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霧島外海的伏擊
永昌三十六年十二月十八,卯時,霧島以東三十裡海域。
晨霧瀰漫,能見度不足百丈。兩艘北境海狼級快艦“海狼三號”與“海狼五號”正以最低航速在海麵上靜靜漂航,所有帆半降,煙囪熄火,艦上人員保持絕對安靜。
艦長韓重(原狼山郡邊軍將領,因擅山地遊擊被調任海軍)趴在船舷邊,用浸濕的布巾捂住口鼻,靜靜聆聽海霧中的動靜。他身邊是副艦長林濤(參與過首次探索霧島的年輕軍官),兩人已在海上潛伏了兩天一夜。
“艦長,”林濤低聲耳語,“霧氣這麼重,羅蘭德補給船真的會來嗎?”
“會。”韓重篤定,“範·德文特占領霧島已一月,三百人每日消耗的糧食、淡水、彈藥不是小數目。按羅蘭德的後勤規律,每月至少需補給兩次。上次補給是十天前,這次……就這幾天。”
他頓了頓:“而且咱們截獲的密信說了,他們要從‘馬尼拉’(羅蘭德在南海的殖民地)運一批新式火炮到霧島,想加強岸防。如果這批火炮就位,咱們再想奪回瀉湖就難了。”
林濤擔憂:“可咱們隻有兩艘船,六門小炮。羅蘭德補給船通常有護衛艦伴隨……”
“所以才選大霧天。”韓重眼中閃過冷光,“霧中接舷,炮火優勢會降到最低,拚的是跳幫白刃。咱們的人都是邊軍出身,擅長近戰;羅蘭德水兵炮術雖精,但甲板格鬥未必是咱們的對手。”
正說著,霧中傳來隱約的搖櫓聲和低沉的號子。
“來了。”韓重精神一振,“聽聲音,至少兩艘船——一艘大,吃水深,是貨船;一艘小,吃水淺,是護衛艦。準備。”
兩艘海狼艦上,一百二十名水兵悄無聲息地進入戰位。火銃手檢查槍械,弩手拉弦上箭,跳幫隊檢查腰刀和鉤索,炮手則調整炮口方向——對準聲音傳來的大致方位。
霧氣中,兩艘船的輪廓漸漸清晰:前方是一艘約八百料的三桅貨船,船身臃腫,吃水線很深,舷側無炮窗;後方跟著一艘約五百料的護衛艦,舷側有十二個炮窗,但此刻炮窗緊閉——顯然,濃霧中他們也不敢貿然開炮,怕誤傷己船。
韓重舉起右手,等到兩艘羅蘭德船完全進入伏擊圈,猛地揮下:“點火!全帆!衝!”
海狼艦的煙囪猛然噴出黑煙,蒸汽機全力運轉,明輪瘋狂轉動,艦身如離弦之箭衝出海霧。與此同時,六門預先調整好角度的艦首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炮彈不是砸向敵艦,而是在敵艦前方十丈處濺起巨大水柱——這是警告射擊,目的是逼停對方。
突如其來的炮擊讓羅蘭德船隊措手不及。貨船慌亂轉舵,護衛艦則急忙打開炮窗,但濃霧中根本看不清敵艦具體位置。
“這裡是北境海軍!”韓重用生硬的羅蘭德語高喊,“立即停船投降!否則擊沉!”
護衛艦的指揮官顯然不願屈服,他下令開火還擊。但由於霧大,炮手隻能朝著大致方向盲射,炮彈全部落空。
韓重等的就是這一刻。
“敵艦炮口火光暴露位置!海狼三號左舷齊射,海狼五號右舷接舷!”
命令迅速執行。海狼三號左舷三門炮對準護衛艦炮火光方向,三發炮彈呼嘯而出——兩發落空,一發擊中了護衛艦的船尾舵機,船舵頓時卡死。
趁此機會,海狼五號全速衝向貨船。兩船距離迅速拉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放鉤索!跳幫!”
數十條帶鐵鉤的繩索拋向貨船船舷,北境跳幫隊如猿猴般順著繩索蕩向敵船。貨船上的羅蘭德水兵匆忙抵抗,但他們的火繩槍在濕重的海霧中難以點燃,隻能拔出短劍迎戰。
甲板上頓時陷入混戰。
第二幕:甲板上的白刃戰
貨船甲板,血霧瀰漫。
北境跳幫隊隊長趙猛(原飛羽騎什長)一刀劈開一個羅蘭德水兵的短劍,順勢刺入對方胸膛。他渾身浴血,嘶聲大吼:“控製船尾!搶舵輪!”
五十名跳幫隊員分為三隊:一隊搶占船尾舵輪,一隊攻向船長室,一隊清理甲板殘餘抵抗。
羅蘭德貨船的船長是個肥胖的中年商人,此刻正縮在船長室裡,抱著一箱賬簿瑟瑟發抖。看到破門而入的北境士兵,他立刻舉起雙手:“我投降!彆殺我!船上的貨都是你們的!”
趙猛冷笑:“早這樣多好。”他命令兩名士兵看守船長,自己帶人衝向貨艙。
貨艙裡堆滿了木箱和麻袋。撬開幾個箱子:一箱是醃肉和乾糧,一箱是火藥,一箱是嶄新的火繩槍,還有幾個木箱裡裝著——十二門小型青銅炮。
“新式火炮!”趙猛倒吸一口涼氣,“幸好截住了,真運到霧島還得了?”
他迅速派人通知韓重。
與此同時,海狼三號與羅蘭德護衛艦的戰鬥也進入白刃階段。護衛艦船舵受損,機動性大減,被海狼三號成功接舷。兩船船舷相抵,雙方士兵在狹窄的跳板上殊死搏殺。
韓重親自帶隊衝鋒。他手持一柄特製的加長戰刀(結合了胡人彎刀與漢家長刀的特點),連斬三人,率先衝上護衛艦甲板。
護衛艦艦長漢斯(範·德文特的副官)見勢不妙,下令點燃火藥庫,想同歸於儘。但幾名北境弩手早已占據製高點,一輪齊射,將試圖執行命令的水兵全部射殺。
漢斯絕望地拔出佩劍,衝向韓重。
兩人在滿是屍體的甲板上交手。漢斯劍術精湛,是羅蘭德海軍學院的優等生;韓重刀法狂野,是邊境血戰中磨礪出的殺招。十幾個回合後,韓重故意賣個破綻,誘使漢斯全力突刺,然後側身閃過,反手一刀劈中對方後背。
漢斯倒地,韓重的刀尖抵住他咽喉:“投降,還是死?”
漢斯看著四周——護衛艦水兵已死傷過半,剩餘的或投降或跳海;貨船已被完全控製。他慘笑一聲,丟下佩劍。
霧散時分,戰鬥結束。
兩艘羅蘭德船被俘,船員死三十七人,傷五十二人,俘虜八十三人(含傷員)。北境方麵,死九人,傷二十八人,兩艘海狼艦均有損傷但可修複。
更重要的是戰利品:十二門新式青銅炮、兩百支火繩槍、五十桶火藥,以及足夠三百人食用一個月的糧食和藥品。
第三幕:霧島遊擊的轉機
當日下午,繳獲的羅蘭德貨船被簡單修複後,與兩艘海狼艦一同駛向霧島西岸一處隱蔽小海灣——那裡是趙鐵柱小隊與海民的秘密聯絡點。
海灣裡,趙鐵柱帶著二十名北境水兵和五十名海民勇士已經等候多時。看到繳獲的羅蘭德貨船,所有人都驚呆了。
“韓將軍!這……這是怎麼做到的?”趙鐵柱激動得聲音發顫。
“運氣好,加上他們大意。”韓重簡短解釋,隨即問,“島上的情況如何?”
“不容樂觀。”趙鐵柱神色凝重,“羅蘭德在瀉湖南岸建起了堅固的營壘,架起了八門炮,控製著瀉湖入口。他們每天派出勘探隊深入內陸,尋找礦藏。海民用陷阱、偷襲騷擾,但損失也不小——十天前,羅蘭德一支勘探隊發現了我們的一個臨時營地,塔卡(海民勇士)帶人阻擊,雖然全殲了那支五十人隊伍,但塔卡重傷,現在還躺在山洞裡。”
韓重看向一旁的海民長老卡魯:“長老,塔卡的傷勢……”
“北境朋友給的藥很好,命保住了,但一條腿可能……”卡魯搖頭,“我們死了十七個勇士,傷了三十多。再這樣下去,部落撐不了多久。”
韓重沉默片刻,道:“我帶回來了藥品、糧食,還有武器。”
他讓人從貨船上搬下戰利品:二十支完好的火繩槍、五桶火藥、大量繃帶和藥膏,以及——那十二門青銅炮中的兩門。
“這兩門炮,可以架在西岸的山頭上,炮口對準瀉湖入口。”韓重指著地圖,“雖然打不到羅蘭德營地,但可以封鎖瀉湖,讓他們不敢輕易派船出來。”
卡魯撫摸著冰冷的炮身,眼中重燃希望:“有了這個,我們就能守住西岸。”
“不止如此。”韓重繼續道,“俘獲的羅蘭德船,可以改造成咱們的船。貨船載重大,可以運兵運貨;護衛艦雖受損,但修複後也是一艘戰艦。再加上我的兩艘海狼艦,咱們在霧島就有了四艘船。”
趙鐵柱眼睛亮了:“將軍的意思是……”
“切斷羅蘭德的海上補給線,困死他們在島上的三百人。”韓重一字一句,“他們有營地、有炮,強攻代價太大。但隻要海上補給斷絕,三百人坐吃山空,遲早崩潰。”
“可羅蘭德在東海還有艦隊……”
“所以咱們的動作要快。”韓重看向林濤,“你帶海狼五號和那艘護衛艦(修複後),偽裝成羅蘭德船,在霧島以東海域巡邏,攔截一切駛向霧島的羅蘭德船隻。遇到大隊敵艦就避,遇到小股就吃。”
他又看向趙鐵柱:“你帶五十人,用繳獲的火繩槍武裝,與海民配合,在叢林裡打遊擊,專門襲擊羅蘭德的勘探隊和取水隊。記住:不硬拚,隻偷襲,打完就走,讓他們草木皆兵。”
最後他看向卡魯:“長老,請你組織海民,在霧島各處散佈訊息:就說北境大軍即將到來,羅蘭德敗局已定。動搖他們的軍心。”
分工明確,眾人立刻行動。
當夜,霧島西岸山頭上架起了兩門青銅炮;海狼五號與修複的護衛艦(改名“霧島號”)悄然出港;趙鐵柱帶領的遊擊隊在叢林中開始了第一次夜間襲擾。
而瀉湖南岸的羅蘭德營地,對此一無所知。
第四幕:範·德文特的困境
十二月二十五,瀉湖南岸,羅蘭德營地。
範·德文特司令在營帳中煩躁地踱步。桌上擺著幾份壞訊息:
第一份:十天前派往內陸火山區域勘探的五十人小隊,至今未歸。派去搜尋的人隻找到了幾具被石矛刺穿的屍體,以及——一個被炸塌的山洞。
第二份:本該於五日前抵達的補給船隊,至今不見蹤影。營地存糧僅夠七日,火藥隻剩三成。
第三份:昨夜營地外圍哨崗遭襲,三名哨兵被殺,武器被奪。襲擊者明顯熟悉地形,行動迅捷,使用的武器有石矛、吹箭,也有……火繩槍。
“火繩槍?”範·德文特盯著報告,“土著怎麼會有火繩槍?”
副官低聲道:“可能是從我們死去的士兵那裡繳獲的,也可能是……北境人給的。”
“北境人……”範·德文特咬牙,“他們不是撤進山裡了嗎?哪來的火繩槍?”
“司令,還有件事。”副官猶豫道,“昨天幾個士兵在叢林中抓到一名受傷的土著,逼問後他說……北境的大船已經來了,帶來了很多大炮和士兵,就藏在西岸。”
“西岸?”範·德文特快步走到營帳外,用望遠鏡觀察西麵山脈。霧氣朦朧,什麼也看不清,但隱約能聽到……開山鑿石的敲擊聲。
“他們在修炮台。”範·德文特臉色鐵青,“難怪補給船冇來,可能已經被攔截了。”
他轉身下令:“立刻派兩艘小艇,出瀉湖向東搜尋,尋找補給船蹤跡。同時,營地進入最高警戒,所有勘探隊撤回,集中防禦。”
命令剛下,西岸山頭上忽然傳來一聲炮響!
轟——!
炮彈落在瀉湖入口附近,濺起巨大水柱。雖然冇擊中任何船隻,但警告意味明顯。
“他們真有炮!”副官驚呼。
範·德文特強迫自己冷靜:“射程不夠,打不到營地。但他們封鎖了瀉湖入口,我們的大船就出不去了。”
更糟糕的還在後麵。
當晚,營地外圍再次遭襲。這次襲擊者使用了火藥包,炸燬了營地的兩座哨塔和部分柵欄。當羅蘭德士兵衝出營地追擊時,襲擊者早已消失在叢林中。
一夜之間,營地人心惶惶。
次日清晨,範·德文特清點損失:死十一人,傷二十三人,哨塔損毀兩座,柵欄破損三段。更嚴重的是——士兵的士氣開始崩潰。
長期困守孤島,補給斷絕,敵人神出鬼冇,還有不知藏在哪裡的炮台……這種壓力下,再精銳的部隊也會動搖。
“司令,咱們撤吧。”副官小聲勸道,“趁著還有存糧,船還能開,撤回馬尼拉再從長計議……”
“撤?”範·德文特苦笑,“現在撤,就等於承認失敗。總督不會放過我的。”
他望向西岸山脈,那裡又傳來開山的敲擊聲——北境人顯然在加固炮台。
“再等三天。”他最終決定,“如果三天內補給船還不來,或者冇有援軍訊息……我們就突圍撤離。”
第五幕:海上追擊
三天後,十二月二十八,晨。
補給船依舊冇有蹤影,援軍也無訊息。範·德文特終於下定決心:放棄霧島,突圍返航。
他命令剩餘的兩艘羅蘭德戰艦(三艘中的一艘因受損較重已無法遠航,決定棄置)和所有小艇做好準備,趁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悄駛出瀉湖。
計劃本是隱秘的,但他們的一舉一動,早被西岸山頭上的瞭望哨看得一清二楚。
“將軍!羅蘭德人要跑!”瞭望哨飛奔報告。
韓重登上山頭炮台,用千裡鏡觀察。瀉湖中,兩艘羅蘭德戰艦正在起錨升帆,數十艘小艇載著士兵和物資向大船集結。
“想跑?冇那麼容易。”他冷笑,“傳令:炮台準備,封鎖瀉湖入口!”
兩門青銅炮調整角度,對準瀉湖唯一的出口。當第一艘羅蘭德戰艦駛出時,炮聲響起!
轟轟!
炮彈落在戰艦前方,逼其減速。緊接著,從西岸叢林中衝出一百多名北境遊擊隊員和海民勇士,用火繩槍和弩箭向瀉湖中的小艇射擊。
混亂中,一艘小艇被擊中火藥桶,轟然爆炸。其餘小艇慌忙向大船靠攏,但接舷登船的過程又成了活靶子。
範·德文特所在的旗艦“海獅號”勉強衝出瀉湖,但船身已中數彈,帆具受損。他下令全速向東逃離。
“追!”韓重下令,“海狼三號、霧島號,追擊!務必擊沉或俘獲敵旗艦!”
兩艘北境戰艦揚帆起航,緊追不捨。
海上追擊戰持續了整整一天。羅蘭德船雖快,但受損嚴重,航速漸慢。黃昏時分,在霧島以東五十裡處,北境戰艦終於追上。
“將軍,進入射程了!”炮手報告。
韓重卻下令:“不炮擊,接舷跳幫。我要活捉範·德文特。”
海狼三號與霧島號從左右兩舷夾擊海獅號。這一次,羅蘭德士兵已無戰意,象征性抵抗後便紛紛投降。
範·德文特被押到韓重麵前時,這位曾經的東海艦隊司令已失魂落魄。
“你們贏了。”他苦澀道,“霧島是你們的了。”
韓重看著這個一個月前還不可一世的對手,平靜道:“霧島從來就不是羅蘭德的。它是海民的家,也是北境與朋友的共同家園。”
他頓了頓:“不過,範·德文特司令,你的命還有用——用你,可以換回被羅蘭德扣押的北境商人,換一些技術資料,甚至……換一段時間的海上和平。”
範·德文特怔住:“你不殺我?”
“殺你容易,但活著更有價值。”韓重轉身,“帶走,嚴加看管。準備返航霧島——咱們該重建營地,和朋友們一起慶祝勝利了。”
海麵上,夕陽如血。
三艘船(兩艘俘獲的羅蘭德戰艦,一艘北境海狼艦)揚帆返航,船上飄揚著北境的七星旗。
這是北境海軍第一次真正的海戰勝利——以弱勝強,俘敵艦兩艘,俘敵司令一人,斃傷敵兵百餘,迫使羅蘭德放棄霧島。
更重要的是,這一戰證明瞭:北境的海軍,不僅能近海防禦,也能遠海爭鋒。
訊息傳回北海港時,已是永昌三十七年正月初五。
新年的第一份捷報,讓整個北境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