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隨著飛機的旋翼越轉越快,大衛終於離開了地麵。他感受著座椅上不斷傳來的震動,巨大的放鬆感將他包圍。發動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但這種代表著人類文明的聲音令他分外安心。黎明就快過去,窗外刺骨的寒風又開始呼嘯,可它再也無法襲擾他。隨著飛機越升越高,關於這裡的一切都在離他越來越遠,這時他才驚訝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如此疲憊。\\n\\n“你有什麼打算?”大衛問。\\n\\n“油箱是滿的。如果我們往西南一直走,至少能飛兩百公裡,足夠我們離開這座山脈。”\\n\\n“不,我的意思是,出去之後的打算。”\\n\\n“出去之後?從哪出去?這個國家?”比利笑了,“還記得嗎?我們倆是罪犯,不是來觀光的遊客。你以為我們安全了?你以為這是電影的大結局?我告訴你,這條路永遠都冇有頭,就算你走到警局認罪伏法,你的生活也不會回去了。”\\n\\n“我得去見我女兒。”\\n\\n“隨你。飛機落地後,你是死是活都和我無關。”\\n\\n“我們倆還挺像的。”大衛冷哼了一聲。\\n\\n“像?我可不這麼認為。我們活在兩個世界,像你這種人根本冇法理解我的生活。”\\n\\n“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理解?”\\n\\n“說來話長。”\\n\\n“我們還有其他急事嗎?”\\n\\n比利歎了口氣:“我出生時,我的家鄉就在打仗,嗬……現在也是這樣。我記得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根本冇有家的概念,在我看來,那些半塌的廢墟就是睡覺的地方,一處塌了就換到另一處,一座城毀了就搬去另一座。”\\n\\n“你們吃什麼?”\\n\\n“我父親是一名低階軍官,所以我們很幸運,不致於餓死在街頭。”\\n\\n“他是個合格的父親。”大衛開始感受到胸口傳來陣陣刺痛。\\n\\n“不,他不是。相反,他是我最恨的人。你知道他帶給我們的食物是從哪來的嗎?那是侵略者給他的。他幫著那些西方人壓迫我們,他殺害我們的同胞,把那些敢於抵抗的人掛在路燈上!而我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卻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我!他說想讓我過上好的生活,可我們失去的一切,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就是他這種人,讓戰爭持續到了現在,讓我走上了這條路!”比利轉過頭盯著大衛:“你現在明白了嗎?”\\n\\n大衛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他不再說話,而是盯著遠處的茫茫雪原出神。他曾經無數次地幻想和女兒見麵的情景——他遠遠地看著她,她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飛撲進他的懷裡。但大衛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正如比利所說,她遭遇的一切悲慘,都是因他所致。\\n\\n女兒會願意見到他嗎?而他又要以什麼樣的態度麵對她?\\n\\n他的揹包裡有很多黃金,足以讓他在另一個國家買下新的身份。也許他可以接她回來,也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會是她的親生父親,又或者,他可以雇傭一戶好人家收養她,給她曾失去的一切。\\n\\n但這公平嗎?有些事情一旦失去,是無論如何都冇法彌補的,比如童年、比如家庭、比如……愛。\\n\\n他突然感受到了另一種恐懼,這種恐懼和死亡無關,甚至更可怕。他害怕支撐他活下去的信念就此消亡。就在這時,他看到腳下街道上有一個人正朝著他們揮舞著雙臂。\\n\\n“瑪格在下麵。”大衛指著腳下的人影。\\n\\n“你還真想帶上她?”\\n\\n“我答應過托德。”\\n\\n“隨你。”\\n\\n瑪格看著直升機緩緩下降,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螺旋槳帶動的風捲起大片積雪,遮擋了她的視線。當她看到了機艙內的人,不由得驚撥出聲:“怎麼是你們?這是怎麼回事?”\\n\\n“上來,我們得離開這個地方!”大衛打開艙門,頂著螺旋槳的噪音大喊。\\n\\n“托德在哪?你們拿到儀器了嗎?”\\n\\n“托德不會回來了!快點上來!”\\n\\n“發生了什麼事?我們要去哪?”\\n\\n“我們得離開這!離開這個鎮子!”\\n\\n大衛向瑪格伸出一隻手,可緊接著,遠處的大地突然震動起來。一個巨大的身影出現在屋頂和天空的交界線處,它就像一輛巨大無比的坦克,向著傭兵的藏身處狂奔而去,眨眼間撞翻了那棟單薄的建築。\\n\\n“托德怎麼了?”瑪格看著遠處的廢墟問。\\n\\n“他死定了!如果再不走,死的就會是我們!”\\n\\n瑪格猶豫了一瞬,向大衛伸出手,可就在這時,幾聲槍響從遠方傳來。她看向遠處,發現那槍聲是從廢墟的方向傳來的。\\n\\n“托德還活著!我們得去救他!”\\n\\n“他活不了太久的!”大衛一把抓住瑪格的手。\\n\\n“你們要逃?大衛很可能已經拿到儀器了,我們離成功就差一步!”\\n\\n“我們不可能成功的!”\\n\\n大衛握緊了她的手,試圖將她拉進機艙,可他低估了瑪格的力氣。瑪格掙脫開那隻手,向後退開幾步。她盯著大衛的眼睛,搖著頭緩緩後退:“如果我是你女兒,我會以你這樣的父親為恥!”\\n\\n說完,瑪格翻身跨上雪地摩托,扭動油門,向著廢墟的方向疾馳而去。\\n\\n托德覺得自己的身體正處於崩潰的邊緣。此時的他如一隻靈巧的貓,在巨大雪蛛的身下不斷奔跑,讓自己始終處於它的視野盲區裡。雪蛛的步足不斷在他身邊落下,但他總是能憑藉靈巧的步伐堪堪躲過。他的體力已經所剩無幾,彈匣中的子彈也已經打空。那些黃金製成的彈頭,隻能在雪蛛身上留下一個細小的孔洞。他的反擊,就像用一根長針不斷戳刺一頭獅子。他現在隻能無助地承受頭上怪物的怒火,用儘自己全部的力量躲避。對於一個失血過多的人來說,這已經是托德能做到的極限,他覺得雙腿綿軟,似乎隨時都會倒下。\\n\\n“托德!”\\n\\n一輛雪地摩托閃電般撞進院子。瑪格踩下刹車,抬起手中的獵槍,對準那隻巨大的怪物扣下了扳機。子彈的底火被撞針激發,無數金粒被巨大的力量推出槍管。隨著一縷白煙從槍口升騰而起,雪蛛發出了一聲悲鳴,一隻巨大的步足斷落在地。瑪格再次扣動扳機,子彈擊中雪蛛的腹部,讓一大片的血肉化為灰燼。就在瑪格信心滿滿地低頭裝彈時,她突然聽到了托德的喊聲!\\n\\n“瑪格!小心!”\\n\\n瑪格猛然抬頭,發現那隻雪蛛不知何時已經調整好了姿態,向自己撲來。她下意識向一旁倒去,下一秒,巨大的螯肢就將她身下的雪地摩托砸得粉碎。瑪格摔倒在雪地上,手中的獵槍遠遠摔了出去。雪蛛再次抬起步足,準備砸死眼前渺小的人類,托德奮力起身,撲向地上的獵槍,瞄準蛛腿與身體的連接處,連開兩槍。雪蛛的關節如熔爐中的雪花般融化,它失去了重心,重重摔在地上。\\n\\n托德扶起瑪格,二人快速遠離在地上哀嚎掙紮的雪蛛。瑪格將腰間的子彈袋解開,扔給托德,托德熟練地將上麵的子彈取下,填進槍膛裡。瑪格也從腰間取出手槍,對著倒地的雪蛛連開數槍。托德向它的眼睛射出一發子彈,卻被雪蛛用嘴邊的螯肢擋住,爆開的金沙打在它厚重的螯肢上,隻是刮掉了一塊血肉,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n\\n托德的大腦飛速旋轉,他數了數僅剩的六發子彈,估算著勝利的可能,但雪蛛不會給他更多的思考時間。它將自己縮成一個球體,翻滾著站起,向二人爬來。\\n\\n“打它的眼睛!”托德大喊,迎著襲來的雪蛛跑去。瑪格不知道托德要乾嘛,但她已經無法思考。她快速扣動扳機,可這件事冇她想得那麼容易,雪蛛用螯肢將自己的六隻眼睛擋在後麵,她隻能不時看到螯肢後麵猩紅色的光,根本無法瞄準。麵對著越來越近的雪蛛,她想著自己曾在大衛那裡學到的射擊技巧。她強迫自己的呼吸慢下來,靜靜等待著。當雪蛛猩紅的眼睛露出的短暫刹那,她再次扣動扳機,可那顆子彈仍然打在了厚重的螯肢上。\\n\\n“我打不中!”\\n\\n“一直打!”\\n\\n托德一邊向前奔跑,一邊將子彈塞進槍膛裡。它和雪蛛的距離越來越近,可雪蛛此刻正用螯肢遮擋著眼睛,無法準確預判托德的奔跑線路。它的一隻腿砸了個空,托德藉此機會衝到雪蛛身下,對著兩處脆弱的關節各開一槍。\\n\\n雪蛛失去了身體右側的所有步足,它再也無法支撐自己沉重的身軀,重重倒在地上。托德知道他的計劃成功了:雪蛛的弱點就是它脆弱的關節。\\n\\n頭頂巨大的身影向右側栽倒,托德看準它失去重心的瞬間,打斷了它的螯肢。黑色的液體從它的傷口處湧出,灑了托德一身。雪蛛痛苦地嘶鳴,試圖用僅剩的四條左腿逃走,可它的頭部已經完全暴露在了托德的槍口下。\\n\\n托德將最後兩發子彈塞進槍膛,緩步走到雪蛛的麵前。雪蛛雖然還有四根步足,但它已經無法對任何人造成威脅,步足活動的範圍有限,無法向前伸展。托德抬起槍口,對準了它轎車大小的頭顱,射出了身上的最後兩發子彈。\\n\\n巨大的身軀停止了扭動,金子如滾燙的火焰,不斷燒熔著雪蛛的**。托德看著它的頭漸漸乾癟下去,化為一灘粉末,直到整個頭部都無影無蹤,這才摔倒在地。\\n\\n瑪格快步跑來,臉色的喜悅難以言表:“托德!我們成功了!我們殺了它!”\\n\\n托德看著眼前小山一般的屍體,臉上卻冇有任何輕鬆的表情。他抬起手臂,看著腕上的表,將手裡的槍重重扔在一邊。黎明要到了,他們冇時間慶祝,必須趕快躲藏起來。再過五分鐘,整個鎮子上的雪蛛都會醒來。\\n\\n瑪格架起托德,二人向著昨天約定的撤離點走去,那裡還有一台雪地摩托,可以讓他們快速脫離險境。可就在這時,托德敏銳地察覺到了某些聲音。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就像什麼東西在撕扯著大塊的皮肉。\\n\\n托德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身後雪蛛的巨大屍體。隨著耳邊越來越響的恐怖序曲,托德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雪蛛的屍體正在不斷隆起,它的皮肉下,正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伸展,它從屍體內撕扯著束縛它的血肉,即將破繭而出。\\n\\n“快走!”\\n\\n托德的喊聲驚醒了瑪格,瑪格立刻攙扶著托德快步向前跑去。隨著黎明漸漸過去,他們頭頂的陰雲再次聚集,狂亂的風開始演奏起大幕的序章。他們沿著巷子快步奔跑,粗重的喘息聲中滿是慌亂。大雪開始飄落,周圍的一切再次陷入了朦朧。托德強撐著虛弱的身體邁著步子,前所未有的恐懼包圍著他,他們已經冇有任何保命的辦法。也許大衛是對的,他想。也許他們應該早點離開這裡,他救不了任何人。\\n\\n忽然,托德停下了腳步。在冰冷的空氣中,他似乎聽到了一陣微不可聞的哭泣聲。他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當瑪格疑惑的眼神看向他時,他才明白那聲音並非幻覺。那是一個女人的哭聲——嘶啞、瘋狂,比風的嗚咽更詭異,比頭頂的天空更陰沉,宛如地獄歸來的幽魂。\\n\\n托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那不是好兆頭。他們再次加快了腳步,繼續沿著小巷前進。風雪更大了,托德隻覺得雙眼發沉,力量和神智正在飛速流逝,可那忽遠忽近的哭聲始終不曾放過他們。突然,他身邊的瑪格停下了腳步,托德險些摔倒,他看向瑪格,隻見到了她滿是恐懼和驚慌的臉。他看向前方,發現在飛雪的輪廓中,一個詭異的影子正擋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n\\n它就是哭聲的源頭。當托德看到它時,他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自己眼中的東西。他知道它是什麼,它曾是一個人,一個女人,它曾是巴內特的妻子,曾是阿黛爾的母親,而現在,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n\\n它原本的人類身軀如嬰兒般倒懸著,蜷縮在一起,但卻像是被重物擠壓成一團的屍體,難以分辨具體的部位。在她的頭上,生長著無數增生的肌肉和雪蛛的步足,和她原本的骨頭一同支撐著它的身軀;它的雙手護在胸前,可肋骨上滿是延伸出的狹長觸鬚;它的全身遍佈猩紅色的眼睛,大小不一、冇有瞳孔,如水痘病人腐爛的皮膚。\\n\\n它仍在哭泣,扭曲到胸膛上的下顎一開一合,發出有節律的、音調的哭泣聲,似乎在重複著某一個模糊不清的單詞。當他們看到它時,它也發現了他們——或者說,它一直知道他們在哪。它冇有和雪蛛一樣向著他們狂奔而來,而是驅動著自己長短不一的步足向他們緩緩接近,身上章魚一般的觸手隨風舞動。\\n\\n大衛已經忘記了一切,他抓緊瑪格的手臂,立刻向後奔去。他幾乎是用僅存的生命狂奔,他能感覺到喉嚨裡腥甜的味道,但他不想停下。可令他絕望的是,那鬼魅一般的東西,正隨著他們的狂奔而加速,也隨著他們的力竭而減速。托德無法形容那東西跑步的樣子,它就像一團扭動的肉瘤,卻又如雲霧一般安靜,那景象勝過他此生所有噩夢的總和。\\n\\n托德已經冇有一絲力氣,他從瑪格的腰間拔出手槍,檢視了彈夾內的子彈。\\n\\n隻剩三顆。\\n\\n“我跑不掉了,你自己走吧。”托德將手槍上膛,對準了那隻怪物。\\n\\n瑪格停下腳步,滿眼絕望地看著托德,可還冇等她說出一個字,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將她拖倒在地,拉向那隻怪物。緊接著,托德也覺得什麼東西纏上了自己的右腳。他低頭看去,發現正是那怪物身上的詭異觸手。不等托德舉槍射擊,那隻看似纖細的觸手就已經將他拽倒。托德對著那個模糊的影子連開數槍,可子彈卻隻能在她的身上留下幾縷黑煙。\\n\\n瑪格和托德被那隻觸手瘋狂拖拽,眨眼間便撞在了怪物身上。托德隻覺得難以忍受的腥臭鑽進鼻腔,卻冇有產生預想的疼痛。他們和它緊貼在一起,它身上的黏液覆蓋著他們的身體。托德試著掙脫,可那觸手卻將他們越纏越緊。\\n\\n“媽的!我們正在陷進去!”托德大吼。他感覺自己的一小半身體正在被吸入它的體內,也正是在這時,他終於聽清了它哭泣聲中模糊的話語。\\n\\n“彆走……彆丟下我……”\\n\\n它的軀體就像一灘死亡沼澤,一寸寸吞噬著托德的身軀。手臂、肩膀、胸口、耳朵,儘管托德和瑪格仍在瘋狂掙紮,但他們仍無法掙脫這泥濘的監牢。托德已經無法呼吸,他肺部僅存的空氣支撐著他最後的生命。瑪格同樣在掙紮,這種感覺就像掉進了滿是膠水的泳池,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無法擺脫溺死的結局。\\n\\n忽然,托德在那片粘稠的血肉中聽到了外界的聲音,那是直升機的旋翼拍打空氣發出的巨響。托德一顆死灰的心再次燃起希望,儘管他已瀕臨窒息,但他還是拚命掙紮起來。那怪物也發現了頭頂的飛機,立刻加快了吞噬的過程。托德感覺那些果凍狀的東西正擠開他的嘴巴,鑽進他的身體。\\n\\n直升機懸在怪物的頭頂,旋翼拚命抵抗著凜冽的寒風。大衛推開艙門,看著腳下詭異的怪物,抓緊了手裡的揹包。飛機正緩緩下降,他們和它的距離正不斷縮短。\\n\\n“你真的要這麼做?”比利轉過頭問他。\\n\\n大衛冇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當他在空中注視著那隻巨大的雪蛛倒下時,他的心中似乎也有什麼一起倒下了。他始終認為,將他推向這條不歸之路的,是那隻名為命運的手,而他隻能以承受者的身份承受這一切。可事實上,選擇的權力一直在他自己手裡。他明明可以從那些肮臟的勾當裡脫身,他明明可以早點乞求女兒的原諒,而他一直都在逃避。他拋下的那些人,他們正與命運奮力鬥爭,他們的勝利,推翻了他心中那張虛偽的大幕,讓他看到了真正的自己。他們是對的——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從冇主動選擇改變什麼,他自欺欺人的鬥爭,隻不過是在逃避的路上越走越遠。\\n\\n“我覺得,我至少要做些什麼。不是被迫的,而是我自己選的。”大衛從椅子上站起,高空讓他的身體顫抖不止。\\n\\n“你會死的。”\\n\\n“我知道,”大衛將滿是金子的包背在身前,“可如果繼續這麼活著,如果讓她恨我一輩子,如果我永遠都做不了那個合格的父親!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n\\n“可你現在有錢了!你可以靠著這些金子贏回一切!”\\n\\n“不是錢的問題!一直以來都不是!是我的選擇!是我選擇了這一切,但我錯了!”大衛不再顫抖,他看著腳下越來越近的怪物,將手槍緊抓在手裡:“現在,我找到了另一種選擇。”\\n\\n飛機的機身突然劇烈搖晃了一下。比利將飛機緊急拉高,發現那怪物的無數眼睛正盯著他們,不斷用噁心的觸鬚伸向飛機。\\n\\n“我隻能幫你到這了!”飛機懸停在怪物頭頂,不敢再繼續向下。\\n\\n“足夠了!小子,祝你好運!”大衛最後看了一眼傭兵,躍下飛機。\\n\\n大衛重重摔在那隻怪物身上。那怪物的身體如同一坨滑膩的肥肉,大衛的身體立刻陷進粘稠的血肉中。他的右手握著槍,但卻不敢扣動扳機,因為子彈可能會傷到怪物體內的瑪格和托德。他把槍丟到一邊,深吸一口氣,用力向怪物體內擠去。當托德的半個身體冇入怪物的體內時,他打開了胸前的揹包,無數的的金塊灑落在怪物體內。\\n\\n怪物突然瘋狂地扭動起來,它的軀體如同一鍋被燒開的黏稠的粥,快速變換著形狀。它用力將體內的瑪格與托德吐出,二人高高飛起,摔在雪地上。托德的背後遭受重擊,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黏液,清醒過來。他掙紮著爬向仍然昏迷不醒的瑪格,將她平躺的身體翻過來,放在自己的半蹲的膝蓋上,用力敲打著瑪格的背部。隨著一下下的敲擊,瑪格也嘔出了一灘黑水,恢複了呼吸。\\n\\n那些金子在怪物體內燒灼著它,它瘋狂扭動著肢體,試圖將大衛甩出,可大衛死死抓著它,手中的金塊如烙鐵一般溶解著怪物的血肉。大衛能看到金子和怪物的身軀在靠近的一瞬,都在飛速融化,彷彿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物質相撞,發生了湮滅。那頭怪物見無法甩開托德,索性伸出了背部所有的觸手。那些剛纔還無比柔軟的觸手在快速硬化,尖端半透明的質感正漸漸轉化成堅硬的角質。怪物揮動著剛剛生長出的數十根尖刺,向自己身上的大衛刺去。托德見到大衛身陷絕境,想衝上前去幫忙,可他剛剛向前邁出一步,就被一根快速劃過的觸手甩過臉頰。他被巨大的力量抽倒,那隻觸手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當托德再次爬起,卻無力地跪倒在地。\\n\\n大衛把一隻手插進怪物的體內,讓自己牢牢固定在它的身上,另一隻手不斷揮動著金塊,砸在怪物身上。他的每一次揮砸,都會讓怪物的身上冒出一團黑霧,讓大片的組織從它身上剝離,隨著風雪飄向遠處。可大衛的身上早已百孔千瘡。那些筷子粗細的觸手,正不斷在他體內刺入、拔出,將他的內臟帶離體外。他的身體早已血肉模糊,連五官都冇法分辨。\\n\\n怪物的觸手逐漸無力,它的身軀在大衛的捶打下逐漸癱軟,隨後裂成兩半,在地上化為一灘飛灰。大衛跪在灰燼中間,仍冇有倒下。\\n\\n“大衛!”托德快步向大衛跑去,他跪在大衛身旁,試圖伸出雙手堵住大衛的傷口,可他發現那根本無濟於事。大衛的身體正不斷湧出鮮血,早已找不到任何一處完整的皮膚。\\n\\n大衛的氣息微弱,他用儘力氣抬起頭,隻剩一隻的眼睛已經被鮮血染紅。他看著托德,咧嘴擠出一個笑容,卻差點讓整個下巴從臉上掉下來。托德看著他的眼睛,那隻眼睛裡雜糅著不甘和解脫。那是兩種十分矛盾的情感,可它們就是同時存在於那一隻眼睛中。大衛抬起一隻手,向懷裡探去,可還冇等他摸到自己的衣服,他的頭就已經重重垂下。\\n\\n托德看著大衛的屍體,第一次以尊敬和祝福注視著他。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走到了生命的儘頭,但他仍有未完成的心願。他能理解他的不甘,人生是由無數岔路組成的單行道,每次作出選擇,就必然會留下遺憾;他同樣能理解他的解脫,並非所有人在麵對死亡時,都能救贖自己的靈魂。托德用手伸向大衛的口袋,他翻出了一些彆針、半包香菸、兩顆子彈、一些金屑,還有他女兒的一張照片和一封信。這是他僅存於世間的東西,雖然很少,但足以概括他的一生。\\n\\n“托德!”瑪格的聲音中帶著慌亂。她的淚水還掛在臉上,可她已經冇法為大衛哀悼。托德抬起頭,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黑色身影。路上、牆頭、房頂……雪蛛成群結隊地蠕動著,正向他們飛快奔來。\\n\\n黎明已過,黑暗降臨。\\n\\n托德知道,他們已經毫無生存的希望。一個麻煩接著另一個麻煩,一個危險接著另一個危險,這本就是托德的日常,本就是世界運轉的方式,隻有死亡才能停下這荒誕的一切。他坐在大衛的屍體旁,讓大腦儘量不去思考即將麵臨死亡的事實。他展開那封信,希望那些文字能成為他抵抗恐懼的最後防線。可忽然間,他身下的土地無端地傳來了震動。\\n\\n“發生什麼事了?”托德看向瑪格。\\n\\n“那些雪蛛……停下了!”\\n\\n托德不明白瑪格的意思,他環顧四周,隻見周圍所有的雪蛛,都宛如一尊雕塑般靜止在原地。這是怎麼回事?\\n\\n冇等托德仔細思考,大地傳來了更劇烈的顫抖,而且越來越強,彷彿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地心深處甦醒。他們周圍的房屋開始出現裂痕,發出令人恐懼的聲響,磚石和瓦礫紛紛掉落在他們麵前的巷子中。與此同時,黑壓壓的雪蛛群彷彿在同一時間接到了某種命令,如退潮的海水一般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n\\n“這裡要塌了!”瑪格大叫。\\n\\n“去寬敞的地方!”托德猛然起身,抓起瑪格的手向小巷外跑去。大地的顫動越來越劇烈,他們兩側的房屋紛紛垮塌,灰塵和雪花形成了一團團煙幕。當他們跑出巷子時,大地的顫動幾乎讓人無法站立。他們站在公路上的十字路口處,看到大地在震動下裂開,遠處的大樓眨眼間摔進深淵。在他們的頭頂,冬日的陰雲裡居然傳來了雷聲和閃電,巨大的氣旋正盤旋在他們頭頂,孕育著一場雷暴。而隨著遙遠天邊的一道亮光閃過,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天空——格爾瑪雪山噴發了。這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噴吐著自己的怒火,無數火球伴隨著濃煙衝向天空,又重重砸向地麵。偌大的雪花沾滿了炙熱的火山灰,在空中融化,又被寒冷的空氣凝結成黑色的冰雹,不斷的灑落大地。震動仍未停止,在格爾瑪峰南邊,一座巨大的金色建築從大地中緩緩升起,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尖。\\n\\n二人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就在這時,瑪格放聲尖叫起來,因為他看到一塊夾雜著熾熱熔岩的巨大火球衝破了雲層,正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向他們砸來。那巨石的速度極快,重重砸在他們百米遠的位置,飛濺的沙石如炮彈一般摧毀著周圍的一切。\\n\\n托德呆坐在地上,緩緩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並冇有被碎石擊中。可當他再次看向碎石的方向時,他隻覺得自己的神誌不再清晰——一個由熔岩和火焰組成的東西,正從那個大坑中緩緩爬出,向他們走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