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渙散而茫然的,適應了一會兒昏暗的光線,才逐漸聚焦到程遠寫滿擔憂的臉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孩子……”“在這兒,好好的,睡得香著呢。”
程遠連忙側身,讓她能看見旁邊搖籃裡那個小身影,“你看。”
蘇雯的目光艱難地移過去,落在那個小小的繈褓上。
看了好久好久,彷彿要確認那不是自己的幻覺。
然後,一種極其微弱的光彩,極其緩慢地,從她眼底深處瀰漫開來。
她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似乎想抬手摸摸,卻終究冇有力氣。
“疼嗎?”
她視線轉回程遠臉上,落在他貼著紗布的手臂上,聲音細弱遊絲。
程遠鼻子一酸,用力搖頭,扯出一個笑:“不疼,一點感覺都冇有。
跟你受的罪比,這算什麼。”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棉簽,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濕潤她乾裂的嘴唇,“彆說話了,再睡會兒。
醫生說你累壞了,需要休息。”
溫水滋潤了唇瓣,帶來一絲舒適的涼意。
蘇雯閉上眼,緩了一會兒,又睜開,眼神裡多了些清醒的痕跡,卻也更清晰地映出了疲憊和劫後餘生的恍惚。
“……像做夢一樣……”她喃喃道,聲音依舊很輕,“……剛纔……好像死過一回……”這幾個字像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程遠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他猛地握住她冰涼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彷彿這樣就能把她從那種可怕的回憶裡拽出來。
“彆胡說!”
他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識到會吵到孩子,硬生生壓下去,變成了壓抑的低吼,“冇有的事!
都過去了!
你看,寶寶多好,你也好好的,我們都在……”他說得急切,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像是在拚命說服她,也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些被她咬著手臂、聽著她絕望哭喊“讓我死”的畫麵再次襲來,讓他後背竄起一陣寒意。
蘇雯似乎感受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手指在他掌心極其微弱地回握了一下。
“……就是……太疼了……”她閉上眼,眼角又滲出一點濕意,“……感覺……身體被……撕開了……怎麼都……熬不到頭……隻剩下……疼……”她的描述零碎而簡單,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割著程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