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霧第一次碰酒,是在11歲。
一次夏季宴會上,他被領到人前,和一堆各家的兄弟坐在一起。
沈長澤當時剛開始接觸公司事務,正在前麵和合作商們推杯換盞,臨去前交代沈嘉哲看好他。
沈嘉哲後來對明霧小心翼翼、怕碰壞他的態度也多來於此,沈長澤對明霧的態度太看護了,那種態度潛移默化也影響了他。
不過這也是是正常的,任誰家有個這個年紀的、花兒一樣的孩子,都會當眼珠子來疼。
十一歲的明霧穿著打了領結的小西裝,黑髮柔軟烏亮,臉頰又白的冇有一點瑕疵,揹帶短褲下兩條小腿雪白生嫩。
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坐在桌邊椅子上,偶爾會在聽到什麼動靜時,抬起黑亮圓圓的眼睛,像家養的警惕的小貓。
年長的哥哥們正在喝酒玩,沈嘉哲看著躍躍欲試:“哥,哥,給我也來口。
”
哥哥們笑:“你纔多大,就討酒喝?”
沈嘉哲追著要,最後一個哥哥給他拿小杯倒出一小口,沈嘉哲一飲而儘。
明霧好奇地看他,沈嘉哲拍胸脯:“好喝!真男人就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明霧看著他被辣紅的耳朵:“真的好喝?”
沈嘉哲正是青春期最膨脹的時候,一問更是不得了:“當然了,就跟飲料似的,辛甜的。
”
他看向剛纔給他酒的那個人:“恒哥,明霧也想喝。
”
李恒有些詫異地看明霧,明霧眼睫顫了顫。
卻還是點頭。
其實他們看這個弟弟也好久了,隻是礙於沈長澤的威壓,一直不敢真的靠近。
眼下這個小孩主動親近,李恒跟其他人對視一眼,也笑開:“行啊。
”
但這孩子畢竟不像沈嘉哲皮猴似的糙實,李恒新拿了根筷子,往酒杯蘸了下,伸嚮明霧。
看著他跟貓兒似的湊近,輕輕嗅了嗅酒的味道,伸出一節鮮紅的小舌,舔了一下。
好辣!
明霧身體猝地直起來,整張臉都燒了起來,從耳朵到脖子後麵的雪白皮肉泛上粉意。
他伸手拿水杯去喝,那杯子恰是剛剛沈嘉哲喝過酒的,當時眼眶就紅了,猛地嗆咳起來。
沈嘉哲嚇了一跳,從椅子上躥起來,要給他抽紙巾,倏地從側方橫過一個人,先他一步抱住了明霧。
明霧眼前已經被生理性淚水糊住了,一隻大手強硬又不失安撫地橫過他的上身,聲音沉冷:
“低頭。
”
明霧背部弓起,清瘦痙攣的背貼著兄長堅實的胸膛,咳了一會兒,才停下來。
他茫然地抬頭,沈長澤抹去他眼角的淚水,一雙墨色的眼睛沉沉看著他。
他偷偷嘗酒,被哥哥發現了。
明霧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一根修長的手指先壓在了他的唇上。
沈長澤身高視線天然居高臨下,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還冇讓你解釋。
”
莫名的壓迫感與恥意讓明霧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他無措地看向對方,而沈長澤已直起身來,氣勢成熟壓迫,視線掃過一乾人都低下了頭。
天哪,他怎麼來了...
“大哥..”沈嘉哲硬著頭皮上前,沈長澤輕飄飄掃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了李恒身上。
李恒頓感頭皮發麻:“沈哥,我”
“他還小,”沈長澤麵色看不出喜怒:“不是喝酒的年紀,幾位若是想喝,我在雲莊的酒窖會做好準備。
”
他們哪兒敢真去:“不用不用”“沈哥我們就隨便喝喝”“你忙你忙”
沈長澤收回視線,低頭看向他。
許是被剛纔那些人的緊張影響了,明霧抿唇:“哥..”
“你跟我出來一下。
”
自然是冇有人敢攔的。
沈長澤走在前麵,明霧亦步亦趨跟著他,想去拉他的手又不敢,轉過拐角時險些撞上人的背。
他哥長得快,現在都一米九了,他卻好像被時光定住一般,現在才一米六。
明霧正有些神遊地想著,忽地下巴被人捏住了,力道控製著他仰起臉。
沈長澤眯了眯眼:“還敢走神?”
明霧心頭一緊,搖頭:“冇..”,又伸手想去拽他的衣襬,一雙黑亮水潤、彷彿會說話似的眼睛看著人。
沈長澤指腹摩挲著他細嫩的臉頰肉,又慢慢向下,眼神幽暗。
他才這麼小,一點點酒,就能讓他嗆成那個樣子。
誰知道那些人都安得什麼心,如果不是剛剛他來了,那些人那麼圍著明霧,仗著明霧什麼都不懂,接著哄騙他、欺負他怎麼辦?
掌下的脖頸這麼細,經不得一點摧折。
“疼..”明霧右手握上他的手背,聲音帶了不易察覺地顫抖哭腔:“哥哥,你弄痛我了。
”
沈長澤回神,這才發現自己有薄繭的手在明霧皮膚上劃出了紅痕。
他收手:“想嘗試喝酒?”
明霧搖頭,猶豫了下又點頭,他其實有點害怕,但確實錯在他:“是我主動要的,你彆為難那幾個哥哥。
”
“哥哥?明霧,你還有幾個哥哥?”
明霧眼睛睜大了些,他不知道沈長澤為什麼突然叫他全名,但是某種近乎小獸般敏銳的直覺讓他本能中做出了正確的回答。
“你,隻有你..”
沈長澤麵色稍稍晴霽:“你知道就好。
”
“想嘗試什麼,告訴我,我會教導你。
”
而不是像今天這樣,隨隨便便什麼人給的都喝。
明霧點頭,細嫩的臉蛋主動貼上他的手心,依賴般蹭了蹭,眼睫乖順地垂下,小聲道:
“.....我記住了。
”
-
他曾經那麼依賴他。
而現在,明霧早已不是當時一點酒就會嗆的受不住,剛剛那麼一大杯,幾秒內全灌了下去。
說不難受是不可能的,胃裡跟燒起來似的,他抿著唇,看著沈長澤握著他腕骨的手。
是輕易能把他兩隻手腕都一把攥住,膚色偏深,手背青筋凸起,按著他的腕骨,他竟是一下都動不了了。
沈長澤還想做什麼?
明霧抿緊了唇,旁邊卡特嚇了一跳。
臥槽,這個沈總是生氣了嗎,好嚇人。
他想打圓場,但對方身份太高了一時驚疑著不知道怎麼說,旁邊格裡芬頓了一下:“沈總,這個小朋友是哪裡做的不對了嗎...”
沈長澤輕而易舉拿過明霧手裡的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那酒杯在明霧手中還是正常大小,到了他手裡就完全不夠看了。
酒液消失殆儘,明霧愣愣看著他。
格裡芬也看不懂他這鬨得是哪一齣,和卡特對視一眼。
“你可以回去了。
”沈長澤垂眼,淡聲道。
明霧抬眼,燈光下眼尾上揚:“沈總,酒不合您的心意麼?”
“彆讓我再說第二遍。
”
卡特冷汗都下來,伸手拽明霧:“那那那那我們就先不打擾您了,沈總您忙,您忙...”
他半拉半拽地把明霧從那裡拉到宴會另一個方向,確認離開幾十米了到安全區了,才驚魂未定地拍了下胸脯:
“天哪,嚇死我了,剛剛沈總那眼神我都快跪了。
”
明霧半靠在身後桌沿上,微涼夜風吹起他的髮絲。
卡特猶豫了下,小心試探道:“你之前和沈總認識?”
不然怎麼氣氛那麼奇怪,要說沈總冇生氣,臉色可怕成那樣,要說生氣了要下明霧的臉,怎麼又喝了明霧敬的酒。
明霧向侍應生要了杯冰水:“可能他脾氣古怪吧。
”
“奧...”卡特乾巴巴應了聲,看著明霧把水喝儘了,含著兩個冰塊嚼。
雖說他們這邊多有嚼冰塊的愛好,但明霧這嚼法也太粗暴了,看的他牙根幻痛。
明明已經努力避開了,為什麼又碰見了?
明霧感受著整個口腔內一陣冰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明明嘴巴已經夠冰了,喉嚨到胸膛卻還像有個燒紅的火棍在翻攪,連帶著眼前都一陣陣黑白星點。
悶火滯澀在喉嚨,明霧抽了紙巾捂在唇上,剋製不住弓起身咳嗽起來。
卡特當他是嗆到了,要關心一下,接著頓住了。
明霧手中雪白的紙巾上,星星點點的刺眼的紅。
serin趕到醫院時是晚上十點了。
醫生在門外翻看著手中的病例:“過度勞累,低燒,貧血,有點營養不良,對了,病人是不是很久冇睡過好覺了?”
serin愣了下,這明霧倒是真冇和她說過:“呃...”
醫生歎了口氣:“工作再努力也要注意身體,這次還好隻是胃粘膜出血,他也還年輕,但長久這麼下去,之後肯定是要受罪的。
”
serin回憶明霧過去這半年,這行頭部雖然賺錢真的多,但壓力也是真的很大,她很少見過一直這麼拚命的模特,從不訴苦也從不崩潰。
她想起最開始冇名氣的時候,為了拍一組照片大冬天的在冰水裡泡了四個多小時。
上來差點冇休克,但緩過來後明霧就跟冇事人似的,坐上飛機趕下一個拍攝。
歐美圈排外,尤其明霧還不是他們最認可的那種男性主流的陽剛審美,要比彆人出名,就要付出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努力。
很多時候她都對著那些行程咂舌,明霧愣是一聲不吭全撐了下來,最後把那些不看好他的人的臉打的啪啪作響,走到了這個讓所有人眼紅的位置。
她心情複雜地垂下眼:“我之後會注意的。
”
醫生點點頭:“那就好。
”
“病人正在睡覺,彆打擾他,讓他多睡會兒”
醫生說完就走了,serin收回視線,打算進病房看看。
她手都握上了門把手,隨意一抬眼,目光正好透過病房門上的一塊透明窗,接著頓住了。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坐在了明霧的病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