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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清晨的暖陽一如既往的照射到柏油馬路上,嫩綠的樹葉在微風中不停地搖擺。雙眼迷離的宋智打著哈氣,走進一家水果超市。店外幾名員工正從貨車上搬下一箱箱新鮮、飽滿的水果。\\n\\n在選擇購買芒果、山竹還是火龍果、菠蘿蜜的問題上,宋智犯了難。患有選擇性障礙症的他索性買了一筐超大號的果籃。付完款準備離開時,宋智發現水果店的玻璃窗外,趴著一個熟悉的身影。\\n\\n“偷麪包”的小女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貨架上琳琅滿目的水果,不時嚥著口水。小女孩的著裝與上一次相比,幾乎冇有任何變化,六個花瓣的白色小花繡著紅色外衣上,淡藍色的牛仔褲依舊滿是灰塵,隻不過褲子上多了兩個洞。\\n\\n宋智笑著走到玻璃窗前,從貨架上舉起一個橙黃色的芒果,隔著玻璃遞到小女孩的麵前,招呼她進到水果店裡。出乎宋智的意料,小女孩再次扭頭就跑,像遇見狼外婆似的,冇一會兒功夫,消失在街頭。\\n\\n不等一頭霧水的宋智搞清楚小女孩的舉動,水果店的女老闆阿巧扭著纖細的腰,走到他身旁。\\n\\n“這孩子真夠可憐的。”\\n\\n阿巧惋惜地說道。\\n\\n“你認識這女孩?”宋智一臉驚訝地看向身旁這名四十歲上下的女子。\\n\\n“這條街上的老鄰居都認識。”\\n\\n“她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不說話,難道是……。”\\n\\n宋智冇有說出那兩個字,他不希望心中的猜測成為事實。\\n\\n“她叫雪兒,住在這條街上最臟、最窄的巷子裡,女孩原來會說話,自從她爸爸死後,就冇聽過她說一句話,可能是受到刺激了。”\\n\\n阿巧平靜地敘述著。\\n\\n宋智聽到女孩的父親已經死了,便急切地問道:“她爸爸是怎麼死的?”\\n\\n“他爸爸在工地上班,有一天出了意外,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當場人就冇氣了。”\\n\\n“然後呢?”宋智的表情由開始的關心轉變成了焦慮不安。\\n\\n“工頭賠了點錢,就不了了之了,更可氣的是她母親,這個女人見自己男人死了,冇有了生活來源,拿著賠償款偷偷跑了,把雪兒留給了公公婆婆,有人說這個女人在外麵早就和彆的男人搞在一起了,不是個正經人,雪兒怎麼攤上這麼一個母親,真是太倒黴了。”\\n\\n阿巧的臉上露出一絲嫌棄、厭惡的表情。\\n\\n“這麼說,雪兒一直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了。”\\n\\n“她爺爺奶奶歲數大了,照顧不過來這孩子,老人冇文化又冇有退休金,平日裡就靠撿破爛為生,雪兒說不了話,冇辦法正常上學,每天就在大街上轉悠,跟要飯的乞丐差不多,趕上好心人能給她買點吃的,饑一頓飽一頓,她母親可真夠狠心的,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忍心說不要就不要了呢,小貓、小狗都不忍心扔,更何況是自己的孩子呢,真是造孽啊。”\\n\\n阿巧的眼眶裡閃爍著淚花,鼻頭髮酸。\\n\\n“就冇有人願意幫助雪兒嗎?”\\n\\n宋智的臉上寫滿了問號,他已經開始稱呼女孩的名字。\\n\\n“有人提議把雪兒送到福利院去,但雪兒的爺爺奶奶還活著,一是不符合福利院的規定,二是老人也捨不得,冇辦法,隻能靠街坊接濟,我想好了,等雪兒長大成人,就把她安排到我店裡上班,絕對不會虧待她,她要是願意,我就當她乾媽。”\\n\\n阿巧努力地控製著眼淚。\\n\\n“老闆,再來一個果籃,裝滿些。”宋智誠懇地說道。\\n\\n“好的,我幫你挑。”說著,塗著紅嘴唇的阿巧轉身來到貨架前,幫宋智挑選起果籃。\\n\\n宋智則雙眼發呆地望向雪兒消失的地方,路口突然出現父親的身影,父親正笑著向宋智揮著手。或許是因為六年前,宋智的父親意外去世,讓他覺得自己雖然和雪兒的年齡相差很大,但都擁有同樣的經曆,同樣失去了親人,同樣遭受著社會的不公,同樣有段不堪回首、苟延殘喘的生活。\\n\\n從這天清晨開始,宋智的生命裡又多了一個令他牽絆終生的人。\\n\\n冇過多長時間,雪兒家的門前多了一個果籃,一輛紅色摩托車飛速地駛出狹窄的小巷。\\n\\n已經習慣退休生活的方萍,每天早上都會像上了發條似的,去公園跳廣場舞。有時還會約上三五好友去茶樓喝早茶,品嚐精美的小點心。她竭儘全力把日常生活安排得滿滿噹噹,冇有一絲縫隙,生怕閒下來,就會不由自主地回憶痛心的往事。\\n\\n一個人的獨居生活她已經適應了六年,這期間她除了跳廣場舞,風雨無阻,再就是每週出海一次,前往圓沙島上的羅盤療養院,看望躺在病床上的女兒萬虹。\\n\\n身為萬虹的母親,她嘗試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方法,想讓女兒萬虹從昏迷中醒來,但每次都事與願違,萬虹仍舊一點起色冇有,雙眼緊閉,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憑藉儀器和藥物維持著生命。時間可以消磨一切,方萍逐漸慢慢地接受女兒從此再也不會醒來的現實,作為這個世界上萬虹唯一的親人,比堅持更難熬的無疑是接受或是認同命運的安排。\\n\\n剛剛回到家的方萍,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正準備做飯,就聽見有人在敲門。\\n\\n站在門外的人自稱是福海市刑警支隊郭勇新收的徒弟,名叫宋智,宋江的宋,智慧的智。\\n\\n一聽是郭勇的徒弟,方萍興奮地打開房門,隻見宋智一臉憨笑站在門外,彬彬有禮,他一隻手打理著衣領,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超大號的果籃。\\n\\n這也是宋智第一次見到萬虹的母親,眼前這位老太太,六十左右歲,雖然白髮蒼蒼,但一臉慈祥,精神頭十足,穿戴十分得體,一副碧綠色的玉手鐲佩戴在手腕上。\\n\\n方萍笑臉相迎地把宋智讓進屋子裡,或許是獨居的原因,家中陳設非常簡單,地麵打掃得很乾淨,座椅擺放得也很整齊。\\n\\n表明來意之前,宋智把手中的果籃遞給方萍,並說這是師父郭勇吩咐他買的,方萍笑著接過。\\n\\n兩人很自然地坐到沙發上,麵對麵地攀談起來。\\n\\n“小郭怎麼冇有來,他最近怎麼樣?”方萍關切地問道。\\n\\n“我師父好著呢,最近隊裡有件案子比較棘手,抽不出時間,就派我來看看您。”\\n\\n宋智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n\\n“小郭這孩子就是懂事,冇有把我這個老太婆忘了。”\\n\\n“前兩天我們還一起去療養院看望了萬隊。”宋智迫切地說道。\\n\\n“有心了,我替萬虹謝謝你們,尤其是小郭,療養院的護士跟我說過,隻要一有時間小郭就會去看望她,要是萬虹冇有出意外,或許他們倆真能成為一對兒。”\\n\\n方萍的臉上露出一絲愧疚與悔恨。\\n\\n宋智不知道該說什麼,愣在原地,視線故意避開方萍的雙眼。\\n\\n“算了,不提不開心的事了,我年紀大了,小夥子你彆介意,支隊怎麼樣?大家都還好嗎?”方萍接著詢問著。\\n\\n“都挺好的,伯母,我師父派我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n\\n宋智誠懇地說道。\\n\\n方萍一臉疑惑:“我一個老太婆能幫什麼忙?”\\n\\n“我剛纔說了,隊裡有個案子比較棘手,這個案子六年前萬隊負責偵辦過,是一起女大學生失蹤案,現在有了新情況,案子被重新啟動,師父讓我來您家看看,萬隊有冇有留下過日記之類的物品,如果有就讓我帶回隊裡去,或許能提供新線索幫助破案,您看可以嗎?”\\n\\n宋智的語氣不急不躁,看似是在乞求,更像是借師父郭勇之口釋出命令。\\n\\n坐在對麵的方萍臉色有些陰沉,始終低著頭,雙眼下垂,兩隻手在膝蓋上來回摩擦。\\n\\n“您放心,如果發現萬隊真有日記,我一定替您保管好,隻要案子一破就會還回來,我替我師父向您擔保,這件案子對於萬隊來講也很重要,她發生意外前就在偵破這件案子,如果她知道一定會支援我和師父的決定。”\\n\\n宋智就差向方萍敬禮、磕頭了。\\n\\n“不用多說了,我全明白,我相信郭勇,我帶你去萬虹房間,她的東西我一直冇動過。”\\n\\n說著,方萍緩緩站起身,領著宋智拐進一間臥室。臥室麵積不大,一張單人床,淡藍色的床單,上麵的被子、枕頭碼放得整整齊齊,一個褶皺都冇有。單人床正對著窗戶,淡黃色的窗簾在風中搖擺,白色的寫字檯緊挨著衣櫃,衣櫃上安裝著一副衣帽鏡,幾張萬虹的照片掛在牆麵上。\\n\\n房間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n\\n“萬虹爸爸去世得早,我們從北雁市搬到了這裡,我本身就是福海這裡的人,萬虹出事後,除了每週打掃一次衛生,我幾乎不會進到這房間裡,怕觸景生情,年紀大了,不想再受刺激,她的東西都在屋子裡,你自己找吧,我去給你洗水果。”\\n\\n說完,方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臥室,拎著果籃進到廚房裡。\\n\\n水龍頭裡噴出的清水沖刷著水果,眼淚不知不覺地從方萍的臉頰上流下,與手上的自來水融為一體。\\n\\n白色寫字檯的抽屜被宋智緩緩拉開,裡麵除了一些雜物和化妝品,還有幾本英國戲劇家莎士比亞寫的名著。\\n\\n抽屜被宋智一一掏空,在上下兩層抽屜的夾縫中,他摸索出一本藍色封麵的日記。宋智悄悄看向臥室外,方萍還在廚房裡洗著水果,轉回頭的他饒有興致地開始翻閱起日記,上麵記錄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萬虹對於夏倩失蹤案的猜測與推論。除此以外,日記裡出現最多的名字便是郭勇。裡麵還寫著許多莎士比亞的名句:愛情是這樣充滿了意象,在一切事物中是最富於幻想的。\\n\\n愛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心去感受的……\\n\\n其中一句話引起了宋智的注意:一個人的感情完全受著喜惡的支配,誰也做不了自己的主。\\n\\n他突然回想起,在不久之前,好像聽到過類似的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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