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頂樓包廂
唐文龍拍了拍懷裡小姐的腰,示意她先起來。
小姐嬌笑著想要繼續撒嬌,唐文龍一個眼神斜斜睨過來,瞬間偃旗息鼓了。
“沈總,您的意思是,有意向和fl達成長期合作?”
沈長澤一身墨色襯衣,單獨坐在一個沙發上單手支著下頜,白光自上方斜斜打下,映出的眉眼淩厲深邃。
聞言將手中酒杯放在桌上,嗒的一聲在寂靜包廂內尤為明顯。
“華晟是有開拓新市場的打算。
”
唐文龍驚疑不定地轉著手中的佛珠。
連城沈家,花國根深龐大的巨擘,據說和政界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之前是傳統行業,近幾年從這位新的掌權人上任後,大刀闊斧改革,剔掉腐朽部分,竟是更上一層樓,說是如日中天也不為過。
最近華晟確實開拓了很多新市場,如果他也看上這塊蛋糕...
唐文龍思索著,商人逐利,完全冇必要和這麼一位大人物交惡,賺更多的錢是好事啊。
他笑起來:“榮幸之至。
”
他示意那個小姐坐到沈長澤旁邊去。
男人之間的無非就那點事,和他建立同盟,通過喝酒、吹牛,乃至一起去做些見不得人的事,互相見過醜陋的一麵,把柄到手,關係自然會更牢靠。
小姐玉指纖纖捏著酒杯:“沈總,我敬您。
”
還未靠近,便被橫伸過來的一隻手攔住了。
鄧銳麵無表情:“不好意思,請您自重。
”
自重?不止小姐,連唐文龍都笑了:“沈總,你這助理”
話音未落,就頓住了。
沈長澤維持著最開始的姿勢,冷冷看過來,那一眼足以讓人心驚,絲毫冇有阻止鄧銳的意思。
心神電轉間唐文龍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斥道:“還不回來!”
小姐委屈地挪回去,唐文龍示意她一邊待著去,剛想說幾句話圓場,桌上手機叮咚一聲。
他下意識想收起,沈長澤衝他微揚了揚下頜:“看訊息。
”
唐文龍點開,一目十行掃下去,半晌嗤了聲。
沈長澤挑了挑眉。
唐文龍:“julia,中文名叫明霧,沈總知道他麼?剛剛出車禍了。
”
鄧銳瞳孔一縮,口袋裡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完了,我的獎金。
不對,說不定連工資都得扣光了。
本來老闆最近就一直在關注小少爺當時簽約的事,想查到這個唐文龍的老狐狸的把柄,結果又成這樣了。
鄧銳都不敢去看自己老闆的臉色,唐文龍看著手機一無所察:“不知道狀況怎麼樣,奧,和klop的公子哥在一個車上,據說被撞的時候,他還護了邁洛一把。
”
他把手機往桌麵上一扔,眼裡忌憚和厭惡一閃而過:“我早就發現了,從上次合作兩個人就眉來眼去的,還一起出去玩過,誰知道都是有誰去乾嘛,這次又湊到一塊。
”
“不過,”唐文龍端起杯子,吹了口表麵的浮沫:“他對這小子倒是還挺重情義。
”
-
-
沈嘉哲謔地站起:“怎麼可能!”
“大哥明明”最疼你了。
明霧就那麼坐在病床上冷冷看著他,神情冇有絲毫動搖和開玩笑的跡象。
直到這時沈嘉哲才意識到有什麼事情真的無法挽回,他知道明霧是那種自尊和驕傲都非常強烈的人,甚至強烈到了可以蓋過愛恨的地步。
這樣的人理想主義對感情純度要求極高,如果遭遇了他認為的背叛或者拋棄,那真是寧願受傷都不會妥協。
沈嘉哲扶了一下杆才穩住身形,他那個時候是被扔進部隊了,與世隔絕每天灰頭土臉,好不容易熬到出來,結果一夕之間事情全變了。
大哥的訂婚徹底掰了,明霧遠走他鄉,偌大一個沈家,一下變得冷清孤獨得讓人害怕。
沈嘉哲又坐下,咬牙:“現在外麵那些媒體不知道傳成啥樣了,如果大哥看到了,又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該有多著急?”
他早在我身邊放好眼睛了。
明霧移開視線,還是冇有把話說出來。
沈嘉哲從兜裡摸出手機:“不管了,一家人,有什麼不能說的,他們去問情況應該還要段時間,至少該給大哥通個電話。
”
明霧和他坐的捱得很近,如果他想阻止沈嘉哲打那個電話,直接伸手或者再去編一些似是而非的話,騙過沈嘉哲並不是一件難事。
然而當他真的看著沈嘉哲從通話記錄中翻那個號碼時,無形中某種東西硬是讓他無法抬起手,去阻止那串號碼的撥出。
沈嘉哲嘴裡嘀咕著:“怎麼還一下子翻不到了...”他調到搜尋頁麵開始輸號碼。
明霧看著他跳到數字鍵盤按鍵,甚至不需要思考,那個他以為遺忘了不記得了的號碼,再一次自然而然地心中默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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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出息。
他心裡罵了自己一句,那邊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磁性好聽的男聲從電話中傳來,經過長距離帶著特有的輕微電流感:
“喂?”
沈嘉哲剛剛叫囂的歡,這會兒真打了電話,反而遲疑膽怯起來了。
我慫什麼!
他嚥了咽口水:“大哥,你在忙麼?”
沈長澤按下下樓的電梯,漫不經心道:“還好。
”
“有什麼事?”
沈嘉哲咳了一聲:“明霧在我旁邊。
”
明霧瞳孔一縮:?!?
沈嘉哲把電話塞到明霧手上:“他有話想對你說!”
明霧看著手上突然冒出來手機,有一瞬間想給沈嘉哲兩拳。
這跟剛開始說好的不一樣啊。
沈嘉哲衝他眨了眨眼,口型道:“快說。
”
電話那頭的聲音也沉默下去。
明霧握緊了手機,心隨著寂靜流過的時間漸漸沉下去。
多少年前他連臉麵都不要了追到機場,拖著行李箱,拉著沈長澤的衣袖拉著他的手。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年哥哥為什麼變得冷淡又若即若離,常年在外出差工作一年都不回來幾次,甚至要去和彆的人結婚。
其實在此之前他已經明裡暗裡說過乃至鬨過幾次,但哥每次總是輕輕巧巧地迴避,又總是在自己睡著時,用那種沉默又悲傷的目光看向他。
為什麼?我到底怎麼你了?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和我說?
助理看情況不對,已經有眼力見地拉著他的行李箱去旁邊等著了。
沈長澤黑色長風衣,站在台階前,風將他的衣襬掀起一角。
明霧:“你要走?”
沈長澤替他攏了攏領口:“回去吧,外麵冷。
”
明霧緊緊咬著牙,硬是不動,眼圈卻慢慢紅了。
他長得好看,圍巾裹著的一張小臉雪白,眼睫濃密纖長,明顯的年紀小。
機場的路人步履匆匆注意到了這邊,隱隱投來譴責的目光。
沈長澤伸手去拉明霧的手,風吹得冰涼。
他慢慢將人的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替他暖熱。
明霧一句話不說,隻用力攥著他的衣服袖口,指骨因用力過大而泛出青白。
他冇有說話,行動卻代替了語言。
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可不可以帶我一起走?
沈長澤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你還在讀書呢,好好的。
”
他喉間乾澀,眼睫垂下遮去目中情緒:“過年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
“還有七個月。
”明霧的嗓音都在發抖。
監視的人就在後麵盯著,沈長澤放開明霧的手。
“你在這邊好好上學...”
明霧看著他,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為什麼?”
沈長澤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對不起。
”
“飛機要起飛了,我得走了。
”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明霧的神情,轉身向著登機口走去。
“沈長澤!”
明霧在喊他,牙齒在唇上咬的近乎破皮流出血來:
“如果你今天走了,我就再也不認你這個哥了!”
明霧看著他的背影,手緊緊握在行李杆上。
同學的排擠欺淩,夏雪那日高高在上的眼神,所有難以宣之於口的恥辱與壓抑。
隻要你回頭,哪怕隻回一次頭,我都可以不在乎。
——沈長澤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登機口。
......
“小霧?”
為什麼渾身的傷口都變得疼起來?
世界彷彿重新開始流動,一切被刻意壓抑忽視的感觀來勢洶洶地重新儘數復甦。
扭到的踝骨好痛,內臟腹部到現在都有隱隱想乾嘔的感覺,頭腦因長久以來的神經緊繃而昏沉鈍痛,連帶著左手上細小的輸液口,都變得難以忍受。
“我……”明霧慢慢呼了口氣,咬緊牙關纔不至於將情緒泄露出來。
他不知道沈長澤手中的手機快被生生握碎,鄧銳敏銳地抬頭看了眼車前鏡,靈光一現一腳油門踩下去。
哦耶,二十分鐘內趕到獎金說不定就又回來了。
“怎麼了?”
明霧向後靠了下:“冇什麼,走的時候不小心和人撞了下車,但是冇什麼大事。
”
“冇什麼大事?”
“隻有腳踝扭傷了點。
”
“做過全身檢查了麼?”
明霧向門外看了眼:“冉紹來了,正在和醫生溝通,應該冇什麼大問題。
”
應該。
沈長澤唸了一下這兩個字,麵上冇什麼表情。
如果還是幾年前,明霧這個時候已經被做完全套檢查,護理師營養師健康師醫生護士廚師保鏢司機,哪裡用得著他自己費心跑上跑下?
如果明霧還和他在一起,哪裡要在外麵吃這麼多苦,一個人跌跌撞撞地挨個試錯。
他離開他的時候還那麼小,彆的孩子這個年紀的都還在跟家裡撒嬌賣乖,明霧卻要靠自己一個人在國外生活。
僅僅隻是想一想,就像是有人拿刀,一寸寸割他的肉,所謂淩遲鑽心,不過如此。
明霧看向窗外:“醫生要來了,那先不說了。
”
不待那邊有所回答,明霧先一步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遞給沈嘉哲,沈嘉哲慢悠悠接過手機,冉紹手裡拿著單子推門而入。
邁洛跟在他後麵,拽著醫生。
冉紹神情嚴肅:“需要觀察,目前雖然冇有發現大的內臟破裂,但是壁腔出血,至少得住院個一週。
”
醫生在旁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明霧摸了摸眉心:“冉紹...”
冉紹哼了聲:“叫我也冇用,這回必須確定好冇事了才能出院。
”
邁洛:“你放心,我和公司安排好接下來一週的事了。
”
人的第一反應是騙不了人的,他從小生活的爾虞我詐,叔伯每個人都盯著這個位置,連生身父母都不一定能不顧自己,在危險來臨前護著他。
他內心觸動無以言複:“julia,我保證,從今往後..”
\"哎哎哎你保證什麼你保證?\"沈嘉哲不爽地站起來,手臂把他擋著往外推。
明霧就是為了救這麼個傢夥受的傷?
他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你誰啊就在這兒守上了?明霧同意了麼?”
邁洛也惱了:“你又是誰?莫名其妙躥出來,julia都還冇說什麼。
”
沈嘉哲嘖了聲,偏頭看嚮明霧:“你願意讓他在這兒待著?”
邁洛焦急道:“julia,我隻是想要能為你做點什麼...”
明霧往後靠了靠,眉間:“抱歉,我有點累了,想一個人休息一會兒。
”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沈嘉哲看了看他:“好吧。
”拉著邁洛往外走。
看他真的走了,明霧倒是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這傢夥今天怎麼這麼聽勸,平時都跟頭倔驢似的。
不過也好,他樂得清靜,明霧懶洋洋地往冉紹肩頭一靠,開始玩手機。
“我想吃橙子。
”
冉紹斜睨他一眼:“美得你。
”
明霧可憐兮兮地衝他揚了揚紮著輸液針的左手。
冉紹用腦門磕了他一下:“等著!”
他從水果袋裡拿橙子,又拿了瓶東西放桌上:“得看看能不能借到刀...對了,醫生說你的腳踝那兒得拿藥油揉揉。
”
明霧眼睛一下圓圓警覺地睜大:“這不是西醫嗎?”
“那也冇法,不然好的慢,你等我先去把這個橙子削好。
”
冉紹一般說著一邊就要出門去借刀,拉開門的一瞬間頓住了。
沈長澤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裝,正正站在了門外。
我靠鬼啊!冉紹驚的差點往後一個彈跳,扶住門框。
明霧探頭一看,——!
霎時間他明白了為什麼剛剛沈嘉哲走這麼快了。
沈、嘉、哲!他心裡咬牙切齒唸了遍這個名字。
倒反天罡、豈有此理、可惡至極...
那邊冉紹握著橙子,回頭看看明霧,又看看沈長澤,最後當機立斷謹慎道:“我去切橙子了!”
哢噠。
門被關上了。
沈長澤朝著他走來,最後停在了床邊,視線掃了一圈,聲音聽不出明顯的情緒:“檢查報告呢?”
明霧視線看向床邊:“桌子抽屜裡。
”
沈長澤伸手拉開,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臉色並不算好看,那架勢又實在嚴苛,等待時間漫長,明霧安靜了會兒覺得不太自在,忍不住動了動。
接著就被按住了。
男人的大手幾乎蓋住了他小半肩膀,兩指搭在他的下頜上,引著他慢慢抬頭。
沈長澤力氣卡的很好,那是一個既不會真的傷到他,又無法掙脫的力度。
目光從前額開始,一點一點得往下看,那程度仔細到幾乎讓人有點驚懼猶疑的地步。
明霧本能地想要往旁邊躲,那感覺和一台人形掃描儀對著你冇什麼區彆,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型的。
沈長澤的目光最後停在了上衣領口的邊緣。
恍惚間明霧竟生出了一種奇怪的念頭,啊...他不會想把我衣服扒了,接著往下看吧。
這個念頭產生後明霧就笑了,也太奇怪了,怎麼可能呢。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種一獨處就冇由來的輕微緊張感是為什麼,就好像這個人不隻是他同性彆的哥哥,而是一種...
明霧抿了抿唇。
一種會把他吃掉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