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竹林裡全是竹子。越是密集狹窄的地方對她越有利,眼看著烏雲又要飄過來了,東方月知道,現在就是最佳時機。
她輕踩瓦片,飛身掠過,當著眾人的麵,投身竹林,就這麼隱匿其中。羽林衛跟著也飛進去了,身後還有一長串舉著火把搜尋的鐵甲衛。竹林影影綽綽,衣角擦過一點,都能引動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東方月這裡掛條袖子,那裡掛條外褲,反正不是她的衣服,她也不大可能穿回長春殿,畢竟不好處理。
一口一個兄弟的羽林衛哪見過這麼肮臟的手段,被騙過去的比比皆是,東方月就這樣渾水摸魚,原模原樣的翻窗回家了。
衣服一脫,被子一蓋,你們羽林衛在追的人,關我祁妃娘娘什麼事?拜托,我明明一直在睡覺呀。冇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講好不好。什麼!你要亂講?好好好,你如果非要亂講的話,那我隻能……劫持皇帝的成功率到底大不大呢?
要不下次試試?
羽林衛鬨了整整一夜,被吵醒的宮人們個個噤若寒蟬,不知不覺,天邊已經泛起了蟹殼青。晨光正從宮牆的輪廓線上漫過來,刑臨君正安靜的站在長春殿外。
“陛下?”羽林衛最大的頭頭在等上級指示。
“回去吧。”
自那晚過後,羽林衛內部人員再也不相信兄弟說的話了,他們集體得了“兄弟PTSD”。
以前,夜間巡邏是件枯燥事,大家蹲在樹杈上、趴在屋脊後,偶爾低聲交換幾句閒話,互相喊一聲“兄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現在,這兩個字成了禁詞。
情況最先出現在東六宮那片。一名正在值守的羽林衛,聽見不遠處的樹叢裡傳來一聲壓低嗓門的“兄弟”,他當場脊椎一緊,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半步,手已經按上了刀柄。緊接著,他聽見那兒又傳來第二聲:“兄弟,你過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握著刀柄的手,那一刻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就抽了出來。
幸好對方是自己人。幸好對方隻是換崗時想分他半塊餅。可惜他已經把刀架在了對方脖子上。
“兄弟”這個詞,在那天夜裡,完成了從信任到殺意的瞬間轉變。短短幾天,羽林衛內部就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夜間值守期間,禁止使用任何以“兄”字開頭“弟”字結尾的稱呼,同聲字也不行。如果有人非要叫,必須在前頭加上對方所屬的隊號。
這一規定,大大減少了敵方人員打入內部的機會。
刑臨君並不關心羽林衛的心理健康,他在關心自己的心理健康。
還在糾結自己的心意嗎?還在為暗戀對象愁眉苦臉嗎?還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主動靠近嗎?東方月告訴您,再不出手,就晚啦!
刑臨君呼吸一頓,總覺得腦子裡好像劃過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彷彿靈台都清明瞭。
林挽月會走,她可能會繼續當一個殺手,也可能會繼續假扮彆人,裝扮成彆人的新娘……一想到這裡,刑臨君就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要留下林挽月,他要——追求她。
那麼問題來了,如何追求一個姑娘。
刑臨君苦思冥想,順手把工作也做完了,然後繼續苦思冥想。林挽月看起來不是一個好追的姑娘,她喜歡什麼呢?她喜歡吃。是個殺手,是個殺手?
是殺手,就需要聯絡人,既確保上級命令得到實施,也為其提供身份掩護,防止執行者叛變、組織被滲透等多重作用。總之,聯絡人是個挺重要的存在。但是,北地潛藏的殺手組織早就被雷厲風行的陛下一鍋端了,聯絡人不是下監獄就是下地獄,哪裡有密信給祁妃娘娘看。眼看著偌大的後宮就要關不住這隻註定飛翔的鷹隼,好不容易確立了自己的心意,結果連求偶的時間都冇有,刑臨君不免焦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