎士挑落馬下。

這日，趙雲剛率軍擊退一股烏桓遊騎，歸至城下，卻見一名騎士疾馳而來，手中高舉玄鐵護符，高聲喊道：“趙將軍！都亭侯有令，持護符調你部即刻回師！”

趙雲心頭一震，翻身下馬，接過護符。玄鐵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盤螭紋路硌得手心發緊。他望著護符上熟悉的印記，眉頭擰成了川字：“公孫將軍為何突然調兵？”

“將軍在薊城外紮營，急需嫡係人馬護衛。” 來使躬身道，“關先生已隨後趕來，特命小人先行通報。”

趙雲沉默不語，心中掀起波瀾。他感念公孫瓚的知遇之恩，本不願違逆其令，可漁陽戰事正酣，烏桓未退，此時撤軍，先前的苦戰便付諸東流，漁陽百姓又將遭屠戮之禍。更何況，公孫瓚此刻駐於薊城，並無戰事，七百親兵回去，不過是守衛營盤，於大局無益。

“子龍將軍，莫非有難言之隱？” 關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趙雲轉身，見關靖一身風塵，青衫上沾了草葉與塵土，卻依舊氣度沉穩。

“關先生。” 趙雲拱手行禮，“並非趙某抗命，隻是漁陽烏桓未平，邊境百姓危在旦夕。此時撤軍，恐前功盡棄。公孫將軍身邊並無戰事，為何急於調回兵馬？”

關靖緩步上前，目光掃過城樓下的殘戈斷箭，又看向趙雲眼中的憂色，微微一笑：“子龍將軍忠勇可嘉，心係百姓，實在令人敬佩。隻是將軍有所不知，劉虞父子野心勃勃，借平叛之名收編我軍嫡係，實則欲架空公孫將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將軍不必為難。公孫將軍深知將軍一片赤誠，亦惜將軍之才。此次調兵，並非要將軍棄漁陽於不顧。將軍可留在此地，繼續抵禦烏桓，公孫將軍已決定，將將軍正式調入幽州軍序列，日後將軍可直接受州牧府節製，無需再受都亭侯調遣。”

趙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雖心向劉虞父子的仁政，卻也不願背負忘恩負義之名，如今公孫瓚主動將他調入幽州軍，既解了他的兩難之境，又讓他得以繼續守護漁陽百姓，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

關靖見狀，從懷中取出玄鐵護符，高高舉起：“此乃公孫將軍親授護符，調兵之權盡在我手。將軍不必掛懷，且安心留在漁陽，平定烏桓之亂。那七百親兵，我自會帶回薊城，向公孫將軍複命。”

鮮於銀上前一步，沉聲道：“關先生此言當真？公孫將軍真願放子龍將軍留在漁陽？”

“自然當真。” 關靖語氣篤定，“公孫將軍向來愛惜人才，子龍將軍這般勇將，理當馳騁沙場，為國效力，而非困於營盤之中。將軍留在漁陽，既能平定叛亂，又能彰顯公孫將軍的大度，何樂而不為？”

趙雲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趙某多謝公孫將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