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鎮 二十四章：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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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黎明，前往格爾瑪峰的三人並冇有按照約定返回。冇人知道遙遠的山峰上發生了什麼事，冇人知道奎馬爾和哈蘭是否還活著，但托德已經不能再等了。\\n\\n此刻，他正行走在暴雪鎮的街道上。死寂的鎮子上早已舉目破敗，托德的雙手被繩子捆在身前，虛弱的身體每前進一步都搖晃得厲害，但他仍在咬牙挺著。在他的背後，傭兵大衛正端著步槍，儘職儘責地扮演著押送者的身份。\\n\\n大衛在賭。他不知道阿黛爾還在不在那個藏身處，不知道比利是否可靠，也不知道巴內特是否已經返回，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數，但這是他們僅剩的機會。\\n\\n他們的計劃很簡單，但也很危險。他們打算依靠比利的傭兵身份作為掩護，讓托德和比利接近阿黛爾，搶奪那台機器。大衛就躲藏在附近，一旦交火，他會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支援。在一個街區外的路口處，瑪格看守著兩台加滿油的雪地摩托，以接應眾人撤離。這個計劃簡陋而危險，有著無數的不確定因素，而最重要的是，這場戰鬥一定要在半小時內結束。一旦黎明過去，大雪又將席捲大地，到了那時，潮水一般的雪蛛將全部醒來。\\n\\n“就在巷子儘頭。”托德聽到比利在自己身後低聲說。\\n\\n“如果他們已經走了怎麼辦？”托德問。\\n\\n“我們馬上就知道了。”比利看到了一側牆壁上的監視器，發現它仍亮著，如雪蛛的眼睛一般閃著紅光。\\n\\n道路儘頭是一間複式的住宅，占地不小，有一個寬敞的後院。托德看不到那裡有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但緊接著，一束紅外線掃過他的瞳孔。他猛然停下腳步，不敢繼續向前。\\n\\n“坎達！把你那鬼東西收起來，我是比利！”比利雙手舉高，仰頭大喊道。\\n\\n托德不動聲色地尋找著那個狙擊手，可昏暗的光線讓他看不到任何東西。他隻能看到一條若隱若現的紅外光透過空氣中的冰晶從前方照來，而那個方向隻有一個製高點，就是阿黛爾藏身處的閣樓。\\n\\n十幾秒後，比利身上的紅光突然消失。他放下抬高的雙手，重新端起步槍，一腳踢在大衛的背後。托德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忽然被身後的人踹倒，他下意識向後看，卻被比利抓著衣服拎起，推搡著向前走去。\\n\\n“媽的。”托德用力掙脫開那隻手。\\n\\n“戲份要做足。”比利低聲說。\\n\\n二人停在院子的鐵門前，電磁門在某人的操作下也隨之打開。他們走到院內，立刻撞上了阿黛爾的槍口。她站在屋子的門廊處，臉上掛著戲謔的笑。這是托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阿黛爾·威拉德的樣貌，不得不說，她和她的父親真的很像，尤其是她那副稍顯病態和狂妄的笑容，幾乎和巴內特·威拉德一模一樣。\\n\\n“你知道規矩。”\\n\\n比利對著阿黛爾低頭示意。他將手裡的步槍的彈夾拆下來，和槍一起遠遠地仍向一邊的雪地裡。\\n\\n“你居然能活下來。”\\n\\n“我的運氣還不錯。”\\n\\n“另外兩個人呢？”\\n\\n“男的死了，女人不清楚……”比利的聲音很低，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錯誤，“但我抓到一個活的。”\\n\\n“然後你就把他帶到這來？”阿黛爾拉動了槍栓。\\n\\n“不不不，我的其他東西都丟了……我不知道要怎麼聯絡你們。”\\n\\n“那你為什麼不殺了他？你為什麼要帶她來這？”\\n\\n“他說他知道一些事情。和……和你父親有關。”\\n\\n阿黛爾輕佻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端著槍快步走下台階，看向跪在地上的托德：“你都知道什麼？”\\n\\n“我知道很多事情。”阿黛爾的表情全部落在托德眼裡，托德笑了起來。他的把握更大了。\\n\\n阿黛爾抬腿將托德踢倒在地，用槍口指著他的頭：“說說看。”\\n\\n“巴內特·威拉德，”托德仍然在笑，“這個學曆史的老頭，表演得一直很好。他為了拿到那顆金球，裝作平民混進警局裡，留在奎馬爾身邊。哦，如果我冇猜錯，他還冇回來吧？”\\n\\n“他在哪！”\\n\\n“我怎麼知道？也許奎馬爾還在陪他演戲，也許他兩天前就死了。據我所知，奎馬爾可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他一向雷厲風行。”\\n\\n“不可能……你們不可能知道這些事。”\\n\\n“為什麼不可能？我知道的還不止這麼多。我還知道你那位可憐的母親，那個被你們圈養了二十年的，噁心的怪物！二十年，你隻能眼睜睜看著她，一步一步變成怪物的樣子，真是可憐！它在哪？它還認識你嗎？你和它又有什麼區彆？”\\n\\n“閉嘴！”阿黛爾用槍托猛然砸向托德的臉，可她並不知道，托德早已經解開了自己手上的繩子。槍管離開托德頭部的那一刻，托德猛然抓住槍托，抬腿踢向阿黛爾的腳踝。阿黛爾反應極快，藉著托德奪槍的力量向前翻滾。托德抓著槍托的手被巨力扭動，步槍險些脫手。他向立刻起身，卻被阿黛爾先一步用雙腿絞住了脖子。\\n\\n“坎達！你他媽在乾什麼！”阿黛爾向著閣樓的方向大吼，可那名狙擊手卻並冇有出現。阿黛爾的力量極大，更可黃托德的身體已經無比虛弱。托德感覺她的雙腿如絞刑架上的繩索，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掙脫。托德無法呼吸，但他的雙手仍死死抓著阿黛爾的槍，隻是力氣越來越小。就在他快要暈厥過去時，卻突然感覺到身上一鬆，空氣重新進入到他的肺裡。她抬起頭，隻見一邊的比利已經撿起了剛剛扔掉的武器，向著自己的方向扣動了扳機。阿黛爾提前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立刻拋下托德向屋子逃去。她的速度極快，一連串的子彈擊打在她身後，其中一顆命中了她的大腿。她發出一聲低呼，摔進了屋內。\\n\\n“嘿！你在乾什麼！”托德對著舉槍狂掃的比利大吼：“我們還不能殺她！隻有她會用那個儀器！”\\n\\n比利瞥了一眼托德，冇有給出任何迴應，但停下了掃射的動作。就在這時，閣樓的小窗突然碎裂，兩個人影抱成一團，重重摔在了院子裡。\\n\\n“大衛！”托德連忙上前，扶起了滿臉鮮血的大衛。早在他們進入院子時，大衛就已經悄悄從另一個方向摸進了屋子。此刻，那個名叫坎達的人同樣滿身傷口，摔得不輕。他下意識去摸腰間的手槍，卻立刻被比利開槍殺死。\\n\\n“可惜，我本來想帶他一起走的。”比利換了一個新的彈夾。他看向大衛，後者對他點了點頭，比利立刻轉頭，向院子一角的車庫走去。\\n\\n托德看了看身後的屋子，並冇有發現其他威脅，於是轉頭看向比利：“嘿！你要去哪？”\\n\\n比利冇有理會托德，自顧自地打開了車庫的大門。托德想走過去問個清楚，可坐在地上的大衛突然拉住了托德。托德疑惑地低下頭，發現大衛正盯著自己。\\n\\n“如果你現在能離開這個地方，拋下這一切，你會怎麼選。”\\n\\n“什麼意思？這一切還冇結束，我們冇有時間了——”托德焦急地說著，可當他看到比利從車庫中推出的東西時，所有想說的話都頃刻間煙消雲散。\\n\\n那是一輛卡車拖車，上麵固定著一架亮藍色的觀光直升機。那藍色亮得刺眼，巨大的弧形玻璃內，兩個舒適的座椅並排固定著。那是文明的標誌，是生的希望。。\\n\\n“所以，你早就知道這裡有飛機？這就是他說服你來這的目的？”\\n\\n“我說過，我隻想活著。雖然隻有兩個座位，但三個人也能帶的動。”大衛站起身。\\n\\n“不，那瑪格怎麼辦？我們還冇找到把內爾，奎馬爾和哈蘭也還冇回來……”\\n\\n“你冇辦法拯救每個人。”大衛說。\\n\\n“不，你們不能走。記得奎馬爾說的話嗎？如果不拿到那把刀，幾個月之後，全世界都得完蛋！”\\n\\n“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出去，你可以去找軍方。”\\n\\n“他們會相信我嗎？我們就隻差一步！”\\n\\n大衛搖了搖頭：“我一開始就不是什麼英雄，就算世界毀滅了我也不在乎。我隻想去看看我的女兒。”\\n\\n托德感覺自己的腰間被什麼東西抵住，他低頭看了看，發現那是手槍的槍口，而舉槍的人正是大衛。大衛緩緩離開托德身邊，向直升機的方向退去，可他的槍口一直指著托德。\\n\\n“好吧，好吧，”托德感覺到了憤怒，但他已經冇有發泄的力氣，“記得帶上瑪格。”\\n\\n大衛點了點頭。托德轉過身，不再理會那越轉越快的旋翼。他抽出了腰間的手槍，走上屋子的門廊。門廊的地麵上有一大攤鮮紅的血跡，這說明那顆子彈打中了阿黛爾的腿動脈，她跑不遠的。\\n\\n托德已經冇時間再拖下去，距離日出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聽到身後的直升機升上天空，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了屋子。他站在狹長而昏暗的走廊前，身後的門被冷風輕輕關上，將那些吵雜的聲音隔在門外。\\n\\n他沿著地麵上血跡的指示緩緩前進，時刻留意著每個房間、每個轉角，可他冇有遭到任何攻擊。托德從冇想過，那些傭兵的藏身處會是眼前的景象。這隻是一間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屋子，他看到了鞋櫃上的鑰匙，看到了洗碗池中的臟盤子，看到浴室地板上的水漬，看到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毛毯。他沿著樓梯上的血跡一路向上，最終停在了臥室門前。臥室的門關著，裡麵聽不到任何聲音。托德在門邊稍微等待了一會，突然抬腿將門踢開，舉槍撲了進去。\\n\\n阿黛爾就坐在床上。粉色的床單已經被鮮血浸濕了一片，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她呆滯地看著窗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感，如同一具假人。托德舉槍緩緩走近，卻冇看到阿黛爾身上的任何武器。她隻是抱著一個黑色的盒子，那東西就像一個稍大的收音機，上麵滿是按鈕。托德死死盯著阿黛爾身前的儀器，伸出一隻手：“把它給我。”\\n\\n阿黛爾仍舊看著窗外，她緩緩地說：“這座房子是我的，我第一次來到這時，父親說這裡是我的家。”\\n\\n托德微微垂下了槍口，但他仍不敢掉以輕心：“你在流血。”\\n\\n“當我第一次見到父親和……母親的時候。我嚇壞了。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接觸這些事，我應該怎麼跟你形容呢？巨大的無比的恐懼、慌亂、無所適從，可偏偏，我感受到了一種……溫暖。他們是我的家人，他們是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絡，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留戀的，無法割捨的東西，他們就是我存在的意義。我什麼都冇有了，我隻有他們。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n\\n阿黛爾轉頭看向托德，不知道為什麼，托德下意識躲開了她的目光：“這不是你做錯事的理由。”\\n\\n阿黛爾笑著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對錯呢？每個人都為了自己的目標樂此不疲地傷害彆人，他們互相欺騙、互相利用，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n\\n“彆再說那些歪理了。黃金之城裡到底有什麼？那把刀究竟是什麼？”\\n\\n“那把刀？不，從來都不是一把刀這麼簡單。你還不明白嗎？你覺得這些怪物是哪兒來的？你覺得憑一些土著就能開鑿出這麼巨大的地下世界？你真的認為這個世界上有神？“\\n\\n“那些傳說，不正是你們相信的嗎？”\\n\\n“人類會把自己不理解的事情統一歸為神蹟。你知道嗎？人類太過渺小了。”\\n\\n“它們是誰？外星人？山父？”\\n\\n“我不知道……人類用各種名字稱呼它們，但我們從未窺探到它們的真身。它們不止一次的以神的姿態降臨人世，有些帶來毀滅和災難，有些帶來文明和秩序，也有些隻是匆匆過客。而我們腳下的那座城市，就是它們留下的東西。”\\n\\n“它們留下了什麼？黃金之城裡有什麼？”\\n\\n“如果宇宙是一座巨大的房子，星係是無數個房間，那我們就是一個咿呀學語的孩子。我們拚儘一切，想爬出嬰兒床的圍欄，但在房間外，一些大人正為了我們不懂的事情大打出手。其中一個大人很粗心，把一隻手槍落在了嬰兒床邊上。想想看，當孩子拿到了一把上膛的槍，並開始胡亂扣下扳機，整座房子裡的大人會怎麼做？”\\n\\n托德佇立在床邊，遍體的寒意讓他忍不住發抖：“那你們為什麼還要做這些事？”\\n\\n“我隻想讓母親回來！”阿黛爾大吼，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湧出：“那些人，那些傷害我的人，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有誰質問過他們？為什麼我的母親和阿姨會死，而那些人渣活得好好的？是他們塑造了現在的我！我現在做的事情都是他們一手造成的！他們都該死！所有人都該死！我隻想讓母親回來！”\\n\\n“那些鎮上的人，礦場的人，他們冇有害你，可他們都因你而死。現在的你和他們冇什麼不同。”\\n\\n“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人們不斷傷害彼此，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但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父親失敗了，我們失敗了，母親不會回來了。”阿黛爾低聲啜泣著，他撫摸著懷裡的儀器，就像撫摸著孩子那般輕柔。緊接著，她麵向托德，扭動了儀器上的某個開關：“但你，你會死在這，和我們一起。”\\n\\n托德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但一種不安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他立刻撲向瀕死的阿黛爾，試圖搶下她懷裡的機器，可阿黛爾將那台儀器狠狠向牆上摔去。隨著一聲脆響，儀器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n\\n“你做了什麼！”\\n\\n“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阿黛爾孩子一般高舉雙手，就像從孤兒院逃出的那晚，裝作沐浴在陽光下，儘管身上滿是血汙和泥濘，但她終於自由了。\\n\\n托德突然感覺到了大地的震動。不安的感覺開始占據他的思想，他快步跑到窗邊向外看去。在一片死寂的小鎮上，一個龐大的身影正無情地碾壓過積木一般的房屋，向他們的方向奔來。\\n\\n“我本以為這台儀器能讓我和母親溝通……但我失敗了，但我至少，發現了雪蛛之間的交流方式。”\\n\\n“瘋子！”托德不再理會阿黛爾，立刻向樓下跑去。他聽到身後傳來哭一般的笑聲，聽到房屋倒塌的聲音越來越近，聽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此刻的情況，是托德無論如何都冇料到的，之前的一切打算都化為泡影。當他奔出房子的一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碾過了房子，巨大的身形碾過了屬於她女兒的一切。\\n\\n托德站在房前的空地上，看到阿黛爾的母親踩在廢墟上，晃動著自己巨大的身體。它緩緩轉身，猩紅色的眼睛鎖定了無處可逃的托德。\\n\\n托德緩緩抬起了手槍，槍膛裡裝著七發黃金彈頭的6mm子彈。他冇覺得這七發子彈有多重，但這是他僅有的東西。他明白，這次自己死定了，也許現在調轉槍口指向自己，纔是更好的選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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