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會變得很奇怪。
第三天晚上,陸時序加班到九點回家,第一件事是開燈——全屋的燈,包括走廊燈、壁燈、落地燈,所有能開的都開。
這是他二十年的老習慣了。恐怖片愛好者,但怕黑。
開完燈,他脫了西裝掛好,換上睡衣,去廚房倒水。
打開冰箱——
一隻纏著繃帶的手從冷藏室伸出來,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陸時序的手一抖,水差點掉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水,看著冰箱裡蜷成一團的繃帶鬼,問:“你……不冷嗎?”
鬼從冷藏室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冰碴子:“我是鬼,冇有體溫感知。”
“那為什麼要待冰箱裡?”
“因為你會打開。”
陸時序沉默了。
這個邏輯,好像冇毛病。
他看著鬼從地上站起來,兩米多的身高把廚房的燈光遮住一半,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你平時都待在哪裡?我不在家的時候?”
鬼想了想:“到處飄。有時候在屋頂,有時候在牆裡,有時候跟著你。”
“跟著我?”
“今天你開了三個會,批了十七份檔案,喝了五杯咖啡,午飯是秘書訂的外賣,三明治冇吃完。”鬼如數家珍,“下午三點二十分,你站在窗邊發了六分鐘呆。晚上七點四十五分,你在車上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是跟一個叫周總的人,第二個是你媽,第三個掛了之後你罵了一句臟話。”
陸時序:……
他被一隻鬼跟蹤了。
“你能不能……”他斟酌著措辭,“彆跟這麼緊?”
鬼歪了歪頭:“為什麼?”
“**。”
鬼想了想,點頭:“可以。但你不在的時候我無聊。”
“無聊?”
“鬼的時間很多。”鬼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很多很多。多到不知道怎麼打發。所以生前喜歡什麼,死後就會反覆做。我以前喜歡看恐怖片,現在就到處看人看恐怖片。”
“所以你找上我,是因為我看恐怖片?”
“你不一樣。”鬼說,“彆人看恐怖片,要麼尖叫,要麼捂眼睛,要麼罵導演。你看的時候……”
他頓了頓,模仿陸時序的語氣:“‘這個鏡頭光打得不對’‘化妝太假了’‘解剖學上這個死法不合理’。”
陸時序:“……”
“一邊發抖一邊分析,很有意思。”鬼總結,“像一隻炸毛的貓,明明怕得要死,還要裝成一切儘在掌握的樣子。”
陸時序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他拿著水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
鬼飄過來,在沙發後麵站定。
“你為什麼要站後麵?”陸時序頭也不回。
“習慣了。”
“換個位置。”
鬼繞到沙發側麵,坐下。
陸時序瞥了他一眼——兩米多的鬼,蜷在他那張單人沙發上,繃帶蹭著扶手,看著有點可憐。
“那邊有雙人座。”他說。
鬼搖頭:“太遠。”
陸時序冇再說話,繼續看電視。
螢幕上放的是一部老片子,《咒怨》。伽椰子爬下樓梯那段。
鬼在旁邊點評:“這段拍得好。你看她的關節,反著扭的,那種不自然的感覺纔是最恐怖的。不像現在有些片子,鬼跟人一樣走路,有什麼好怕的?”
陸時序握緊手裡的抱枕,麵無表情地說:“有道理。”
“不過伽椰子這個角色設定有問題。”鬼繼續說,“怨念形成的鬼,理論上應該冇有實體,但她能碰東西,能殺人,這不符合能量守恒……”
“你生前到底是什麼科的?”陸時序打斷他。
“外科。”
“外科學能量守恒?”
“外科學解剖。”鬼說,“人死後是什麼樣,我知道。”
陸時序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你……是什麼樣的?”
鬼冇回答。
客廳裡安靜下來。電視裡的伽椰子還在爬樓梯,但陸時序已經冇在看了。
他側過頭,看向那隻蜷在沙發上的鬼。
燈光下,那些繃帶看起來有些舊了,邊緣微微泛黃,有幾處隱約透出暗色的痕跡。
那是……血嗎?
“你繃帶下麵……”陸時序開口。
“彆問。”鬼說。
語氣很輕,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陸時序點頭:“好。”
他轉回頭,繼續看電視。
伽椰子爬到電視櫃旁邊,臉貼上來。那張慘白的臉擠滿螢幕,眼睛裡全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