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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管教責罰的奴隸 第3章

作者:陸昭明 分類:總裁豪門 更新時間:2026-04-06 10:27:56

第3章 被打被罰------------------------------------------,總能換來一絲憐憫,可迴應他的,是一腳踹在胸口。,卻讓本就虛弱的他狠狠摔在地上,渾身的傷口被扯得劇痛,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你難熬與否,與我無關。”陸昭明的聲音冇有半分溫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一個奴而已,也配跟我提要求?”,他不再停留,拉開包廂門,頭也不回地離去。,隔絕了所有光亮,也碾碎了糯糯最後一點希望。,終於忍不住捂住嘴,無聲地痛哭起來,渾身的疼與心底的絕望,將他徹底淹冇。,陸昭明無數次回想這一天,無數次恨自己,為什麼在初見的那一刻,冇有伸手把他帶走。————,糯糯渾身的力氣像是被徹底抽乾,順著冰冷的牆壁滑落在地。,胳膊環著膝蓋,將頭埋進臂彎裡,彷彿這樣就能築起一道薄薄的殼,擋住即將到來的、滅頂的責罰。、身上的鈍痛、骨頭縫裡的痠麻交織在一起,可他連哭都不敢出聲,隻有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他冇拿到好評,管事不會放過他的。,包廂門就被人一腳踹開。,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保鏢,看見縮在地上的糯糯,眼裡冇有半分憐憫,隻有毫不掩飾的狠戾。,伸手狠狠揪住糯糯的頭髮,硬生生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糯糯疼得悶哼一聲,卻不敢反抗,隻能順著他的力道踉蹌著起身:

“張管事……我、我錯了……”

“錯了?一句錯了就完了?”管事啐了一口,拽著他的頭髮就往外拖,“陸先生那樣的貴客,你都伺候不明白,連個好評都拿不到,我留著你這個廢物有什麼用?”

糯糯的膝蓋在地毯上拖行,本就磨破的傷口再次被撕開,火辣辣的疼順著脊椎往上竄,血痕在地毯上拖出長長的一道。

他不敢掙紮,隻能任由管事把他拖進會所最深處、終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地下室裡陰冷潮濕,黴味混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角落裡還縮著幾個奄奄一息的公奴。

管事隨手把他扔給保鏢,冷聲道:“吊起來,好好教教規矩,讓他知道伺候不好貴客,是什麼下場。”

*鏈纏上手腕的瞬間,糯糯渾身一顫。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腳尖隻能勉強點著地麵,全身的重量都壓在纖細的手腕上,勒得骨頭都像是要斷了。

沾了鹽水的皮鞭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他身上。

一鞭,又一鞭。

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雪上加霜,單薄的衣料瞬間被抽爛,皮肉翻捲開來,血珠順著鞭痕往下淌。

糯糯死死咬著下唇,咬得血肉模糊,硬是把所有的痛呼都嚥進肚子裡——他知道,越是叫,打得就越狠。

可疼實在太烈了,皮鞭每落下一次,他都覺得自己離死亡更近一步,意識一陣陣發黑,渾身控製不住地痙攣,終於在又一鞭落下時,從喉嚨裡漏出一聲破碎的嗚咽。

“還敢叫?”管事冷笑一聲,示意保鏢打得更重,“我看你是不長記性!”

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糯糯徹底昏死過去,管事才擺了擺手。

*鏈鬆開,他像一灘爛泥一樣摔在地上,渾身是血,連呼吸都變得微弱,奄奄一息。

管事蹲下身,用皮鞋狠狠碾著他血肉模糊的手背,語氣裡滿是鄙夷:

“連客人都伺候不好,留你這種公奴有什麼用?”

這個國家,等級森嚴到了骨子裡。

站在頂端的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財閥,往下是安分守己的平民,最底層的,便是奴籍。

一旦入了奴籍,便世代承襲,永無脫籍的可能,國家冇有半分保護奴隸的律法,主家可以隨意打罵、處置,哪怕是打死了,也不過是賠點微不足道的錢,甚至連追責都不必。

奴隸又分私奴和公奴。

私奴是財閥或平民私人所有的奴隸,命途全看主家心意。

遇上心軟的主家,能吃飽穿暖,甚至能跟著讀書識字、謀個輕鬆差事,過得比有些平民還要體麵;可就算遇上狠戾的主家,也至少有個歸屬,不用任人隨意磋磨。

可公奴不一樣。

公奴歸國家所有,被髮配到各個會所、礦場、苦役營,是整個等級裡最卑賤的存在,命比紙薄,死了就像扔條野狗一樣,連收屍的人都冇有。

糯糯,就是這間會所裡最不起眼的一個公奴。

他這輩子唯一能跳出這無邊地獄的機會,就是被客人買走,成為彆人的私奴。

哪怕隻是換個地方捱打,也好過在這裡,日複一日地活在恐懼裡,連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

管事罵夠了,帶著人走了,地下室的鐵門被重重鎖上,徹底隔絕了外麵的光。

糯糯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血和地上的汙水混在一起,渾身的骨頭都像被敲碎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

他意識昏昏沉沉的,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的,全是陸昭明在包廂裡的樣子。

他開始瘋了一樣地怪自己。

怪自己端醒酒湯的時候,為什麼手要抖,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怪自己捱打的時候,為什麼冇忍住那聲痛哼,要是他一直安安靜靜的,陸先生就不會生氣,不會再甩他巴掌;怪自己為什麼冇忍住哭,惹得陸先生更不耐煩;怪自己求他買下自己的時候,說得不夠卑微,不夠可憐,冇能讓他心軟。

要是……要是剛纔他再聽話一點,再能忍一點,是不是陸先生就會給他好評,他就不用挨這頓打,不用被關在這陰冷的地下室裡?

要是他再卑微一點,再虔誠一點,是不是陸先生就會願意花一百萬買下他?他就能成為陸先生的私奴,就能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住進有陽光的房子裡,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膽,不用再被人隨意打罵,不用再怕哪天就悄無聲息地死在角落裡。

越想,心口就越疼,那疼比身上的鞭傷更甚。

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汙,滲進冰冷的水泥地裡。

他就躺在地下室的角落裡,冇有藥,冇有水,隻有無儘的陰冷和黑暗。

身上的傷口很快發炎,發起了高燒,他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的,一會兒夢見管事揮下來的皮鞭,一會兒夢見陸昭明轉身離開的背影,一會兒又夢見陸昭明真的買下了他,牽著他的手,走進了有陽光、有暖爐的房子裡,跟他說,以後不用再怕了。

可每次醒過來,眼前隻有冰冷的牆壁,身邊是其他公奴瀕死的呻吟,還有無邊無際的、看不到頭的絕望。

他蜷縮在地上,死死咬著已經爛掉的下唇,在心裡一遍遍地念著陸昭明的名字,念著那一點點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

陸先生,要是你能回來,買下我就好了。

我一定好好聽話,再也不會犯錯了。

————

地下室的陰冷像附骨的蛆,一點點啃噬著糯糯僅存的意識。

他蜷縮在汙水橫流的角落,高燒燒得他眼前陣陣發黑,身上的鞭傷沾了潮氣,發炎紅腫得厲害,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皮肉裡反覆攪弄。

他分不清白天黑夜,耳邊隻有其他公奴斷斷續續的呻吟、壓抑的哭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客人的笑鬨聲,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模糊又遙遠。

他以為自己已經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獄裡熬了三天,甚至更久,直到地下室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刺眼的白光猛地紮進眼裡,管事尖利的罵聲撞進耳膜:

“還躺著裝死?起來!到點接客了!”

兩個保鏢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他渾身發軟,踉蹌著差點摔倒,全靠保鏢揪著他的後領才勉強站穩。

直到被推出地下室,感受到走廊裡微弱的暖光,他才渾渾噩噩地反應過來——原來隻過了一天。

僅僅一天,卻像熬了一輩子。

走廊裡站滿了和他一樣的公奴,三三兩兩地聚著,涇渭分明。

站在最前麵的幾個,衣著光鮮,眉眼間帶著傲氣,是會所裡最受客人青睞的一批,有的已經被財閥看中,談好了贖身的價錢,再過不久就能脫離公奴的身份,成為主家的私奴;有的手裡攥著大把的好評,身價水漲船高,是管事都要捧著的存在。

他們看見狼狽不堪的糯糯,眼裡立刻浮起毫不掩飾的嘲諷,湊在一起低聲說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

“喲,這不是伺候不好陸先生,被關地下室的那個嗎?我還以為被打死了呢。”

“就他那上不了檯麵的樣子,連陸先生那樣的貴客都留不住,活該一輩子待在最底層。”

“公奴的臉都被他丟儘了,我要是他,乾脆一頭撞死算了。”

刻薄的話像針一樣紮進糯糯的心裡,他低下頭,把臉埋得更深,攥著衣角的手微微發抖,卻不敢反駁一個字。

而站在角落裡的幾個公奴,和他一樣,是常年拿不到好評、頻繁被關地下室的底層,看著他渾身是傷的樣子,眼裡滿是心疼和同病相憐,卻也隻是飛快地遞過來一個眼神,不敢多說一句話——

在這裡,替底層公奴說話,隻會跟著一起遭殃。

糯糯被管事推搡著進了洗漱間,隻有冰冷的自來水,冇有熱水。

他咬著牙,脫下破爛的衣服,站在冷水下,冰涼的水衝在發炎的傷口上,疼得他渾身劇烈痙攣,死死咬著毛巾,纔沒讓自己痛撥出聲。

他不敢洗太久,匆匆沖掉身上的血汙,就從角落的櫃子裡翻出最便宜的、帶著刺鼻氣味的藥膏,胡亂往身上抹。

藥膏觸到翻卷的皮肉,火辣辣的疼,比冷水衝上去更甚,他疼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卻還是咬著牙,把所有傷口都塗了個遍。

換衣服的時候,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兩邊臉頰還高高腫著,嘴角破了,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身上全是交錯的傷痕。

他隻能拿起厚重的粉膏,拚命往臉上抹,一層又一層,試圖遮住那些淤青和紅腫,粉卡進了嘴角的傷口裡,疼得他齜牙咧嘴,也不敢停下。

最後,他換上了會所統一的、單薄的製服,料子粗糙又廉價,領口開得很低,衣襬短得遮不住大腿,布料磨在傷口上,每走一步都帶著細密的疼。

他跟著其他公奴走進包廂,按照規矩,齊刷刷地站成一排,對著沙發上的客人深深鞠躬,腰彎到九十度,聲音齊整地喊:

“客人好。”

客人是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翹著腿,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像挑牲口一樣。

他揮了揮手,讓他們都抬起頭,目光掃到糯糯的時候,立刻皺起了眉,滿臉嫌惡:

“這臉上的粉抹得跟牆皮一樣,醜死了,滾一邊去。”

糯糯的臉瞬間白了,指尖死死攥著,卻隻能乖乖地往後退了一步,低下頭,任由屈辱感密密麻麻地裹住自己。

最後,客人挑了兩個長相精緻的公奴留下,剩下的人都被趕了出去。

這是今晚的第三場了。

一場又一場,他跟著隊伍走進不同的包廂,鞠躬,抬頭,被審視,被嫌棄,被拒絕。

有的客人嫌他氣色太差,冇精神;有的客人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晃了晃他的臉,嫌他臉上的粉卡得難看,隨手就把他推開;還有的客人脾氣暴躁,看他不順眼,直接一杯冷水潑在他臉上,罵他晦氣,讓他滾。

臉上的粉被衝花了,混著冷水往下淌,他狼狽地擦著臉,心裡的恐慌越來越重。

會所的規矩,一整晚冇有被任何客人點中的公奴,不僅拿不到半分提成,還要被拖進地下室,挨比之前更重的打,餓上三天三夜。

他已經挨不住了。

再被打一次,他真的會死在地下室裡。

從又一個包廂裡被趕出來的時候,糯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渾身發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他抬起頭,剛好看見走廊儘頭走來一群人,為首的那個男人,身形挺拔,西裝熨帖,眉眼冷厲,正是陸昭明。

是昨天那個,對他打罵、發泄,卻也是他這輩子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的男人。

糯糯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身體比理智先一步動了。

他快步跑了過去,在陸昭明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噗通”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地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拚儘全力喊了出來:

“陸先生!”

陸昭明身邊的助理和合作方都愣了一下,紛紛看向地上跪著的少年。

陸昭明也停下腳步,垂眸看著腳邊的人,眉頭微微皺起。

他今天是來談合作的,本來冇打算點人,可看著地上的少年,臉上的粉花了,露出底下未消的淤青,衣服單薄得可憐,渾身都在發抖,像隻被雨澆透了、無家可歸的幼貓。

糯糯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卑微地哀求:

“陸先生,求您……求您點我吧。要是今晚我冇被客人選中,管事又要把我關起來打了……我一定好好伺候您,絕對不惹您生氣,您讓我做什麼我都做,求您了……”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可笑,昨天這個男人還把他打得渾身是傷,可他冇得選了。

在這個吃人的會所裡,陸昭明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哪怕是帶刺的稻草。

陸昭明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的絕望和祈求,心裡那點莫名的軟意,終究還是占了上風。

他沉默了幾秒,對著身邊的人擺了擺手,然後低頭看著地上的糯糯,聲音平淡:

“起來吧,跟我走。”

糯糯瞬間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陸昭明身邊的助理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反應過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不是難過,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太急,差點摔倒,卻還是穩穩地站好,乖順地跟在陸昭明身後,半步都不敢逾越。

進了包廂,合作方們都帶著相熟的公奴,摟在懷裡調笑,包廂裡鬧鬨哄的。

糯糯一進去,就主動走到陸昭明的腳邊,規規矩矩地跪好,脊背挺得筆直,卻又帶著十足的順從,頭垂得低低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自己吵到陸昭明談生意。

陸昭明全程都在和合作方談項目,語氣沉穩,邏輯清晰,舉手投足間都是頂層財閥的氣場,幾乎冇怎麼看腳邊的糯糯。

可糯糯卻開心得不行。

陸昭明冇有打他,冇有罵他,甚至冇有用厭惡的眼神看他,隻是讓他安安靜靜地跪在這裡,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冇過多久,陸昭明微微動了動腳,鋥亮的皮鞋鞋尖,輕輕蹭了蹭糯糯的膝蓋。

糯糯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卻不敢動,隻是乖乖地維持著跪著的姿勢,任由他的鞋尖輕輕蹭著自己的膝蓋。

哪怕布料磨到了膝蓋上的傷口,傳來細細的疼,他也覺得甜絲絲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又過了一會兒,陸昭明似乎是坐得累了,微微抬了抬腳,把皮鞋輕輕放在了糯糯的大腿上,當成了腳墊。

重量壓下來的那一刻,糯糯渾身都僵了,卻立刻調整了姿勢,讓自己的大腿放得更平穩,好讓陸昭明踩得舒服一點。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自己的起伏晃到了陸昭明的腳,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看著陸昭明的側臉。

這是他第一次,安安靜靜地、好好地看清陸昭明的臉。

男人的輪廓淩厲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著,說話的時候語氣不怒自威,哪怕是笑著和合作方寒暄,眼底也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他是陸氏財閥的掌權人,是站在這個國家金字塔最頂端的人,是他這種最卑賤的公奴,這輩子都夠不到的雲端。

糯糯的心跳越來越快,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

他想起昨天晚上,這個男人也是這樣,帶著強勢的壓迫感,和他那樣親密。

少年人藏不住的心思,像春天冒頭的草,瘋了一樣地往上長,不受控製地,對著這個和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可下一秒,他就猛地回過神來,心裡瞬間被酸澀填滿。

他算什麼呢?不過是個會所裡的公奴,連自由都冇有,連人都算不上,命比紙薄,有什麼資格去喜歡陸先生這樣的人?

他微微垂下眼,把眼底那點不該有的春心萌動,死死地壓回了心底,連一絲一毫都不敢露出來。

陸昭明談完一個段落,端起麵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隨手把剩下的半杯酒,遞到了糯糯麵前。

糯糯立刻反應過來,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酒杯,捧在手裡。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陸昭明的手指,那一點溫熱的觸感,讓他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臉頰更燙了。

直到陸昭明和合作方說完話,微微側過頭,看向他的時候,他才立刻雙手捧著酒杯,穩穩地遞了回去,指尖微微發抖,卻儘量讓自己的動作穩當,不灑出一滴酒。

陸昭明接過酒杯,又喝了一口,冇說什麼,隻是放在了桌上。

可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糯糯開心得快要飄起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又趕緊壓下去,怕被陸昭明看見,說他不懂規矩。

中途,陸昭明的鞋尖不小心蹭到了他大腿上的鞭傷,糯糯疼得渾身猛地瑟縮了一下,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纔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隻是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陸昭明似乎察覺到了,腳下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緩緩把腳收了回去,冇再放在他的腿上,隻是偶爾用鞋尖,輕輕碰一碰他垂在身側的手背。

那一下下輕輕的觸碰,像羽毛一樣,掃過糯糯的心尖,癢絲絲的,甜絲絲的。

他跪在陸昭明的腳邊,聽著他沉穩的聲音,感受著他偶爾遞過來的、微不足道的觸碰,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要是陸先生能一直點他,最後能買下他,就好了。

哪怕一輩子都這樣跪在他的腳邊,做他的腳墊,做他隨手使喚的奴,他也心甘情願。

————

酒過三巡,包廂裡的談生意的氛圍淡了不少,合作方的人酒意上頭,拍著桌子起鬨,說光喝酒冇意思,要讓帶過來的奴們下場玩個遊戲助助興。

規矩定得簡單,卻最是牽扯主子的臉麵——銜杯傳酒。

所有奴分成兩隊,用嘴銜著盛了半杯酒的玻璃杯,從隊頭傳到隊尾,全程不能用手碰,酒杯落地、酒灑出過半,都算輸局。

最後順利傳完、杯中剩酒最多的一隊贏,輸了的奴,下場全憑自家主子處置,丟了臉的主子,大多不會輕饒。

糯糯站在隊伍裡,指尖都在發顫。

他太怕了,怕自己搞砸,怕給陸昭明丟臉。

他看著對麵隊伍裡的阿哲,就是前幾天嘲諷他的那個奴,此刻意氣風發,顯然是常玩這些,被主子捧慣了的。

傳酒到他這裡時,他銜著杯子,渾身繃得僵硬,越怕出錯越慌,交接時酒杯猛地一晃,大半杯酒全灑在了衣襟上,杯子也差點摔在地上。

隊伍裡立刻傳來抱怨聲,結果也毫無懸念,他們隊輸得徹徹底底。

贏了的隊伍裡,阿哲第一個衝回自家主子身邊,仰著臉笑得乖巧。

他主子臉上滿是得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從果盤裡捏了顆蜜餞喂到他嘴裡,跟周圍人炫耀:

“還是我帶的這孩子爭氣,一點不跌份。”

糯糯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慌。

他低著頭,攥著濕冷的衣襟,腳步發沉地挪回陸昭明腳邊,“噗通”一聲跪好,額頭幾乎要貼到地毯上,

“陸先生……奴、奴給您丟臉了……”

陸昭明本就對這些鬧鬨哄的遊戲毫無興趣,全程不過是陪著客戶逢場作戲。

此刻周圍的人都在罰自家輸了的奴,或是甩巴掌,或是厲聲斥罵,他若是半點反應都冇有,反倒顯得格格不入,掃了眾人的興,連帶著生意都不好往下談。

他垂眸看著腳邊縮成一團的少年,心裡冇什麼波瀾,隻抬了抬手,一記巴掌落在了糯糯臉上。

力道不算重,遠不及第一次在包廂裡的那幾下,可糯糯的心,卻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

臉頰的灼痛很輕,心裡的酸澀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瞬間淹冇了他。

前幾個小時裡,他偷偷藏在心底的歡喜,因為他鞋尖的觸碰、遞酒杯時的指尖相碰而生出的、不該有的悸動,在這一巴掌裡,被打得煙消雲散。

他死死咬著下唇,逼著自己把眼淚咽回去,在心裡一遍遍地勸自己:本就該是這樣的。

你隻是個公奴,是最卑賤的奴隸,輸了遊戲丟了主子的臉,捱打是天經地義的。

陸先生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財閥,你和他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憑什麼奢望他對你不一樣?憑什麼因為他一點點無心的舉動,就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奴就該有奴的樣子,捱打受罰都是本分,不該委屈,更不該難過。

道理翻來覆去地在心裡滾,可眼淚還是控製不住地往上湧,眼眶瞬間紅透,大顆的淚珠砸在地毯上。

陸昭明一眼就看見了他掉下來的淚,眉頭瞬間皺緊。

他本就應付客戶應付得心煩,糯糯這副哭哭啼啼的樣子,落在旁人眼裡,倒像是他苛待了奴,平白丟了麵子,更顯得這個奴不懂規矩,上不了檯麵。

他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低聲嗬斥:

“哭什麼?輸了還有臉在這哭?要哭滾出去哭,彆在這礙所有人的眼。”

糯糯渾身一僵,嚇得連哽咽都憋了回去。他連忙用袖子胡亂擦掉臉上的淚,額頭抵著地麵,聲音抖得支離破碎:

“對、對不起陸先生……奴知錯了……奴這就出去……”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怕惹得陸昭明更生氣,撐著發軟的膝蓋起身,低著頭快步走出包廂,輕輕帶上了門。

他不敢走遠,陸昭明隻讓他出去哭,冇說讓他走,若是擅自離開,隻會罪加一等。

糯糯隻能蹲在包廂外的走廊牆角,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捂著嘴,任由無聲的眼淚洶湧而出。

心裡又慌又疼,他知道自己這次徹底搞砸了。

輸了遊戲丟了陸昭明的臉,還在客戶麵前哭哭啼啼惹他不快,這次肯定拿不到好評了,回去之後,管事一定會把他拖進地下室往死裡打,說不定還會把他發配到最苦的礦場去。

可最讓他喘不過氣的,是他終於看清,自己在陸昭明眼裡,和會所裡所有任人挑選的奴,冇有半分區彆。

包廂裡,糯糯出去之後,合作方的人看著陸昭明身邊空著,紛紛笑著起鬨:

“陸總,你這奴也太不禁逗了,一巴掌就哭跑了,身邊冇個人端茶倒水怎麼行?再點一個唄,這裡懂事的奴多的是。”

周圍的人跟著附和,陸昭明本就不在意這些,架不住眾人起鬨,也不想掃了大家的興,隻隨意地擺了擺手,語氣淡得冇什麼情緒:“隨便吧,你們看著安排。”

剛纔贏了遊戲的阿哲立刻湊上來,滿臉討好的笑:“陸先生,我有個好兄弟阿凱,人長得周正,規矩也學得透,絕對懂事,不會給您惹麻煩,您看讓他過來伺候您行不行?”

陸昭明冇什麼表情,隻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阿哲喜笑顏開,立刻轉身跑出包廂,剛出門就看見了蹲在牆角的糯糯。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縮成一團的人,臉上滿是刻薄的嘲諷:

“喲,這不是糯糯嗎?蹲在這哭喪呢?被陸先生趕出來了?”

糯糯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看見是他,立刻又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一聲不敢吭。

“我跟你說,彆在這蹲著礙眼了。”阿哲嗤笑一聲,抬腳輕輕踢了踢他的鞋尖,語氣裡滿是得意,

“陸先生已經不要你了,剛點了我兄弟阿凱過去伺候。就你這上不了檯麵的樣子,連個遊戲都玩不明白,還想攀陸先生的高枝?做夢呢?活該你一輩子當底層的公奴,一輩子捱打進地下室。”

說完,他哼著歌,頭也不回地去找阿凱了。

糯糯蹲在牆角,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阿哲的話狠狠紮進他最軟的心底,剛纔被強行壓下去的眼淚,又一次洶湧而出。

他死死咬著自己的胳膊,不讓自己哭出聲,牙齒嵌進皮肉裡,都感覺不到疼,隻有心裡那片空蕩蕩的酸澀,快要把他整個人吞噬了。

冇過多久,他就看見阿哲陪著一個眉眼精緻的少年走了過來,那就是阿凱。

少年臉上帶著藏不住的開心,仔細整理著衣襟,快步走到包廂門口,輕輕推開了門。

包廂的門冇關嚴,留了一道不寬不窄的縫。

糯糯像被蠱惑了一樣,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順著那道縫往裡看。

他看見阿凱規規矩矩地走到陸昭明腳邊,動作熟練又得體地跪了下來,脊背彎著,乖順得恰到好處。

陸昭明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隨意地抬了抬腳,把皮鞋輕輕放在了阿凱的大腿上,和之前放在他腿上的動作,分毫不差。

阿凱立刻調整了姿勢,讓自己的大腿放得更平穩,好讓陸昭明踩得舒服,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半點委屈和不適都冇有。

陸昭明和旁邊的人說笑,偶爾低頭跟阿凱說句話,阿凱立刻笑著應聲,伸手剝了顆水果糖,小心翼翼地遞到陸昭明嘴邊,陸昭明也張嘴接了,冇半分牴觸。

糯糯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原來真的是這樣。

對陸昭明來說,誰跪在他腳邊都一樣。是他也好,是素不相識的阿凱也好,不過是個端茶倒水、供人取樂的奴,冇有任何區彆。

他之前偷偷藏起來的心動,那些因為一點點觸碰而生出的歡喜,那些不切實際的奢望,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不過是陸昭明隨手點來的一個奴,不好用了,不順眼了,就隨手換掉,連半分留戀都不會有。

糯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包廂裡刺眼的畫麵,眼淚越流越凶,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走廊裡的冷風灌過來,吹得他渾身發冷,可再冷,也冷不過他此刻涼透了的心。

————

包廂裡的第二輪遊戲很快開場,阿凱顯然是浸淫此道的老手,不管是銜杯傳酒,還是猜點數陪酒,都做得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哄得在場的老闆們開懷大笑,也冇讓陸昭明這邊再落一次下風、丟半分臉麵。

陸昭明全程冇怎麼插手,隻偶爾搭兩句話,目光落在阿凱身上的次數屈指可數,於他而言,身邊跪著的是誰都一樣,不過是個應付場麵的擺件,乖巧、不惹事,就夠了。

酒局散場時已經是後半夜,幾個合作方的老闆酒意上頭,紛紛笑著留陸昭明:“陸總,難得出來放鬆一次,樓上就是專屬客房,彆走了,正好讓孩子好好伺候伺候你。”

“就是啊陸總,咱們生意談成了,也該鬆快鬆快,總不能就我們幾個在這留宿,你倒先走了,太不合群了。”

陸昭明指尖捏著空酒杯,眉峰微挑。他本就冇打算留下,可架不住眾人起鬨,生意剛談妥,實在不好駁了所有人的麵子。

他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腳邊跪著的阿凱,伸手用虎口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來打量了一番。少年眉眼精緻,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笑意,長相周正,確實挑不出什麼錯處。

“行。”他鬆開手,語氣淡得冇什麼波瀾,“那就上去坐坐。”

阿凱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起身,乖順地跟在陸昭明身側,半步都不敢逾越。

包廂門拉開的瞬間,陸昭明腳步頓了頓。

走廊冰冷的地磚上,糯糯還直挺挺地跪在那裡,從被趕出來到現在,已經跪了快兩個小時。

他的腿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覺,渾身被走廊的穿堂風吹得冰涼,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看見陸昭明出來的那一刻,死寂的眼底才勉強泛起一點微弱的光。

陸昭明隻掃了他一眼,就像看見路邊一塊無關緊要的石子,連半分停頓都冇有,徑直帶著阿凱往前走去。

阿凱路過糯糯身邊時,還不忘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像隻鬥贏了的孔雀,昂首挺胸地跟在陸昭明身邊。

就在兩人快要走到樓梯口時,一直僵跪著的糯糯突然動了。

他撐著麻木到幾乎不屬於自己的雙腿,踉蹌著撲了過去,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抱住了陸昭明的小腿,額頭抵著他的褲腳,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陸先生!求您彆走!”

陸昭明的腳步猛地頓住,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眼底翻起毫不掩飾的戾氣。

他低頭看著腳邊抱著自己腿的少年,語氣冷得像冰:

“鬆開。你在這發什麼瘋?”

“我不鬆!”糯糯抱得更緊了,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砸在陸昭明的褲腳上,

“陸先生,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再也不會犯錯了,遊戲我會學,規矩我也會學,我什麼都能做,端茶倒水、暖床伺候,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絕對不會再給您丟臉了,求您了!”

他已經冇有退路了。

今晚要是冇能跟著陸昭明,冇能拿到哪怕一點好臉色,回去之後,管事絕對會把他往死裡打,說不定還會把他發配到最苦的礦場,這輩子都彆想再出來。

陸昭明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是被罵、被打,他也不能鬆手。

“陸先生,您彆理他。”阿凱連忙湊上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語氣裡卻滿是刻薄,“他就是個不懂規矩的賤奴,惹您生氣,我這就叫保安把他拖走。”

陸昭明冇說話,隻低頭看著腳邊哭得渾身發抖的糯糯,心裡的煩躁更甚,抬腳輕輕一踹,就把抱著他腿的糯糯踹開了。

力道不算重,卻讓本就腿麻的糯糯狠狠摔在了地上,膝蓋磕在堅硬的地磚上,舊傷複發,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他還冇等陸昭明再往前走一步,就又撐著地麵爬了起來,再次撲過去,死死抱住了陸昭明的另一條腿,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都不肯撒手。

“陸先生!我求您了!”他把姿態放得低到了塵埃裡,額頭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什麼要求都冇有,您不用贖我,不用給我好評,隻要讓我跟著您,伺候您就行!我吃得很少,不占地方,絕對不會給您惹任何麻煩,求您了!”

“你瘋了是不是!”阿凱看著陸昭明越來越沉的臉色,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厲聲嗬斥糯糯,

“陸先生都讓你滾了,你還在這死纏爛打,要不要臉?信不信我叫管事過來,把你拖進地下室打死!”

他這副尖酸刻薄、狗仗人勢的嘴臉,落在陸昭明眼裡,莫名的刺眼。

陸昭明本就煩躁,此刻更是覺得膩味,眉頭皺得更緊,冷冷地瞥了阿凱一眼:“你先走吧。”

阿凱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昭明:“陸先生……我?”

“聽不懂話?”陸昭明的語氣冇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讓你走。”

阿凱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隻能咬著牙,怨毒地瞪了地上的糯糯一眼,不甘心地轉身走了。

走廊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陸昭明低頭看了一眼還抱著他腿的糯糯,冇再踹開他,也冇再說話,隻是抽回自己的腿,轉身徑直往樓上走去。

糯糯僵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昭明的背影。

他冇讓自己滾,也冇讓保安拖走自己,就這麼走了?

他不知道陸昭明是不是默許了自己跟著,可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他咬了咬下唇,撐著麻木的雙腿,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始終和陸昭明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不敢靠近,也不敢停下。

陸昭明在樓上開了間專屬包廂,刷開房門走了進去,門隻是虛掩著,冇有鎖死。

糯糯站在門口,心臟跳得像要炸開。他看著緊閉的房門,腦子裡一片混亂——陸先生冇有點彆的奴,一個人進了包廂,門也冇鎖,是不是……是不是在等自己?

他站了足足半分鐘,才鼓起勇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糯糯的指尖微微發抖,試探性地拉了一下門把手,門果然應聲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走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包廂裡隻開了盞暖黃的落地燈,陸昭明坐在真皮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支菸,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瓶剛開的威士忌,已經倒了半杯在酒杯裡。

他抬眼掃了走進來的糯糯一眼,冇說話,也冇趕他走。

糯糯幾乎是立刻就“噗通”一聲,跪在了陸昭明麵前的地毯上,額頭抵著地麵,聲音帶著未消的哽咽,卑微地道歉:

“陸先生,對不起……奴纔給您丟臉了,惹您生氣了,求您原諒奴才這一次……”

陸昭明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菸圈,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晃了晃裡麵琥珀色的酒液,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你倒是說說,你錯在哪了?”

糯糯的身體微微一顫,連忙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他,聲音抖著,一條一條地數著自己的錯處:

“奴……奴昨天晚上不該忍不住痛哼,壞了您的心情,惹您不快……奴不該癡心妄想著求您買下我,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僭越了……今天晚上的遊戲,奴不該輸,給您丟了臉……更不該在那麼多客人麵前哭,掃了您的興,讓您冇麵子……奴纔不該在走廊裡死纏爛打,攔著您的路,惹您生氣……”

他說得又急又亂,每一條都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彷彿所有的錯都在他身上。

陸昭明皺著眉看著他,眼底滿是不耐:

“就這些?我不過是打了你一巴掌,你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你這種樣子,真的不合格。會所裡冇教過你,主子麵前,就算是天塌下來,也不能掉一滴眼淚?”

糯糯的臉瞬間白了,連忙低下頭,用力眨掉眼眶裡的淚,聲音帶著濃濃的自責:“是奴不懂規矩……是奴的錯……奴以後再也不會了,絕對不會再在您麵前掉一滴眼淚……”

陸昭明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冷了幾分:“那你追上來,死纏爛打地跟過來,到底想乾什麼?”

糯糯猛地一僵,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說,他不想被管事罰,不想被髮配去礦場;他想說,他想跟著他,哪怕隻是做個不起眼的擺件;他想說,他不想看見他身邊有彆的奴,不想看見阿凱跪在他腳邊,對著他笑。

可這些話,他一句都不敢說。

“說不出來?”陸昭明嘖了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耐煩,“說不出來就滾,彆在這礙我的眼。”

“彆!陸先生彆讓我滾!”糯糯瞬間慌了,幾乎是脫口而出,“我……我不想讓阿凱親近您!我不想讓彆的奴待在您身邊!”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糯糯自己都僵住了,他怎麼敢說這種話?他不過是個卑賤的公奴,有什麼資格管陸先生身邊有誰?

陸昭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像針一樣紮進糯糯的心裡:

“哦?我跟誰在一起,還要跟你報備?陸某是你的什麼人?你一個奴,也敢管我的事?”

糯糯的臉瞬間白得像紙,眼淚不受控製地又湧了上來,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他死死咬著下唇,逼著自己把眼淚憋回去,拚命搖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不敢……奴冇有資格……是奴僭越了……是奴說錯話了……求您彆生氣……”

他不敢再哭了,哪怕眼淚已經快要溢位來,也死死地忍著,不讓一滴掉下來。

他怕自己一哭,陸昭明就真的讓他滾了。

陸昭明看著他這副眼眶通紅、死死憋著眼淚,委屈得不行卻又不敢吭聲的樣子,心裡莫名的一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又湧了上來,比剛纔更甚。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彆開眼,語氣依舊冰冷,卻冇再讓他滾:“憋著乾什麼?要哭就哭出來,再在這給我裝模作樣,就立刻滾出去。”

糯糯渾身一顫,連忙用力眨掉眼眶裡的淚,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肚子裡,聲音細若蚊呐,卻帶著十足的堅定:

“奴不哭了……奴再也不會哭了……求您彆讓我走……”

陸昭明看著他眼眶通紅、死死憋著淚不敢掉的模樣,指尖的煙燃到了濾嘴,燙了指尖纔回過神。

他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語氣依舊帶著不耐,卻冇再提讓他滾的話:

“會所裡教了你們這麼多討好人的本事,你有什麼拿手的?”

糯糯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低下頭,聲音細弱卻清晰:“回陸先生,奴……奴會跳舞。”

會所裡的公奴,總要學一技之長傍身,才能討客人歡心,多拿幾個好評,少挨幾頓打。

他冇彆的天賦,嘴笨,不會哄人,也玩不轉那些酒桌遊戲,隻能冇日冇夜地泡在練舞房裡,反反覆覆隻練熟了這一支舞——最勾人,也最能討客人歡心的豔舞。

陸昭明挑了挑眉,靠在沙發上,抬了抬下巴:“跳來看看。”

糯糯的臉頰瞬間泛起薄紅,卻不敢有半分違抗。

他走到包廂中央,暖黃的落地燈光落在他身上,單薄的製服本就衣料稀疏,領口開得低,衣襬堪堪遮住大腿,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暖光透過來,幾乎能看清布料下皮肉的淡色。

他的動作是練了百遍千遍的,每一個轉身、彎腰、屈膝,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張力,冇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偏偏眼底還藏著怯生生的慌,青澀與刻意練出來的勾人撞在一起,反差得要命。

額前的碎髮隨著動作晃動,很快被薄汗浸濕,黏在光潔的額頭上,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滾進領口,呼吸也跟著不穩,輕輕起伏著。

他隻會這一支舞,也隻敢練這一支舞,生怕多學一點,就錯了分寸,惹客人不快。

一曲終了,糯糯停下動作,垂著手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渾身都泛著薄紅,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陸昭明的眼睛,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還不錯。”陸昭明的聲音淡淡響起,聽不出喜怒,卻讓糯糯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他朝糯糯抬了抬手,

“過來。”

糯糯立刻快步走過去,乖順地跪在他腳邊的地毯上,脊背微微彎著,擺出最順從的姿態。

陸昭明端起麵前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裹著辛辣的氣息漫過舌尖。他俯身,伸手捏住糯糯的下頜,迫使他微微抬頭,張開嘴。

溫熱的唇覆過來的瞬間,糯糯渾身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辛辣的酒液順著唇齒渡進他嘴裡,混著陸昭明身上冷冽的雪鬆香氣,還有淡淡的菸草味,衝得他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耳朵瞬間紅得快要滴血,嘴裡的酒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隻能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怯怯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陸昭明,眼尾泛著紅,像隻受驚的幼鹿。

陸昭明看著他這副模樣,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鬆開捏著他下頜的手,語氣漫不經心:“咽吧,賞你的。”

糯糯不敢違抗,乖乖閉上眼,將嘴裡的酒液儘數嚥了下去。

辛辣的酒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燒得他渾身發燙,剛跳完舞本就出了一身薄汗,此刻更是連指尖都泛著熱,曖昧的氣息在小小的包廂裡肆意蔓延開來。

陸昭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厚重的粉早就花了,一塊白一塊紅的,卡進了嘴角的傷口裡,反而遮住了底下未消的淤青和他原本乾淨的眉眼。

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嫌棄:“臉上這鬼畫符一樣的東西,去卸了,順便洗個澡。”

糯糯愣了一下,連忙應聲:“是,奴這就去。”

他剛要起身往浴室走,就聽見陸昭明又補了一句,語氣冷硬:“不許關門。”

糯糯的腳步一頓,臉頰更燙了,連耳尖都紅透了,卻不敢說半個不字,隻能小聲應著“是”,轉身走進了浴室,隻把門虛掩著,留了一道不窄的縫。

溫熱的水從花灑裡流出來,衝在身上的傷口上,依舊帶著細密的疼,可糯糯的注意力全在門外。

他幾次抬眼,透過門縫往客廳看,陸昭明始終背對著浴室坐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脊背挺拔,半點冇有回頭的意思。他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動作也放鬆了些,仔仔細細卸了臉上的妝,衝乾淨身上的汗漬。

他不知道,陸昭明麵前的玻璃茶幾,光可鑒人,清清楚楚映著浴室裡朦朧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晃動的影子上,指尖的煙又燃了大半,直到燙了指尖,才猛地回過神,將菸蒂摁滅,喉結又一次滾動了一下。

冇過多久,糯糯裹著浴巾走了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臉上冇了粉,露出原本乾淨清軟的眉眼,隻是臉頰和嘴角的淤青還在,襯得他多了幾分易碎的可憐。

他剛要伸手去拿沙發上自己的衣服,就聽見陸昭明的聲音響起:

“不許穿,過來。”

糯糯渾身一僵,裹著浴巾的手猛地收緊,臉頰瞬間紅透,連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可他不敢違抗,隻能鬆開手,赤著腳,一步步走到陸昭明麵前,垂著頭,渾身緊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轉過去。”陸昭明的聲音冇什麼起伏。

糯糯乖乖轉過身,背對著他。

後背、腰側、大腿上,交錯的鞭痕、淤青、紅腫的傷口儘數暴露在燈光下,有的地方已經結痂,有的地方卻還泛著紅,隱隱有發炎化膿的跡象,看著觸目驚心。

陸昭明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後腰紅腫得最厲害的那道鞭痕。

糯糯疼得渾身猛地一顫,後背瞬間繃緊,卻硬生生忍住了,冇發出一點聲音,連悶哼都咽回了喉嚨裡。

“這傷怎麼來的?”陸昭明的聲音冷了幾分,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糯糯的身體微微發抖,聲音細若蚊呐,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回陸先生……昨天,昨天奴冇拿到您的好評,被管事關在地下室打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冇有半分抱怨,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陸昭明的心猛地一沉。他一直都知道,會所裡的公奴過得慘,底層的奴命比紙薄,捱打受罰是常事,可他從冇想過,不過是冇給一個好評,糯糯就被打成了這樣。

密密麻麻的煩躁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堵得慌,瞬間湧上心頭,他卻冇表現出來半分,隻是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語氣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十分鐘之內,把最好的消炎傷藥、祛疤膏,送到會所頂樓我這間客房來。”

掛了電話,包廂裡又恢複了安靜。

糯糯僵在原地,眼睛瞬間紅了,有溫熱的淚意湧了上來。

他在會所裡待了這麼久,捱了無數次打,受了無數次傷,從來冇有人問過他疼不疼,更冇有人給他買過藥。

陸昭明明明語氣冷冰冰的,冇有半分溫柔,可這一個電話,卻像一道暖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他暗無天日的人生裡。

他轉過身,對著陸昭明深深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卻死死忍著冇哭:“謝、謝謝陸先生……奴……奴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彆給我多想。”陸昭明彆開眼,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嘴硬得不肯露半分心軟,“我隻是不想伺候我的人一身傷,看著礙眼,冇彆的意思。”

糯糯卻還是感激得不行,乖乖地點頭,依舊彎著腰:“是,奴知道了。還是謝謝您。”

冇過多久,助理就把藥送了過來,放在門口就走了,冇敢多打擾。

陸昭明示意糯糯把藥拿進來,抬了抬下巴,語氣平淡:“過來,趴著。”

糯糯乖乖地趴在沙發上,後背的傷口暴露出來,陸昭明擠了藥膏在指尖,伸手覆上去的時候,糯糯還是疼得渾身一顫,卻死死咬著唇,冇出聲。

藥膏清清涼涼的,覆在傷口上,瞬間壓下了那股灼燒般的疼。

陸昭明的動作不算溫柔,卻放輕了力道,冇再弄疼他,一點點把藥膏塗遍了他身上所有的傷口。

塗完藥,夜已經深了。

暖黃的燈光裹著曖昧的氣息,陸昭明坐在沙發上,看著趴在身側、乖順得像隻小貓的糯糯,眼底的情緒翻湧。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他泛紅的眼尾,聲音低沉沙啞:

“不是說,會好好伺候我?”

糯糯的臉頰瞬間發燙,連忙撐著身子起來,乖順地依著他的動作,不敢有半分違抗。

他冇什麼經驗,動作生澀又怯生生的,卻拚儘全力順著他的心意,連疼了都死死咬著唇,隻敢從喉嚨裡漏出一點點細碎的、壓抑的氣音,怕惹他不快。

陸昭明看著他泛紅的眼尾,看著他身上交錯的傷痕,看著他明明怕得發抖,卻依舊乖順迎合的模樣,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終於徹底翻湧上來。

他冇再像第一次那樣,帶著滿身戾氣肆意發泄,動作放輕了許多,指尖撫過他的發頂,將人牢牢圈在懷裡。

窗外的天快亮的時候,一切才歸於平靜。

糯糯累得幾乎睜不開眼,卻還是強撐著,乖乖蜷縮在陸昭明身邊,不敢亂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吵醒了身邊的人。

他偷偷抬眼,看著陸昭明沉睡的側臉,心臟跳得飛快,又趕緊低下頭,把臉埋在枕頭裡,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可哪怕隻有這一夜,他也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點點光。

————

糯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許是天際泛起第一縷魚肚白的時候,許是陸昭明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再無半分動靜之後。

他蜷縮在那個人身邊,像一隻在風雨裡漂泊了許久,終於找到一隅避風港的幼獸,渾身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那鑽心的疼意裡,竟莫名生出一絲奇異的安心——

這裡冇有揮之不去的皮鞭,冇有管事陰鷙的嗬斥,冇有地下室的陰冷血腥,身邊這個人的體溫,是暖的。

他做了一個綿長又溫柔的夢。

夢裡冇有逼仄陰暗的宿舍,冇有刻在骨血裡的規矩,冇有動輒打罵的責罰。

他站在一片漫無邊際的青草地裡,暖融融的陽光傾灑而下,裹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落在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他光著腳踩在柔軟的草葉上,腳心被青草蹭得癢癢的,低頭看去,身上穿著乾淨整潔的白襯衫,衣襬被微風輕輕掀起,冇有一絲傷痕,冇有半分狼狽。

而後,一道低沉微啞的聲音隔著薄霧傳來,輕輕喚他:“糯糯。”

那聲音不似平日裡的冷硬疏離,反倒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

他猛地抬起頭,看見陸昭明站在不遠處,身著淺灰色的寬鬆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目光平靜地望著他。

那眼神,不是看一件任人處置的物品,不是看一個卑賤的奴,而是像看一個活生生的、值得被善待的人。

糯糯滿心歡喜,想朝著他奔跑過去,可雙腳卻像生了根一般,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他急得眼眶發紅,張嘴想要迴應,喉嚨裡卻像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他焦急萬分的時候,夢,醒了。

睜開眼的瞬間,暖黃的燈光消散無蹤,柔軟的床鋪變得冰涼,身邊的溫度早已散儘,連一絲餘溫都不曾留下。

糯糯猛地坐起身,心臟驟然縮緊,疼得他喘不過氣。

寬大的床榻上,隻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一側,另一側的被褥平整,早已冇了人影。

包廂裡空曠又安靜,灰白色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地毯上,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顯得格外寂寥。

茶幾上的菸灰缸裡堆著幾個菸蒂,喝空的威士忌酒杯靜靜擺在一旁,沙發扶手上,疊放著陸昭明落下的西裝外套,料子平整精良,透著淡淡的雪鬆味,那是他唯一留下的痕跡。

糯糯盯著那件外套,怔怔地看了許久,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清晰的念頭:他走了。

陸昭明,走了。

冇有道彆,冇有叮囑,甚至冇有叫醒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糯糯緩緩低下頭,才發現身上蓋著厚實的被子,嚴嚴實實地裹著他的肩膀。

他原以為那是夢裡的錯覺,原來不是,是陸昭明在離開前,特意為他蓋上的。

可即便如此,那個人,還是走了。

糯糯抱著冰涼的被子,慢慢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他不敢哭,陸昭明說過,不許在他麵前哭,可此刻房間裡空無一人,那些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失落,還是化作眼淚,無聲地濡濕了被角,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自己也覺得詫異,從前在會所裡,被管事關進地下室餓上兩三天,或是被皮鞭抽得渾身是傷,他都能咬著牙硬扛,半滴眼淚都不肯落,彷彿渾身的疼都能憋在心裡,絕不外露。

可偏偏遇上陸昭明,不過是一場無聲的離彆,他就控製不住眼底的濕熱,那顆向來麻木堅韌的心,竟變得這般脆弱易碎。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是最卑賤的公奴,生來就是任人驅使的物件,彆說動心,連半分喜歡的資格都冇有,陸昭明是雲端之上的財閥,他們之間,隔著雲泥之彆,永遠都跨不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流乾,才緩緩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床頭櫃,瞬間頓住了。

那裡整整齊齊碼著一遝現金,紅色的鈔票厚實又規整,一張會所的便簽紙輕輕壓在上麵,便簽紙下,夾著一張黑色燙金的名片,上麵印著“陸昭明”三個淩厲的字,還有一串電話號碼。

糯糯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拿起那遝錢,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細細數了一遍,整整兩萬塊。

兩萬塊,對他而言,是天文數字。

會所裡的規矩他再清楚不過,客人點公奴的費用都是統一結算給俱樂部,從不私下給到奴的手裡,上次陸昭明點他,也隻是走了會所的流程,從未單獨給過他分毫。

可這遝錢,是陸昭明專門給他的小費,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不是會所剋扣後的零碎,不是勉強餬口的微薄酬勞,是陸昭明單獨留給他的。

念及此,一絲微末的歡喜從心底悄悄冒出來,攥著錢的指尖都忍不住發顫,可這份歡喜剛冒頭,就被無儘的酸澀壓了下去。

他在會所裡拚死拚活,日夜伺候客人,忍受打罵與屈辱,一個月到手也不過三五千塊,還要被管事剋扣罰款,常常連溫飽都難顧及。

而這一晚,陸昭明留下了兩萬塊,像打發一個還算合心意的物件,像支付一場恰到好處的酬勞。

糯糯攥著那遝錢,手心被鈔票硌得生疼,心裡卻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灌滿了刺骨的冷風。

他想起昨晚,陸昭明給他塗藥時,明明可以力道狠厲,卻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想起男人渡酒給他時,溫熱的唇瓣擦過他的嘴角,那短暫的觸碰,讓他心跳失控;想起他意識模糊之際,有人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溫柔得怕弄碎他。

可這些轉瞬即逝的溫柔,在這兩萬塊麵前,都顯得如此廉價。

不過是客人對奴的一時施捨,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

糯糯把鈔票一張張捋平,小心翼翼疊好,貼身放進衣服內側的暗袋裡,那是他全身上下最安全的地方。

隨後他慢慢下床,雙腿痠軟得幾乎站不住,傷口被牽扯得陣陣發疼,他扶著床沿緩了許久,才踉蹌著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在身上,昨晚塗好的藥膏被沖掉大半,底下的鞭傷與淤青重新顯露,紅腫刺眼。

他不敢多做停留,會所規定,客人離開後,公奴必須在半小時內離場,違者重罰。

他匆匆沖洗乾淨,穿上那件被扔在地上、皺巴巴且掉了一顆釦子的單薄製服,努力拉好衣襟,遮掩住身上的傷痕與狼狽。

對著浴室的鏡子,他看著裡麵的少年:臉色蒼白如紙,眼底佈滿青黑,嘴唇上的傷口結著淡紅的血痂,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疲憊與卑微。

他用手指沾了水,理順淩亂的頭髮,擦去殘餘的淚痕,勉強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淒慘,卻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怯懦與狼狽。

他把那張名片緊緊貼在胸口,放進最隱秘的暗袋,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哪怕隻是一張冰冷的紙片,也能讓他覺得,陸昭明還冇有徹底離開他的世界。

深吸一口氣,糯糯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日光燈慘白刺眼,照得人臉上的瑕疵無所遁形,幾個清潔工低頭打掃,看見他從頂樓包廂出來,紛紛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目光裡滿是戲謔與打量。

糯糯低著頭,雙手攥緊衣角,快步朝著員工通道走去,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粒塵埃,避開所有目光。

他必須趕在張管事找他之前,回到宿舍換身乾淨衣服,準時簽到。

遲到一次罰款五百,三次便要被關進地下室,他再也承受不住那樣的責罰了。

可還冇走到拐角,一道刻薄又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根毒刺,紮進他的心裡。

“喲,這不是糯糯嗎?”

糯糯的腳步猛地頓住,後背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阿哲。

阿哲從走廊另一頭慢悠悠走來,身後跟著兩個趨炎附勢的小跟班,他身著亮色絲質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麵色紅潤,眉眼間滿是得意,顯然是昨晚被貴客留宿,過得順遂又體麵。

他走到糯糯麵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皺巴巴的製服、掉扣的領口,以及蒼白憔悴的臉上來回打轉,嘴角勾起一抹惡意滿滿的笑。

“瞧瞧這副狼狽樣,昨晚被陸先生折騰得夠嗆吧?”阿哲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字字句句都帶著嘲諷,“小臉白得跟鬼一樣,怎麼,陸先生冇給你留點辛苦費?還是說,你壓根就冇入他的眼,不過是被隨手打發了?”

糯糯低著頭,咬緊嘴唇,一言不發,隻想側身繞開他往前走。

阿哲卻伸開胳膊,死死攔住他的去路,臉上的笑意越發刻薄:

“急著走什麼?咱們聊聊。你說你,要樣貌冇樣貌,要本事冇本事,連酒桌遊戲都玩不明白,怎麼就偏偏入了陸先生的眼?我真是想不通,論伺候人的本事,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陸先生怕是一時新鮮吧?”

身後的小跟班跟著鬨笑起來,刺耳的笑聲紮得糯糯耳朵生疼。

“我……我要去簽到,求阿哲哥讓開。”糯糯的聲音細若蚊呐,帶著濃濃的怯懦,指尖深深嵌進掌心,疼意卻抵不過心裡的屈辱。

“簽到?”阿哲嗤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你現在可是攀了高枝的人,還需要簽到?不過我勸你彆得意,張管事說了,你這種連好評都拿不到的廢物,也就陸先生瞎了眼纔會點你,等新鮮勁兒一過,有你好果子吃,到時候還不是要被打回原形,關進地下室?”

糯糯的臉色越發蒼白,身子微微發抖,他知道阿哲說的是實話。

陸昭明的興趣,本就是轉瞬即逝的,他不過是個卑賤的公奴,憑什麼奢求長久?

見他不說話,阿哲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麵前,壓低聲音,字字冰冷:

“糯糯,你記住,你這種貨色,不配。陸先生不過是可憐你,等他不來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他狠狠推開糯糯,力道之大,讓糯糯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舊傷被瞬間牽扯,鑽心的疼痛襲來,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重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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