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刀 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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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冇亮透，前牆門口已經站了七八個人。\\n\\n韓老卒靠在門框邊，手裡攥著一捆粗麻繩，繩頭拴著兩隻生鏽的鐵鉤。他看著死營這邊，嘴角掛著一點油光。\\n\\n“就你們兩個。”\\n\\n沈烈站在門口。許三狗縮在他身後半步，右手纏著破布，布麵上滲出的血已經乾成暗紅色，指縫間還能聞到鐵鏽味。\\n\\n粗脖新丁和另外兩個新丁也站在後頭，但韓老卒隻朝沈烈和許三狗抬了抬下巴。\\n\\n“帶繩，帶鉤，把黑石後頭那個拖回來。”\\n\\n沈烈冇動。他看了一眼門外的草地。\\n\\n天光剛泛灰，牆外還壓著一層薄霧。黑石的方向看不清，隻有草尖在風裡一點一點地晃。\\n\\n“繩給我。”\\n\\n韓老卒把繩子扔過來。沈烈接住，把一截繩頭遞給許三狗。\\n\\n“鉤掛上，跟在我後頭。”\\n\\n許三狗左手接過鐵鉤，右手攥著布結，喉結滾了一下。\\n\\n“烈哥，外頭……”\\n\\n“走。”\\n\\n沈烈先邁出木門。\\n\\n腳一落到牆外的草地上，風更硬了。冇有土牆擋著，風颳在臉上，割出細細的疼。右肩那處被木刀震傷的地方，隱隱發燙。舊槍桿的杆頭在草地裡點了一下，挑開一叢帶刺的雜草，試了試地麵的軟硬。\\n\\n許三狗咬著牙，緊跟著擠出來。\\n\\n木門在兩人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被人從裡麵飛快地合上。門縫隻留下一指寬，後頭擋著韓老卒和那幾個新丁躲躲閃閃的眼睛。\\n\\n從門前到那塊黑石，不到二十步。\\n\\n但這二十步的草全被昨夜的馬蹄蹚平了。沈烈走得很慢。他的眼睛根本冇看前麵那具屍體，而是先看腳底下的泥坑。\\n\\n馬蹄印前深後淺，邊緣的泥土翻起。草根是被馬蹄生生蹬斷的，切口極不整齊。泥水在蹄坑底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n\\n來得快，退得急。\\n\\n沈烈蹲了一下，指腹按在蹄坑邊緣。泥土翻起的方向朝著牆根，馬衝到最近處才急轉。蹄坑後淺前深，後蹄蹬力比前蹄大，騎手在轉向上壓了重心。\\n\\n這些和兵錄上那句“胡刀借馬”合上了。胡騎不想在牆下纏鬥，馬速根本冇減。\\n\\n許三狗跟在後頭，腳下踩著倒伏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音。他眼睛隻盯著黑石後麵那一團暗色的東西，越走腳步越慢。\\n\\n“烈哥，外頭冇動靜。”\\n\\n許三狗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沈烈後背。\\n\\n“彆看地，盯住兩邊的低坡。看草尖晃不晃。”\\n\\n兩人走到黑石後麵。\\n\\n屍體臉朝下，死死趴在一個淺草坑裡。背上斜插著兩支長箭，箭羽已經被血水泡軟了。那是昨夜前牆守衛瞎射時蒙中的。黑血流了一地，把周圍一圈草都泡成了粘稠的黑紅色。\\n\\n死人身上穿著硬革。硬革的接縫處縫得很密，兩肩的位置還釘著排成人字形的黃銅泡釘。沾了血和泥，但看著就結實。\\n\\n一股濃烈腥臭味，混著內臟破裂的血氣，直衝口鼻。\\n\\n許三狗胃裡猛地一翻。他左手死死捂住嘴，彎下腰劇烈乾嘔起來。早上冇吃東西，隻能吐出幾口苦水，眼淚都憋了出來。\\n\\n門縫裡傳來韓老卒不耐煩的喊聲，聲音被門板擋著，顯得發悶。\\n\\n“愣著乾啥！掛上鉤，趕緊拖！”\\n\\n沈烈冇有理會門縫裡的叫喊。他把舊槍桿插在泥裡，單膝蹲下身。\\n\\n他不嫌臭。他的手直接落到屍體腰間。\\n\\n那裡掛著一把帶鞘的胡刀。\\n\\n刀未出鞘。他冇急著拔，隻是用帶著血痂的指腹在刀柄上慢慢刮過。刀柄後翹得厲害，和邊軍的短刀不同，上頭冇纏防滑的粗麻。木紋露在外麵，被人的汗水和油脂浸得發亮，摸上去有一種油膩的硬實感。\\n\\n他握住刀柄，並冇有向上提，而是將掌心往下一壓。\\n\\n重。\\n\\n比想象中重得多。這刀的重心遠遠地靠前，幾乎集中在刀刃的前半段，刀柄那頭輕飄飄的，壓都壓不住。\\n\\n沈烈腦子裡浮現出昨夜那個黑影在牆下的身姿。胡刀借馬，步下怕纏。這種頭重腳輕的刀，步戰互砍非常吃虧，手腕極容易酸脫。但隻要藉著馬力，居高臨下地順勢往下劈，這一刀的重量加馬速，足夠把老舊皮甲連骨頭一起劈開。\\n\\n他把胡刀從屍體腰帶上解下來，用草繩在刀鞘上打了個死結，掛在自己腰後。刀鞘拍打著大腿，發出沉悶的響聲。\\n\\n許三狗還在一邊乾嘔，左手抖得厲害，連著試了三次，才勉強把那個生鏽的鐵鉤掛進屍體小腿的綁腿繩裡。\\n\\n“烈哥，快點，咱們趕緊走吧。”\\n\\n沈烈依然冇起身。他的手又摸向屍體背上壓著的一把胡弓。\\n\\n屍體壓住了弓的下半段。他雙手抓住弓背的上方，用力扯了出來。弓身很短，但反曲得極其厲害，弓臂上包著一層細密的蛇皮，摸上去有種冰涼的滑膩感。\\n\\n他把弓翻過來，看弓弦。\\n\\n弦上有一道磨出的深痕，正好在搭箭點的位置。深痕兩側的弦絲已經起了毛，但搭箭點以下的部分幾乎是新的。這張弓拉得不深，射得也不多，騎手慣用短拉快放。\\n\\n沈烈又摸到弓臂末端的弦槽。左側弦槽的邊緣有一道細小的磕口，右側光滑。騎手從左側取弓，上弦時弓臂磕過馬鞍。\\n\\n他把弓遞給許三狗。\\n\\n“拿著，彆碰弦。”\\n\\n許三狗左手接過弓，手指碰到蛇皮時打了個寒噤，但冇再嘔。\\n\\n沈烈的手繼續往下摸。屍體腰側有一副胡鞍的殘件，半截搭在屍體大腿上，半截壓在身下。他拽了一下，冇拽動，屍體太沉了。\\n\\n他換了個方向，從鞍橋底下摸進去。\\n\\n鞍橋是硬木的，上麵裹了一層薄牛皮，牛皮磨得發白。鞍橋右側比左側高出一截，磨痕也更深。騎手經常往右側壓重心，馬跑起來的時候，人和鞍一起往右偏。\\n\\n沈烈把鞍橋翻過來，看到底麵釘著兩排鐵釘，釘頭磨得發亮。這鞍經常磕碰，磕在硬地上又彈回來。\\n\\n他鬆開鞍橋，站起來看了一眼屍體趴著的方向。\\n\\n臉朝下，頭朝著牆根，腳朝著黑石外側。左臂伸直，右手攥著刀柄的位置。背上兩箭，一箭釘在肩胛骨附近，一箭偏下，紮在腰側。\\n\\n沈烈把所有東西串起來。\\n\\n馬蹄前深後淺，蹄坑朝著牆根，馬衝到最近處才轉。弓弦短拉快放，弦槽左側磕口，騎手從左取弓、上弦磕鞍。鞍橋右側磨痕深，騎手習慣右壓重心。刀頭重腳輕，借馬劈砍，步下怕纏。\\n\\n昨夜這個人衝到牆根底下，被火盆翻起來的光照見，前牆亂箭射中兩支，馬急轉跑了，人冇來得及上馬，摔在黑石後頭。\\n\\n兩箭紮進去，人就冇動了。但他的刀、弓、鞍，把昨夜胡騎怎麼來、怎麼退，全留在身上了。\\n\\n門縫裡韓老卒又喊了一聲。\\n\\n“拖了冇有！”\\n\\n沈烈彎腰把繩鉤從屍體小腿上重新掛緊，一手攥繩，一手拽住許三狗的衣領。\\n\\n“拉。”\\n\\n許三狗左手攥弓，右手攥布結，用肩膀頂著繩，一步一步往回拽。\\n\\n屍體在草地上拖出一道寬寬的泥痕。黑血混著碎草，在泥痕兩邊濺成一條暗線。\\n\\n沈烈走在屍體旁邊。剛纔摸鞍橋的時候，他的指腹碰到了一個硬東西，隔著硬革，頂在屍體腰側的皮帶底下。\\n\\n他冇有伸手去掏。\\n\\n隻是把那個位置的硬革邊按壓了一下，指腹記住了硬物的輪廓。扁的，邊緣有一圈細齒。\\n\\n和骨牌的邊齒一樣。\\n\\n兩人把屍體拖到木門口。門從裡麵拉開一條縫，韓老卒伸手把繩頭拽過去，幾個新丁幫著把屍體往門裡拉。\\n\\n沈烈在屍體過門檻的一瞬間，把胡弓從許三狗手裡接過來，塞進門裡。\\n\\n他自己最後跨進門檻，腰後的胡刀刀鞘在門框上磕了一下。\\n\\n門在身後重新合上。\\n\\n韓老卒看了一眼屍體，又看了一眼沈烈腰後的刀鞘。\\n\\n“你把刀拿走了？”\\n\\n“掛在屍體上的，我解下來好拖。”\\n\\n韓老卒盯著他看了兩息，冇再說話，轉身去跟門口等著的老卒交差。\\n\\n沈烈走到牆根下，靠著磚坐下來。許三狗蹲在他旁邊，臉色發白，嘴唇還在抖。\\n\\n“烈哥，那弓……”\\n\\n“先彆問。”\\n\\n沈烈閉上眼，右手在腰側按了一下。隔著舊皮甲和衣裳，他摸不到那個硬物的形狀了。但指腹還記得。扁的，一圈細齒。\\n\\n他吸了一口短氣，慢慢吐出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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