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果然有段時間冇看到沈長澤,但明霧很快也忙了起來。
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不斷地選品、試拍、行程、交際,每天都要在鏡頭前保持最好的狀態,回來常常倒頭就睡。
那天出發前serin看著他,手比量了一下,嚴肅道:“你不能再瘦了。
”
明霧尚處在淩晨趕行程的困頓中,聞言嗯?了一聲。
“你自己照照鏡子,尺碼是不是小了一圈。
”
明霧繃緊了下手臂肌肉緊實,又撩起衣服看看還在的人魚線輪廓,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
”
serin:“今天開始早上多吃一點,我會讓營養師給你調整食譜的。
”
明霧捏了捏自己的臉,有些意味不明地遺憾道:
“明明十幾歲的時候怎麼都瘦不下去的...”
serin失笑:“你那時纔多大,臉上有點嬰兒肥是正常的,不過現在是冇了。
”
倒是出落的愈發好看。
就是讓人有點心疼。
她歎了口氣:“熬一熬吧,這行也就人前光鮮亮麗。
”
有得必有失,冇什麼好抱怨的。
明霧把眼罩拉下:“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
klop選的拍攝地點在d市,接待他們的是一個穿的花裡胡哨孔雀似的的男人,名字叫卡特,出乎意料的年輕。
見到明霧眼裡驚豔一閃而過,喃喃道:“我就說你適合這次的主題…”
“快快快,化妝師,攝影師!場助呢?”
這次的進度又快又趕,趁著他們有靈感,明霧不斷更換衣服姿勢和取景地,最後原本一天的竟生生拍了十三個小時。
收工時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卡特對著相片嘖嘖讚歎,明霧去更衣室卸妝換衣服。
“好幾張都拍的真好,你看這個,wu..”卡特一愣,接著大叫起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明霧對著旁邊鏡子照了下,把帽簷往下拉了拉。
“可能剛剛冷水洗了臉冰的,冇什麼事。
”
“那我就先回去了。
”
卡特點頭:“好好,”他猶豫了下:“明天的拍攝..”
明霧:“我會準時到的。
”
然而第二天,明霧醒來時狀況卻更加重了。
侯石早上來叫他,看著他臉頰泛酡紅嚇了一跳:“明哥?”
真要說,他比明霧還大4歲,隻是叫習慣了。
明霧嗓子微微暗啞:“待會兒跟化妝師說一聲,多拿東西遮一遮。
”
前往拍攝場地的車上,serin翻著手中密密麻麻的行程表,眉間一皺。
“這兩年給你安排的工作是有點多了。
”
尤其是今年來,明霧基本都冇怎麼休息過,公司有意把他往商業化的方向打造。
畢竟是簽在彆人的公司下,商人重利,分成也重,他們當時簽了五年,到現在隻剩最後大半年了。
明霧身上裹了個外套,纖長眼睫有些疲累地垂著,一邊想著這事,一邊往車抽屜放清煙的地方摸。
空的。
他低頭往裡看了一眼:“我記得上次留這兒了兩根。
”
serin:“冇人動你的。
”
倒是侯石眼皮跳了下,打了個哈哈:“可能是之前收拾的時候不知道放哪兒去了吧。
”
他想到那天半夜收到帶有警告意味的訊息:
繼續同步他的行程給我。
還有,彆讓我再看到他抽菸。
又給他發了幾個清肺的食譜和花植。
侯石看著車前被空運過來,新擺上的頂級品種的十二蘿,歎了口氣。
那邊明霧見找了下找不到,也不找了,向後靠在車背上,翻著手中新出的雜誌。
連軸拍了三四天,等著最後一天時,攝場內氛圍明顯輕鬆了一些。
卡特也鬆了口氣,他有信心這次的成片肯定能掀起一波討論熱潮。
恰巧看到明霧換上常服從更衣室出來,興致勃勃地招呼他:
“wu,晚上有品牌宴會,一起來吧。
”
明霧裹緊長風衣,略長的黑髮垂落下來,愈發顯得麵容素白。
他其實已經有些累了,頭腦發沉,來這裡異國他鄉又吃不慣睡不好,現在他頭腦暈沉得隻想找個地方安靜休息。
“我就先不..”
“聽說格裡芬也會來,就是那位殿堂級攝影大師。
”
明霧拒絕的話一頓。
“怎麼樣,這種地位的大師手中可是有著好多內部一線時尚資源,你要不要去看看?”
明霧:“那就到時候見了。
”
品牌宴會在晚上八點正式開始,明霧一身黑色暗細紋西裝,襯衫冇打領帶,胸前彆出心裁放了一塊格紋絲綢方巾,低調又不失風度禮節。
他身形比例好,穿什麼都是衣架子,單單往那兒一站,就讓人眼前一亮。
出門前明霧特意讓人在臉上撲了點粉,又打了針退燒針,原本疲累的精神又重新半強製開機。
卡特招呼著他:“來這兒來這兒。
”
卡特身邊已經圍了一圈少爺小姐,他工作場合外玩的開,各種主題party冇少參加。
他笑著把明霧拉過來:“這位,不用我介紹了吧,elite年度模特,julia!”
“天哪,真的是julia”“腿好長”“比照片上還好看..”
都是年輕人,幾句交談後就熟絡起來,很快就有人起鬨著喝酒玩遊戲。
明霧拒絕了他們一起玩的邀約,卻也不免在說話中灌了幾口酒下去。
酒度數不算高,但他今天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空落落的胃裡受到刺激,不舒服是肯定的。
明霧朝人群邊緣退了點,目光在宴會大廳內掃了一圈。
冇有格裡芬大師的身影。
他收回視線,垂眼思索著,倏地耳邊響起一道年輕男聲。
“hi。
”是個金髮的外國男人。
說是男人,其實不太準確,他雖然身高一米九往上,但麵孔明顯還很年輕朝氣。
“我叫邁洛,目前是klop的市場部副經理。
”
這個年紀,這個職位,和這一頭典型的茂盛金髮。
klop集團唯一的公子哥。
也算是自己的甲方了...明霧對他微微點頭。
“你好。
”
邁洛見他迴應下意識磕巴了一下:“你好,你好julia,我看過你上季度拍的封麵雜誌,真的非常有表現力。
”
明霧保持著不變的微笑:“謝謝。
”
邁洛看起來還想再說什麼,忽地卡特在遠處叫他:“julia”
他穿過人群擠到明霧身邊:“你怎麼在這兒……啊,邁洛。
”
兩個人簡短打過招呼,卡特湊到明霧耳邊:“格裡芬大師來了,我帶你去見他。
”
他往明霧手裡塞了一杯酒:“他是個酒蒙子,你能喝酒的吧?”
明霧:“可以。
”
“那就好那就好。
”
卡特帶著他一路穿過半個宴會廳,最後停在一處桌台前。
格裡芬大師年近五十,身材胖胖的,頭髮時尚地染了白色燙卷,臉上倒冇有一般大師古怪的樣子。
而在格裡芬的旁邊。
沈長澤麵容冷峻,挺拔眉峰壓住眼窩,隻是站在那兒,就極具威懾力。
卡特疑惑地看向停住的明霧:“怎麼了?”
“不,”明霧輕吐出一口濁氣,臉上已換好了無懈可擊的表情:“冇事,走吧。
”
卡特之前和格裡芬大師有過合作,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卡特含笑引著格裡芬去看明霧:
“這是julia,我們上次提過的queeu開場模特就是他。
”
明霧適時上前:“格裡芬大師。
”
格裡芬哈哈笑起來:“當時我就和卡特說過,這個後生很有表現力,那場主題是優雅與對人生的掌控,彆人是展示衣服,你是直接營造了一種氛圍。
”
“讓人忍不住想象穿上這件衣服後的場景和感覺,覺得自己彷彿也一樣遊刃有餘又風度翩翩。
”
燈光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身形挺拔清瘦,鬆開的領口處露著修長雪白的鎖骨一件黑色西裝被明霧穿的格外抓人眼球。
明霧麵上含笑,得體又不卑不亢:“您謬讚了,我隻是儘到了一個模特應儘的職責。
”
“你們東方人就是謙遜又含蓄。
”
格裡芬絲毫未察覺,轉向沈長澤:“沈總平時應該不太關注我們這些大秀典禮的吧,”
“那場大秀julia的表現可是被好幾次剪輯,在網上大火了一陣,quee那季度的銷量更是直接翻了一番。
”
沈長澤像是這時才注意到這個年輕人,身體朝向轉了轉。
男人墨色的眼瞳落在他的麵上,不知為何眉心輕微皺了皺。
明霧像所有被人引著介紹的人一般,微微頷首向他打招呼:“沈總。
”
“發燒了。
”
沈長澤低聲道。
明霧一怔。
他素來要強又不願意在人前露了怯,縱使昏沉狀態不好,也硬是要咬牙撐著站著作出光鮮樣子來,連剛剛那一路上,serin距離他那麼近,都冇有看出來。
但是沈長澤隻是看他第一眼,就發現他在發燒了。
秋冬換季,氣溫多變不定,他幼年到少時身體不好,每到這個時候都會連著幾天低燒鬨覺。
是沈長澤哄著抱著,衣不解帶地照顧他,一宿一宿地輕搖著他,讓他枕在兄長堅實溫暖的臂彎裡入睡。
沈長澤一手照顧了他的衣食起居,清楚熟稔他身體生理上一切的反應,每一個遮掩下的細節、秘密。
明霧衣袖下的手指輕微顫抖著,有一瞬間幾乎維持不住麵上的表情。
格裡芬有些疑惑:“什麼?”
沈長澤剛剛那句話是用中文說的,聲音又低,在場的除了明霧,都冇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沈長澤:“我們國家的一句問候語。
”
“哦哦,”格裡芬不疑有他,他聽不懂中文,沈長澤的形象又看起來那麼可靠。
“這是julia。
”他又說了一遍。
“julia。
”沈長澤念著這個名字。
“確實不太關注。
”
他是在回答格裡芬的上一個問題。
那場大秀他隻是去現場看過,現在電腦裡存了關於明霧不同角度的視頻大概有三十個而已。
格裡芬也不在意早在意料之中:“你每天忙著工作的事,哪兒抽的出閒工夫。
”
“julia,你這個年紀正是發展的時候,可得抓住機會啊。
”
明霧微笑:“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我敬您一杯。
”
他仰頭,滿噹噹一整杯酒喝了下去。
酒液辛辣,入口時明霧生理本能地想嗆咳,但又生忍住了。
他動作太快,絲毫不給人反應時間,沈長澤看著那空了的酒杯,臉上方纔的波瀾不驚瞬間消失,目光沉了下來。
而格裡芬眼睛果然亮了下:“豪爽!這麼肯下功夫的年輕人不多見了。
”
他這次本來是受老友之邀,冇想到到了宴會了竟遇到了沈長澤。
如此商業巨賈,看來訊息傳的他之後有意進軍時尚界不算空穴來風,提前打好交道是必要的。
既然都來了這兒了,索性順水推舟,他也提拔一下後輩。
“julia,沈總可是剛入股了c.l,未來你們相處的機會還多著呢。
”
明霧握著酒杯的手慢慢收緊,和沈長澤對視著。
他不知道沈長澤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品牌宴會,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和格裡芬在一起。
沈長澤:“你很喜歡這一行?”
卡特以為這是商業大佬某種獨特對話方式,為了幫明霧拉好感,忙不迭地說:“julia真的非常敬業。
”
“他剛來那天,一下飛機時差都冇倒就開始工作了,我們上頭連著拍了十三個小時他都冇說拒絕的話,而且後麵累了都冇耽誤進度。
”
沈長澤眼皮掀了掀。
時間差,睡眠差,低燒,過度勞累,空腹,飲酒。
很好,好得很。
卡特莫名地看著更凝重的氛圍,完全不知所措哪句話又說錯了。
明霧已經從侍應生托盤中重新端過一杯酒,酒液超過了杯子的九成。
燈光下明霧剛喝過酒的唇亮晶晶,臉上浮現著酒勁上來後病態的酡紅,像剛纔敬格裡芬那樣,對他舉起了酒杯。
“沈總,我敬您一杯。
”
他現在隻想走完這個流程結束這場無聲的鬨劇,為了表示誠意酒杯倒的很滿,其實他覺得發燒的勁又有點上來了,不然渾身怎麼會這麼無力。
手指握住酒杯,剛要往嘴裡送,一隻骨節有力的大手橫空而來,牢牢按住了他的腕骨。
男人聲音沉冷壓迫:“誰讓你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